深夜的时候,王源醒了,第一眼看向病床,上面却是空的,心里一紧,赶紧从陪护的沙发上坐起来想出去找。
却发现万筱浠并没有消失,只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发呆。
王源沉默着走了过去,帮万筱浠披上外衣。
“我爸走了吧。”万筱浠轻声地问着。
“嗯。”
王源简单应着。傍晚的时候万筱浠醒过一次,一定要万靖离开。为了避免她在受刺激,万靖别无他法,只好连声答应,把万筱浠托付给TF三人照顾。
三人采取换班的形式轮流照顾她已经整整一晚上了,这次恰好是王源。
“你们离开学校一天了,行吗?”万筱浠转身,注视着王源。
王源扯出点儿笑意:“我们有行程的时候不也是一个月一个月地请假?这一天算什么。”
万筱浠想了想,也勉强地笑了。
“为什么一定要你父亲离开?”
“王源,你有因为你的身份而难受过吗?”万筱浠没有直接回答,也不再看王源,视线仍旧漫无目的看向窗外,看着远处那片墨色的大地。
王源犹豫了下,点点头:“有过。”
“其实舒晴的灵堂,我偷偷去了。”万筱浠忽然说着,轻声的。
王源注视着万筱浠的侧脸,没有打断她,听着她说完。
“我爸不知道。”万筱浠说着,讲的是自己的回忆,“我去了那里,灵堂很小,特别小,是那家殡仪馆最小的一间。我去的时候,门口只摆了一个花圈,我爸送的。我不敢进去,只敢站在门口。我看着她,舒晴的妈妈,一个人守着灵、一个人默默地流泪,没有声音的,她哭得没有声音的。其实那天的首映我不应该去,更不应该从车上下来,可我就是任性,我为所欲为,大人不让我做什么,我骗要跟他们对着干。我明明听到保姆阿姨在身后喊着我说让我慢点儿跑、让我小心车,我明明听到了她在提醒我说后面有卡车过来了。可我就是要当成耳旁风,因为我觉得只要我想,全世界的星星爸爸都可以摘下来送给我。我就是这么任性、这么坏,所以是我害得舒晴被车子卷进去。”
“那是意外。”
“那是意外,可那个意外却让舒晴的妈妈永远失去女儿。所以我凭什么、凭什么还要理所当然地接受爸妈的照顾,凭什么还要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些。”万筱浠说着,轻声的。
王源听着,疼痛自心底一点点蔓延开来。
“所以的人都告诉我,那是意外,可我真的没办法走出来。舒晴的血就被我踩在脚底下,她在车轮下用濒死的眼神就那样看着我,让我忘掉吗?还好她最后变成了植物人,还没有死,她在病床上一躺就是十年,可病痛还是夺走了她的生命。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对钢琴特别有天赋,可这恐惧症会跟我一辈子、提醒我一辈子,告诉我曾经有人因我的任性而变成植物人,继而死去……”
万筱浠一字一句地说着,轻声的,疲惫至极、灰心至极,她用了十年治疗自己,她用近乎苦行僧的方式放逐了自己。
她每天都在笑,笑到她都以为自己已经健康了。她不接受家里的帮助不是因为清高、不是所谓地要做出成绩给父母看。
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不配。
十年过去了,她仍旧不配。
她泪流满面,却也是无声的,如同不久前她在灵堂门口看到过的舒晴的妈妈,同样的绝望……
王源下意识地拥她入怀,任由她泣不成声。
万筱浠悄悄离开医院的时候,王源醒着。
他没有叫住她,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她打了辆出租车,他也打车跟着,直到她回到合租公寓。
手机振动起来,王源接听,手机里传来王俊凯焦急的声音。
“喂,王源儿,筱筱呢?我来替班你和她都不见了!”
“她回公寓了,我跟着呢,没事的。”
王源沉着声回答,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前面下车慢慢走着的万筱浠身上。
王俊凯隐隐地觉得,王源和万筱浠仿佛都一夜之间长大了,因为王源看万筱浠的眼神里,浸满心疼。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敏感到极致,却也同样粗心。
敏感是对万筱浠的,她的想法她的表情,只要给他一个眼神,王俊凯几乎都能准确猜到。
可更多的粗心,却给了最无辜的林璃儿。
王源立刻下车跟着万筱浠,她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不长的一段距离,却像是将短短的数日重演了。
透过玻璃墙幕的反光,万筱浠知道,王源一直跟在她身后。她想回头,起码要说一声谢谢或者抱歉。
可终究还是没有。
夜,刚刚打扫完公寓房间的万筱浠总算能坐下来休息一会儿。虽然她就一天不在家,但没由来的就是想打扫。
家里只有她一个,安安静静的,索性开了电视,也不看,就着声音泡了杯咖啡,不怕睡不着,反正明天也不用早起。
漫漫寒假来临前夕,长寒假正好给足了她时间再次修复自己。
其实一个人在家也蛮好,胡思乱想也好、蓬头垢面也罢,不会有人嫌弃也不会有人叨扰。她觉得,自己其实可以开心一点,完全可以。
直到看到衣架上的那条小黑裙。
代表了和他们一起参加过商业舞会的小黑裙。
每个人不愿去回想的经历中或许都有一个不能被触及的“点”。
这个“点”或是一句话、一句歌词、一个小摆设,或者以任何形式存在着的事物,今晚是这条小黑裙,明天呢?后头呢?今后呢?
万筱浠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身上的疼,总好过心上的……
“嘭”的一声,入户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咣当、咣当、咣当”三声,三件行李被丢了进来。
“万筱浠你这个缺德带冒烟儿的,还不出来接我们一下,妈耶可累死我了!”林璃儿比平时高八度的大嗓门骤然响起。
足以压过天地间一切噪音……
暮以晗紧随其后:“璃儿你丫的,压到我行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