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带筱筱走!”万靖一手扶着楼梯的扶手,一手按着胸口,眉头紧皱,脸色逐渐涨红着。
易烊千玺怔了下,急忙快走几步扶住万靖。
可没等陈立有所行动,万筱浠已经用力推开了他,径直走到王俊凯面前,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重复问着:“舒晴?”
那是多久之前……十年前吗……
十年前。
那件事,居然已经过了十年,漫长到她以为一辈子不会再提及,漫长到她以为连她自己都忘记了。
如果不是因为舒晴的死,可能谁都不会想起来。
她不知道这十年,每一天每一个小时她是怎么过来的,全部在这一刻倒叙着、重演着。
活生生地发生着,就在她的眼前!
永远无法忘记。
那年万筱浠六岁,是万靖唯一的宝贝女儿,众星捧月般生活着,人人都像个影子一样跟在她身后,像个跟班一样听候她各种无理任性的差遣。
直到那年冬天的圣诞。
那是一部电影的首映式,作为主要投资方的衍之导演受邀出席。因为影片中的一位主要演员是小筱浠崇拜的动作明星,便缠着父亲一定也要去。
对于万筱浠这样简单的要求,万靖当然会同意,便安排专人陪同带领。
可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到达首映现场后的汽车被大批记者包围。
记者们感兴趣的并不是电影,而是这个从小就被万靖保护得很好的,衍之导演唯一的亲生女儿。
好在万筱浠坐的车子排在后面,六岁的她早已经看得懂许多事,她坐在车子里,看着车外的工作人员不停地跟记者们解释着、否定着。
趁没人注意到自己便悄悄打开车门跳下车,却被保姆发现了,保姆追着她下车。万筱浠不开心,边跑边回头对着追她的保姆做着鬼脸。
而悲剧就在她回头做鬼脸对发生了:一辆厢型卡车疾驰而来,在街角转弯处,没有减速,长长的厢体呼啸着、要将年幼的万筱浠卷入车轮下。
对面车里的人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幕,而他们看得更清楚的却是一个消瘦的身影,在千钧一发之际冲出去,在最紧要的关头推开了万筱浠。
她救下了万筱浠。
可是被卷进车轮之下的,是她自己。
鲜红从车轮之下一点点地流出来,一直蔓延到万筱浠的脚下,万筱浠不断的尖叫着,那是她关于那件事,看到的最后的画面……
最后,舒晴变成了植物人,万筱浠从此畏惧黑白色,尤其是黑白钢琴。
时空变幻,万筱浠的脸和十年前那个任性的女孩儿的脸,慢慢的重合着。
“她是你的……你的……”万筱浠的泪水不停地涌着,她已经看不清近在咫尺的王俊凯,她只听得到自己在问。
“我的邻居。”王俊凯说着,这并不是他的禁区,他关心的,从来都只有眼前这个泣不成声的女孩儿。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万筱浠楠楠后退着,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胸前的衣襟,像是要窒息一样大口地呼吸,可却是徒劳无功。
她眼睁睁的看着遗像里的少女微笑着走远;她的耳边全是十年前那一幕的呼啸声、刹车声;她的眼底全是鲜血,车轮下蔓延出来的鲜红。
那鲜红击碎了她最后的回忆。她无力再支撑自己的身体,瘫软了下去……
昏迷不醒的时候,好像还依稀听到万靖焦急的指挥陈立带她去医院的声音,王源抢先一步抱起她下楼;王俊凯托着她的腿生怕磕着墙;易烊千玺打电话的声音……
西海岛中心医院。
万筱浠入住的病房是套间,刚被送进来的时候,她的情绪极度不稳定,医生在询问过万靖之后,为万筱浠注射了镇静剂。
此刻的她安静地睡着,像平常一样。
套间的会客区是一套深灰色的沙发,万靖、TF三人,包括任娇娇都坐着。
陈立帮大家倒了茶,又帮万靖倒了白开水,取了控制心脏的药,看着万靖服下。
对于万家来说,陈立已经不仅仅是秘书或者助理那么简单,他是万靖的左膀右臂,更是看着万筱浠长大的兄长。
“那件事,是我的责任。”跟一个小时之前相比,万靖似乎突然之间苍老了许多,是出自对女儿的心疼,更是出自于自责。
“衍一导演,那件事……我也略知一二。”王俊凯习惯性地说话之前,看了看王源和易烊千玺。
犹豫了一下继续说着,“舒晴过世后,她母亲就病倒了,之后一直在国外修养。”
“筱筱也是。”万靖点点头,声音微颤,但比起刚刚,精神已经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当时她只有六岁,因为亲眼目睹……目睹舒晴倒在她面前,精神上受到强烈的刺激,再加上内疚、自责,她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走出来,甚至得了……”
万靖不再想继续说下去,示意地看着陈立,陈立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地看着病床上的万筱浠,便轻轻的开口。
“甚至得了重度抑郁。因为那天舒晴穿的是一身黑白,鲜血把黑色都染红了,从此她特别害怕黑白两色交替的东西,尤其是钢琴。筱筱从小就是钢琴天才,聪明伶俐,因此服药治疗了几年,好不容易控制住病情。可恐惧症无药可救,医生说过,那是纯粹的心里因素。”
王源怔住,好看的侧脸在灯光的掩映下越发俊俏,他下意识地看向里面的病床,瘦瘦小小的万筱浠掩在棉被里,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可她……她的笑容、她犯二的举动……王源完全没有办法将她和重度抑郁联想到一起,心脏忽地收紧着,一寸一寸地、隐隐地疼。
“后来,我去找了当时救了筱筱的人,想对她的家人当面致谢,虽然已经挽救不了什么,可是——”
“可是她的家人只想草草结束这件事,因为怕被媒体当做新闻报道出来。”王俊凯轻声说着,他之前跟舒家做邻居时,对她家的情况略有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