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源知道,芸朵所有的骄傲都被他简单的一句话彻底击碎。
她怔怔地坐在他的病床上,以一种僵硬的、他从来没见过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他知道自己是残忍的,可他完全不想拖泥带水,芸朵的情感已经越来越外露和任性。
他不能再听之认之,所以他注视着芸朵,坚定的,他必须让她知道,他和她之间,绝无可能。
“诶?小姑娘快出来,我再帮你看看。”
李大爷的声音终于又一次出现在医务室门口。
芸朵以最快的速度,颤抖着拭掉眼角即将滑下的泪,平静地转头看向李大爷。
李大爷一手端着一托盘的输液用药,一手拿着一袋衣服走了进来,一边走还一边问。
“小姑娘你在哪呢?”
王源怔了下,“小姑娘?”
“是啊。”李大爷理所当然地耸耸肩,眼神不忘到处瞟医务室内部。
芸朵的脸色瞬间刷白,立刻站起身,精致的妆容都无法遮挡她此刻生气到扭曲的脸。
“唰”的一声大力扯开了对面的帘子……
裹着被子的林璃儿以及嘴巴张大到足以塞进整个鸡蛋的万筱浠,在帘子被扯开的一瞬间同时笑魇如花。
“呵呵呵呵呵真巧……”
对于芸朵来说,还有什么场景会比此刻更让她觉得羞耻吗?
显然没有了。
她对王源百般让步,可换来的也只是拒绝和漠然。
而她起初以为完全无害、无碍、自以为完全没资格与她匹敌的女人,却轻而易举地接近了连她都没法走进的王源内心。
她警告也好、威胁也罢,只不过是她摆出的姿态。
芸朵内心深处,从不觉得这个傻乎乎、总被陷害的万筱浠会对她有影响。
可在她最生气、最狼狈的一刻,却让这个她根本瞧不上眼的万筱浠尽收眼底!
再多说一句都是对自己的羞耻,芸朵挺直后背,撞开李大爷,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姑娘又是怎么了?”
李大爷看着芸朵的背影,被她撞得莫名其妙。
“没什么没什么。”
林璃儿迅速跳了起来,拿过李大爷手里的托盘,连哄带骗地把李大爷赶出去。
没一秒钟,又从帘子后面伸出了头来,露出极其掐媚的笑容对着王源。
“王源儿,我帮你家筱筱——哎哟死丫头你拉我头发干嘛?痛死了!”
掐媚的头再次消失在帘子后,王源只是低头写谱……
然后扫了帘子一眼,嘴角挑了挑算是笑,平静地看着琴谱。
趁着帘子后面窸窸窣窣外加万筱浠压低声音对林璃儿咒骂的时间。
李大爷又跑进来先帮王源输上了液,技术不错,一针见血,呸一针搞定。
刚弄好,万筱浠那边也帮林璃儿穿好了衣服,拉开了帘子。
李大爷拿着药走到林璃儿床边,刚做扎针准备,抬眼一瞄身边的万筱浠就吓了一跳。
“哎哟,筱筱女侠咋了,发烧了?脸怎么这么红?”
李大爷伸手探上万筱浠的额头,凉嗖嗖的,也没烧啊,正常体温。
他一边皱眉思考这又是什么行走江湖未出现的古怪医学现象,一边拉过林璃儿的手找血管准备扎针。
王源的左手输着液,右手仍然在琴谱上修改。只在李大爷说“脸怎么这么红”的时候轻笑了一下,侧头看了万筱浠一眼。
万筱浠坐在病床上,头都快低进被子里了,脸果然红得滴血,还格外有层次。
“嗯哼。”
林璃儿看了看万筱浠,又看了看王源,假咳一声,摆出一副管家婆的嘴脸。
“按理说吧,这也不是我该管的事儿。”
“那就别管。”
王源无所谓的抿着唇,喑哑着嗓子开口。
继续集中注意力在琴谱上,简单道。
芸朵的到来真是让他心烦意乱。
“呃。”林璃儿怔了下,重新假咳,“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那就别讲。”
王源头也不抬地丢了个句子炸弹过来。
“其实,我说的吧,也不知道你们爱不爱听……”
“不爱听。”再次打断。
王源心情差的时候面无表情,难怪王俊凯说,王源心情的时候很少,但心情不好起来,一定不是人。
林璃儿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嗓子眼,膛目结舌之余愤恨无比,换上一脸破釜沉舟、你要是再不让我说话我就跟你同归于尽的疯狂,咬牙切齿地脱口而出。
“王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呸,拜托你按套路出牌好吗?我就想问问你刚刚说为我们家筱筱破戒是真是假,是真的话你可得对我们家筱筱负责,我们家筱筱可不是随便让人欺负了,也没人出头的孩子!”
“啪啪啪……”李大爷一脸兴奋地鼓掌赞叹“这孩子语速真快,出口成章、口才真好啊!有前途!”
“璃儿,假的!假的!”
万筱浠恼羞成怒地抗议淹没在李大爷的掌声中,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王源,无比认真又坚定。
如果说刚才是为了气走芸朵才这么说的,那么现在都是自己人了啊!能不骗人吗,能吗能吗?
可王源仍旧专注、一心一意于手中的谱子,就像压根儿没听见林璃儿的提问和万筱浠的辩白一样。
林璃儿笑了,无耻且无声地笑了,所有的笑容都转化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哦,万筱浠,你完了……
而十分钟后,万筱浠才觉得,自己是真的完了。
病房里,充满了让人窒息和诡异的安静。李大爷则跑去隔壁小屋找周公下棋了,而林璃儿那个无耻、没良心、没义气的家伙居然也一脸奸笑地离开了,顶着头上的绷带,当着万筱浠的面走了。
完全不顾万筱浠近乎声嘶力竭地挽留,临走时还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以及更加引人遐想的话。
“筱筱,你可要照顾好他哟。毕竟是你造成的!”
照顾你个大头鬼!万筱浠躲在帘子后面,大气都不敢出。第一句她是拒绝的,而第二句……她是无可奈何同意的。
毕竟是她自己发神经,然后王源带着她碰巧跌进衣柜了……
“所以,你在和小凯学吉他吗?”
王源的声音忽然幽幽地从帘子后面传来……
“啊?”万筱浠吓了一跳,终于从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
“小凯来过吗?”
“呃,来过啊,之前还说会回来找我来着……诶不对啊,他怎么没来?”
她想了想,也有些疑惑,对哦,他没理由不来啊。
“因为他在外面听到了我和芸朵的对话吧。”
“哪句?”万筱浠怔了怔。
“让你安静到现在的那句。”
万筱浠的俏脸上迅速发烫,嗫嚅着:“我……我我安静是因为我累了……”
王源无声地笑了,隔着窗帘,他能清晰地看清,万筱浠此时因为这样或那样原因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坐直了些,放下笔,曲谱修改完毕,可帘子后面那个小小的身影依然没睡,甚至连假装睡着了都不会,唉声叹气声连天。
“我之前说的话,是为了气走芸朵,抱歉拉上你了。”
万筱浠站了起来,慢慢逼近他的病床。
“好吧。”王源叹了口气,“你不愿意提起这方面的事情就算了吧。”
万筱浠继续逼近,俯下身……
王源眯起星眸,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万筱浠,轻咳了声,整个人都不自在了,甚至身体都有点微微发烫。
“男神。”万筱浠轻轻地、悠悠地开口。
“啊?”王源的声音里透着自己都惊惧的感觉。
她忽然左手猛地一推,把王源整个上半身圈在胳膊与身体之间。
逼迫他直视她的眼睛,漂亮的大眼睛里是无比认真的神色,直直地床咚了王源,虽然她手有点短……
不过效果还行,镇住他了!
接下来……
就该拔针孔了。
刹那间,万筱浠迅速转身,把王源左手上的针孔迅速拔下,快得就像一阵风。
令王源只感觉到一丝凉意从左手流出,针孔就被万筱浠拔出来了。
她得意地拍拍手,耀武扬威般弯眉杏眼。
“吊水已经吊完了。”
她指了指挂在左上方上面的药瓶,瓶内空空如也。
“不疼吧,我可是练过的!”
万筱浠一脸无害,似乎刚刚床咚加拔针孔的壮举不是她完成的一般。
王源此刻已经没有力气、没有语言、没有任何方式能表达出他对万筱浠连绵不绝的敬佩之情。
真的,不按套路出牌的。
用床咚吸引病人注意,然后迅速拔针孔这种创意,也只有她万筱浠能想出来了吧。
不过……自己好像真的被她吸引注意了!
王源忽得意识到这一点,为什么自己最近像中了邪一样。
拥抱、床咚、为男神拔针孔,什么叫人生都圆满了,必须是此刻啊;什么叫心花怒放了,一定是现在啊。
万筱浠美滋滋的扭着腰,转了个身去睡觉!
被甩在身后的王源一脸黑线,即便是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他看上去仍然是那么赏心悦目……
就是表情不太和善!
十分钟后,窗帘后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王源理了理微微有些凌乱的碎发,帅气的脸棱廓分明,让人移不开眼。
他轻轻下床,走到万筱浠床边,拉开窗帘。
只见万筱浠睡得死沉死沉的,嘴角还带着一滴晶莹的不明物。
“噗。”
他终于无所顾忌地轻笑了出来,笑容是暖暖的,大而灿烂,就像、就像是那轮暖阳的化身,满满的都是阳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