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溪离开锡林的那一天,朝苑破天荒地来给她送了盘缠。
“虽然很讨厌你,但是,大家都是出身风尘淤泥的可怜之人,这些盘缠你先拿着。”
蓝溪看她做派,抑制不住自己的笑意。这朝苑容貌姣好,是锡林的潜力股,与薛晴凡一直暗地较劲,两人争夺锡林歌剧院主角之位多年,这打呀打,斗呀斗,也生出革命感情了。
“你笑什么?”察觉到蓝溪的笑意,朝苑简直像是不可置信。
蓝溪眨眼:“感动啊。”
朝苑有些脸红,“我可不是关心你,我只是怕你在外面混得太惨,又跑到锡林跟老娘抢饭碗。”
这话说的很没诚意,明明是在对人家好,还要嘴硬。蓝溪顺势就挽住朝苑,倒是亲亲热热的:“我就知道朝苑小姐姐心地最善良了,昨天把荧光粉撒在朝苑小姐姐的头上了,相信朝苑姐姐大人不计小人过,一定不会怪罪我的啦!”
不知道为什么,朝苑觉得今天的薛晴凡很不对劲,可是她又说不好到底哪里不太对。
以往这个丫头,是绝对不会表现得有任何低头的地方的,即便是别人的援助之手,薛晴凡也不屑一顾。朝苑都做好今天被薛晴凡臭骂一顿,赶出来的准备了。可是……朝苑偷偷看了看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蓝溪又是展颜一笑:“我走了,不要太想我哦!”
朝苑:“求之不得,赶快走。”她垂下了眼睫,神色变得暗淡,默了抬起头来,盯着蓝溪,“你……我们能再同台一次吗?最后一次了,我不想你还有遗憾,告别舞台的话,还是要正正规规来一次的吧。”
蓝溪笑了笑,虽然很为难,但是,这也是对薛晴凡跳了唱了近五年的舞台,一个交代。她的目光比清澈可见其中鹅卵石的小溪河流还要透亮。
“好。”
她现在只打算再在锡林歌剧院待上几天,等一切准备就绪,就启程离开。她去了趟百货大楼购置基本用品,出门在外,什么都要未雨绸缪才是。她很快就进入百货大楼,这个时候的百货大楼还不像很多年以后那么时髦,蓝溪对着旧民国的百货大楼已经没有太多的印象了,但是朝苑和黛西倒是熟门熟路,利落的将她进入了一家洋装店。
门口挂着带笑的玩偶娃娃,女孩子看了莫不驻足一下,觉得爱到了心尖儿。
黛西也挺喜欢,盯着看,蓝溪柔声:“老板,这个帮我包下。”她将包装好的洋娃娃袋子递给黛茜,“纪念。”
黛西立刻抬眼,双眸亮晶晶的满是欢喜:“可以吗?”
蓝溪在一旁看了,有点想笑,这么想着,也就真的笑了出来,她手指点点黛西的鼻子,一副宠溺的样子:“你要天上的星星,晴凡姐姐也会给你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蓝溪发现,薛晴凡这个表面光芒四射,事业有成的女子,其实关于人际交往方面,是一窍不通。她心底的情感是脆弱的,但是她表现出的强悍与坚强,时常让人忽略了她的脆弱柔软。她对于别人善意的帮助,都是冷眼相对,哪怕是她的小迷妹黛西,都没能真正与薛晴凡走近几分。
至于她和季温凉之间。蓝溪只能这么评价了,薛晴凡起初可能真的只是拿季温凉当饭菜票,至于后来沦陷者是她还是他,或者两人都深陷这场情缘,蓝溪无从得知。
站在一边的绾绣听了扬起嘴角,又装模作样道:“都要走了,还想着贿赂院长闺女,薛晴凡你真是蠢呐。”
蓝溪面对绾绣的毒舌,一笑而过。
黛西意味深长说:“晴凡姐姐还真的是变化好大呢。”不过这样性子的薛晴凡,收敛了张扬做派,真的让人好想亲近。
朝苑和黛西被锡林的人叫回去了,说是院长要交代下个月的新剧。蓝溪已经辞去了歌姬的工作,所以也不必再跟着一块回去。
虽然不是周末,天气又不顶好,但是店里还是不少客人。
服务生就这样迎了上来,说话三分笑,招呼几位进入。
蓝溪在一家鞋店正逛着,忽然瞧见一个男子,甚是眼熟,像在哪里见过。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挽着一身华丽贵妇裙的夫人,没有注意带她这边,只是微微笑着让服务生帮他把鞋子包起来。
这个人,会不会是季温凉?蓝溪大胆地想,他挽着的,会不会是西门丹。
狗男女!
蓝溪身体里还残存着薛晴凡的意识,她的脑海里此时就冒出这三个字。心中不停叫嚣着,要上去撕碎西门丹那副恶心的嘴脸。
可怕。蓝溪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将目光拉回自己中手的鞋子上。其实这款式对于蓝溪来说也算是有些过时了,毕竟她是从未来世界回来的。可是只有买下这双鞋,以鞋子作为遮挡,挡住脸蓝溪才能在不被他们发现的情况下,离开百货商城。
一切都进行得很成功。
嗯……还差一点点。蓝溪猫着脚,把用牛皮袋子装着的鞋子挡在脸孔前面,她不安地乱耸动着肩膀,让自己拱起背部,身型更矮小一些。她可不敢保证,季温凉会不认得薛晴凡的身形。
“晴晴,晴凡?”磕磕绊绊的声音想起,蓝溪如临大敌地快速后退一步。
“你认错人了,先生。”薛晴凡是南方人,蓝溪说出的话是纯正的东北腔,地地道道的北京段子,这让他一旁的季温凉一愣。
但随即,他又转过头来,笑容春风一般:“晴凡,是你,我不会认错。”
她的声音,他在每个日夜里想念了千百遍,怎么会认错?尽管她努力将自己的声线压低,但是季温凉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她。
他下意识地放开挽着西门丹的手,西门丹本来正在专心地挑选化妆品,女人在购物的时候最容不得打扰,她正皱眉准备看看是哪个不长眼地在和她的夫君搭讪,一抬头见到是薛晴凡的时候,西门丹整个人都垮掉了。
“怎么是你,不要脸的女人。”她没给情敌任何的好脸色,强势地挡在季温凉面前,把他和蓝溪之间隔开很远的距离。
季温凉只是无奈地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已经拿下遮挡鞋子的蓝溪很无语地看着季温凉。再怎么说,薛晴凡也曾经是他的“小情人”,就算是真的没有情义了,处于朋友之间的友谊,季温凉也不可能放任西门丹这么侮辱她。
季温凉闪躲着眼神,去和服务生说话。
“把夫人看中的这些,都包起来,送到镇南季府。”
服务生将两人打量了下,见季温凉一身奶白西装,西门丹身上的小洋装一看就价值不菲,又这般说话。服务生料想必然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娇小姐了,肥羊总是不嫌多的,赶忙介绍起来。
“不用介绍了,没听见我夫君说的话么?全部都包起来,全部。”西门丹寒酸地看了眼蓝溪手里的鞋子,轻蔑地笑笑。
尼玛,在这炫富,不得好死。蓝溪很想朝她翻个白眼。
这就是从薛晴凡手中抢走季温凉的西门丹,除了会装逼外,真的一无是处。蓝溪本来以为西门丹会是那种心机深沉的女子,可是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个西门丹也是喜形于色,有什么就说什么。
还有季温凉,护着西门丹那副模样真叫人恶心。
蓝溪真的是替薛晴凡不值,这个她看上的男人,德行真的是奇差无比。
既然不爱薛晴凡,为什么要来招惹她?若是一心只爱他的妻子西门丹,又为什么要在刚才叫住她,想旧情复燃,还是故意令她难堪?
可是在这西水镇,薛晴凡只是无名无势的歌姬,她怎么敢在西门丹面前呛声。西门丹是将门之后,据说家里还有哥哥在前线立了战功,可谓是在镇上风光一时。
蓝溪咋舌。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她面上还是笑颜如花,“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蓝溪本就长得喜庆的脸蛋儿,又格外的显小,小小的梨涡儿若隐若现的,倒是给人年幼又单纯的意味来。
季温凉看向蓝溪的脸色微妙起来。
“一起吃个饭吧。”
蓝溪可不给他这个机会,打断他:“不用了,季温凉少爷。”
这个渣男,都娶妻了,还想纠缠她。
“别这样嘛,薛小姐,夫君都开口了,薛小姐若是不来,岂不是看不起我西门家与季家?”西门丹发话了,她盛气凌人地恨不得把蓝溪扒光了扔到大街上游行。她在向情敌炫耀,炫耀她身边的季温凉,于薛晴凡来说,她是胜利者。
这群混蛋,还一起吃饭,吃你个香蕉巴拉。
如果可以,她可不会一枪打死这些个混蛋,一下子死掉太便宜他们了,她就是要慢慢的煎熬他们。
好。
吃饭是吧,她让他们吃到再也不敢和她一起吃饭。
诡异的两女一男上了车,司机感受到三人之间凝固的气氛,讨好地看向西门丹,“夫人,我们去哪?”
“去宴请我夫君曾经最亲近的朋友,职业卑贱,但是却依然美丽照人的薛晴凡小姐。”西门丹斜着眼,从车窗镜里瞄到坐在副驾驶上的蓝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