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剧？”蓝溪蒙住了。也对，这里是歌剧院，那么肯定要排演歌剧，只是她一个闲杂人员，哪里演的了什么舞台歌剧？

　　

　　 她目光闪躲，支支吾吾地开口：“能不能不去呀……黛西……”

　　

　　 蓝溪是从方才进屋子打扫的大妈口中套出女孩的身份与名字的。她是锡林歌剧院院长史密斯的女儿黛西，很甜美的名字，同女孩如蜜糖一样的笑颜一样。蓝溪很喜欢这个女孩子，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感觉很亲切。

　　

　　 “为什么不去？”黛西瞪大无辜的眼睛，“如果晴凡姐姐不去的话，主角就要被朝苑姐姐抢走了，虽然朝苑姐姐也棒，但是黛西更喜欢晴凡姐姐的表演呢。”

　　

　　 这个黛西肯定是薛晴凡的小迷妹，脑残粉，蓝溪不厚道地想。

　　

　　 “那好吧。”

　　

　　 她看推脱不了，而且她现在名义上还是锡林歌剧院的歌姬，免得让黛西和黛西口中的朝苑，以及一众歌姬们生疑，蓝溪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黛西牵着她的手，与她一起朝排练厅走去。

　　

　　 锡林歌剧院的占地面积很大，她们走了好半天，穿过篮球场那么大的会客等候区域才来到排练厅。

　　

　　 厅里站着十来个，与蓝溪年龄相仿的少女。在这群少女中央，有一个穿着皮裤的男人，与一个扎着辫子的女孩对着歌词，其他的女孩艳羡的目光毫不避讳，男人享受着众星捧月般少女们的簇拥。

　　

　　 歌姬的人数好多……这是蓝溪得出的结论。

　　

　　 这些女人肯定会为了抢女主一角，争得头破血流。

　　

　　 “哟，晴凡回来了。”那个正和唯一的男主角对词的少女，看见蓝溪黛西进来后，不明意味地笑了笑。随手解开了自己扎着的辫子，她一头宝丝幽黑的长发，盈盈带着暗香，顺着肩背铺泻下来。

　　

　　 蓝溪带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这个应该就是黛西所说的，在锡林歌剧院曾经红极一时的头牌歌姬——玉声朝苑。

　　

　　 她的声线既柔美好听，又不乏澈亮，恍若掉入棉花糖里的钢珠，字字如玉且铿锵清晰。

　　

　　 唱起歌来想必也是极为动听的。

　　

　　 朝苑见蓝溪不做声，以为她故意装高姿态，不搭理自己，于是转身拉着身边一个着绛红丝绒衫子的歌姬诉苦道：“这小晴出了幕《浣纱情》之后，在西水镇的声色行业倒真成了炙手可热，如日中天的红角，可不，连我们这些个姐妹都不放在眼里了。”

　　

　　 那朝苑穿一身名贵锦缎，衬得她肌肤如雪，晶莹剔透。蓝溪看了都觉得还真真是个美人坯子。

　　

　　 “朝苑姐姐说的对，我们哪能和她比，人家可是榜上莫家的大少爷又被无情抛弃……”披着绿坎肩的小眼睛女人出来符合朝苑，她望着蓝溪翻了个白眼，蓝溪真担心她的眼珠子会卡在那里回不去了。

　　

　　 “不要再说了，晴凡妹妹肯定也已经伤心死了吧，我们就不要再挖苦这样伤心欲绝的她了。”朝苑翘着兰花指将胸前的碎发挽到脑后。

　　

　　 蓝溪像吃了屎一样的表情看着她们。

　　

　　 这一口一个姐姐一口一个妹妹的，是在演宫斗剧吗？这里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歌剧院，用得着这样勾心斗角，互看不顺眼吗？朝苑明明嘴上便宜都讨尽了还要装作很善良的样子。

　　

　　 她很方，不知道怎么接话好。

　　

　　 这个朝苑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打扮得是白白净净，样子也很是讨喜，可为何非要和这身体的原主薛晴凡过不去呢？蓝溪本来还想着和她们几个寒暄几句就以身体抱恙为借口退掉这次的主角竞演，可被朝苑她们这么一激，她还非要和她们怼上一怼了。

　　

　　 “剧本呢。”蓝溪轻启唇，清冷气场全开，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拉着她手的黛西见她的晴凡姐姐露出这样陌生的样子，忍不住唤了唤她，“晴凡姐姐。”薛晴凡以前虽然性子张扬了些，但是对这些锡林歌剧院的同事们还是很“和善”的，至少，她从不会在面上露着这种冰冷的神情。

　　

　　 蓝溪回过头，瞬间驱走了冷酷的神情，望着黛西温柔一笑，“黛西乖，我们坐那边看看剧本。”

　　

　　 朝苑也没想到蓝溪会冷眼瞪她。薛晴凡这种风月场所的老油条，经历的世情变故，处事圆滑，以往朝苑就算言语上挤兑她，薛晴凡也都是不痛不痒地一笑带过。可眼前这个薛晴凡，竟然会用刀子眼杵她，竟然会变得和一个初来锡林的小丫头一样，情绪变化全写在脸上。

　　

　　 这薛晴凡什么时候转性子了？这般横冲直撞的鲁莽，在锡林趁早要滚蛋。

　　

　　 难道被季温凉伤得太深，发疯了？

　　

　　 朝苑唏嘘，还真是蠢得无药可救，相信了富家公子和贫贱歌女会有好的结局，可笑。

　　

　　 “啪！”

　　

　　 朝苑把剧本重重摔在地上，示意蓝溪弯下腰去捡。

　　

　　 她在试探，试探薛晴凡是否真的疯掉了。如果她还有理智，清楚自己失去了季温凉这个靠山，要想在锡林继续混下去，需要依仗的到底是谁。

　　

　　 蓝溪皱眉，肚子里火更大。

　　

　　 “哐当。”她伸脚，脚尖往上一勾，用了点力气，精准地将剧本踢到朝苑脸上。

　　

　　 开玩笑。尼诺给她安排的集训可不是在过家家，蓝溪现在除了力量方面还尚有些不足，在准头和投掷的训练方面的训练，做的可谓是一等一的好。

　　

　　 所以，打中朝苑脸的剧本不偏不倚，以十分神奇的角度砸中“靶心”。

　　

　　 她捂着被打痛的鼻梁，眼里划过狠毒的眸光，“薛晴凡，你干什么！！！”

　　

　　 蓝溪摊手。

　　

　　 “东西掉了自然要捡起来咯。”那剧本在打中朝苑之后在空中滞留了几秒，蓝溪眼疾手快接住，拿着剧本用中指在手上转着圈圈。

　　

　　 其他的歌姬也围了过来，有的故作关切去询问朝苑的伤势，其实心里都盼着这盛气凌人的锡林头牌这次被砸得毁了容才好。有的则站出来假模假样指责蓝溪的不是，实际上惧怕朝苑会迁怒到自己。

　　

　　 “小苑你没事吧，打得这么重，都青了。”

　　

　　 “小苑太可怜了，被薛晴凡这个为情所伤的疯女人给害成这样了。”

　　

　　 “薛晴凡，你发的什么疯？朝苑的脸要是毁了，你担待得起吗？”

　　

　　 蓝溪嗤之以鼻。这群虚伪的人。

　　

　　 她默默拿着剧本，回身将所有声音摒弃，置若罔闻般地出了排演厅。

　　

　　 身后的黛西急急跟过来，她气喘吁吁地才能赶上蓝溪。她狐疑地想，什么时候晴凡姐姐走路变得这么快了。

　　

　　 朝苑看向蓝溪离开的身影，那个本来窈窕纤细，习惯扭弄翘臀的矫情走姿俘获了不少猥琐大佬们。薛晴凡为了学这走路的姿势，还特意跑到青楼去请教那些个低贱的妓子，就是为了用万千媚态钓到金龟婿。如今再看她，竟然大步流星地若一个男子一般。

　　

　　 有那么一刹那，朝苑甚至都要怀疑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薛晴凡了。

　　

　　 ——

　　

　　 大帅府。

　　

　　 雕栏玉砌，透过栏杆向里望，一座气派豪华的庭院立坐。绿茵茵的草坪，假山水池，围着郁金香花丛的红砖洋楼。

　　

　　 正在院里与几位姨太太们花天酒地的大帅，接到参谋部的消息，说是薛晴凡那边有踪影了。薛大帅立马推开怀里娇滴滴的美人，正了颜色道：“立马把那丫头给我带回来。”

　　

　　 参谋部的传话兵有些为难，“可是我们的部队犬闻着气味只找到了……”

　　

　　 “找到了什么？”薛大帅吹胡子瞪眼，很不耐烦地追问，他生平最烦人说话只说一半了，暴戾的薛大帅甚至打算在这个小兵禀报完情报就把他拖出去毙了。

　　

　　 “只找到了三尺白绫。”小兵惶恐不安。

　　

　　 薛大帅震怒，吓坏了旁边几个姨太太，窃窃私语地在讨论这大帅嫡千金到底是生是死，薛大帅听的这些女人们叽叽喳喳的声音甚是烦人，索性大喊了声“滚！”这些姨娘们就一溜烟地跑了。

　　

　　 “无论如何都要找到。”

　　

　　 半晌之后，薛大帅平复了情绪，平静地吐出几个字，“生要见人，死要——”

　　

　　 “见尸。”

　　

　　 小兵吓得呆住了，大帅一声巨吼，那小兵立马领命下去，像火烧眉毛一样。

　　

　　 薛大帅轻叹了口气，站在满园春色前，回忆起薛晴凡小时候的模样，低沉地笑了。那孩子，还是儿时不懂事的时候可爱，长大了之后就知道忤逆他，与他对着干。大帅心里自知亏欠薛晴凡的娘和她，想要好好补偿她，可却不知道该怎么和这满身长着刺的孩子相处。

　　

　　 十九年前，薛晴凡的母亲，也就是大帅的大女儿，风风光光地出嫁，对方是京城的一个商贾。年轻有为，俊朗清秀，一表人才，他们两人的姻缘是大帅亲自点的，京城百姓也认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没想到成婚才不到数年，就传出大帅亲女在外偷人，红杏出墙的丑闻。

　　

　　 这对于薛大帅来说是奇耻大辱，他将女儿押会大帅府。等过了段时间，消了气，本来也不打算怎样惩罚，毕竟还是自己的亲身骨肉，可没想到他的女儿竟然会在被禁足的半年里就郁郁而终。

　　

　　 大帅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之余，只能好好将孙女接回帅府，好生照料。

　　

　　 可没曾想到……晴凡也会离他而去。

　　

　　 大帅抽吸着鼻子，将泪水忍了回去。他一个铁骨男儿，想起这些也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