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
蓝溪睁开眼。雪花在北风的掺合下,没头没脑的下了一整夜,冻得人每吐一口气都化作了白茫烟雾。如柳絮随风轻飘,随着风越吹越猛,雪越下越密,雪花也越来越大,像织成了一面白网,丈把远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雪地里的蓝溪很快感到寒冷,整个人蹲下来,蜷缩着身子都快要冻成狗了。
菲里也不见踪影,他们明明是一起被法兰易斯的神力拉入试炼的,可是他去哪了呢?蓝溪四下望了望,凸凸的树干,除了高大的树菱枝桠之外看不到任何东西。
她现在所在的位置貌似是一个树林。旁边的树上还缠着……一条白绫。
可怕,这是要作甚?上吊吗?
要想办法走出去才行,不然天黑了她就只能被北风给吹得冻死在这儿。
还好上天是眷顾她的,她的方向感一向不错。朝着一个方向走,蓝溪很快看到了炊烟。再接着往前走,是村庄里劳作与晒衣服的妇女。她没有急着上前询问,因为她见这些妇女朴实的装束奇怪,竟然与她所在的二十一世纪完全不一样,这样的大红大紫花布衣裳,可以说较为靠近七八十年代的风格。越往村落中央走,她的怀疑更甚,这些村民不光装束复古,村里更是见不到任何和现代文明挂上半点钩的东西。
她很想赶紧弄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年代。
在夕阳快要染红的时候,蓝溪走出了这片村子。她不敢和村里的村民交流,她担心她这么大张旗鼓地问些关于时间年份奇怪的话题,会被当成怪物给抓起来。毕竟在这些善【迂】良【腐】淳【迷】朴【信】的村民心中,只要是他们觉得会猥亵到自身安全的人,都可以统称为怪物。
“好饿。”蓝溪嘀咕。
她想念安莫做的德伦纳鱼汤了,还有低温慢烤的迷迭香牛扒。
饥寒交迫的蓝溪,在看到镇子时差点没感动得快晕过去了。
有车,虽然是民国时期的老爷车,但是至少证明现在不是没用汽油火药的古代。她问些奇怪一点的问题至少不会被人当成疯子妖怪给烧死。
“大娘,出来卖菜呀。”
她斟酌了好久,才准备开口向一边提着篮子的花布大婶搭讪。
那大婶约莫三十岁的年龄,面善,人也好说话,操着一口邻里相亲的农村话,蓝溪辨识了好一会儿才听懂她说的话。
“卖啥子菜,俺这是下田里去走亲戚,顺带摘点白菜埂子给俺娃娃做咸菜,掺着饭好下食。”她盯着蓝溪看,见她一身短袖,衣着好是怪异,于是原本和善的语气也变了几分,“我说小姑娘,咋滴像这杏花楼里的妓子一样,露胳膊露腿的,不像个样子。”
蓝溪糗糗的,生平第一次突破心理防线,主动找个陌生人搭讪,居然还被错人成妓子。
“咳咳。”她经量让神情显得自然些,直接忽略掉大娘的话,“大娘,我刚才掉到山里了,衣服什么的是被巨石给划破的。我的头也好疼,不记得现在是什么年份了,您能告诉我吗?”
编的一手好谎的蓝溪默默给自己点个赞。
“现在是啥子年份我个哪里清楚哟!”大娘拍拍大腿。
蓝溪想了想,换了个问法。
“嗯……那现在,当权的是什么人?”
“当权?啥子当权?俺家就是俺汉子当家做主。”大娘一本正经地说着,回答仿佛和蓝溪永远不在一个频道上。
蓝溪绝望地抹了把脸。
“我是说,现在在这个镇子,或者说是整个天下,是谁做主?”
这回大婶总算听懂蓝溪的话了。
“大帅咯。”
“大帅的全名是?”蓝溪忐忑不安,不会到了什么动乱的战争时期吧,她可不想吃枪子挨板子呀。
大娘摇摇头,“这俺们哪里晓得。”
挥别了大婶之后,蓝溪在镇子的集市上漫无目的的走着。这个名叫西水的镇子虽然不太大,但是越往里走越觉内有乾坤,外面村落环绕,中央的城区接到却是极为繁华的。除了一些豪气当当的大宅子之外,蓝溪惊喜地发现,西水镇里居然还有许多洋人开的店铺,像什么成衣铺、琴行更是应接不暇。
路过包子摊的时候,她口水都要滴到地上了。
好想抢一个调头就跑。
但是她这小短腿,被追上的话会被打个半死的。
放弃了抢包子计划的蓝溪,在垂头丧气之际找到了一个让她熟悉的地方。
锡林歌剧院。
“晴凡姐姐,你终于回来了。”一走进西式风格显著的建筑,就迎面而来一位穿着小洋群的小女孩。
蓝溪摸不着头脑,只是隐约听见那女孩喊她晴凡。
晴凡、晴凡……
薛晴凡!!!
她该不会被法兰易斯扔了她梦里,薛晴凡和季温凉的故事吧!有没有搞错,说好的让她回她自己原本的世界呢?她还想回家照顾她的猫……哎。
蓝溪发呆期间,那女孩已经亲昵地挽过她的肩膀,“晴凡姐姐,你可回来了。”
蓝溪只能故作镇定,“嗯。我出去散散心,有些累了,你可以扶我回房间吗?”走了十几里路,脚都要断了,“还有,可以送点吃的到我房间来吗?”
她是看这女孩跟原主“薛晴凡”关系应该不错,所以才大着胆子开始要吃要喝的。
女孩很乖巧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什么。
“好的,晴凡姐姐。”
蓝溪松了松紧绷的神经。
她被那女孩带着,进到一个中规中矩的房间。之所以用中规中矩来形容,而是这间房实在是找不到半点个人特色。整个房间色调不暖也不冷,摆设也是普通到你挑不出任何错误,连床单也是没用印花的白板。
这是薛晴凡的房间?是那个风华绝代的歌剧院尤物,倾倒万千少年少女的绝世歌姬的房间?
这里给蓝溪的感觉,简约得就像是在住酒店的客房。
她曾在一个杂志上面见过一篇报道,标题是:从一个人的房间就能看其的性格特征。凌乱不堪的,证明此人性格浮躁,居功自傲。而这个红遍西水镇的新星,薛晴凡的房间陈设,还真真看出是个性格极好的女子。
蓝溪回想起她梦中,薛晴凡和季温凉二人故事的结局。季温凉另娶之后,蓝溪本来以为以薛晴凡的性子,肯定会大闹婚礼现场,搅得所有人都不安生。
可是她没有。这个面子上看起来强势的女人,选择将黯然神伤的痛埋藏在心里,所有的苦痛都吞在肚子里,要穿肠肚烂,伤心欲死,也是一个人过活。
她的这份傲,值得蓝溪尊敬。
蓝溪方才醒来的时候发现身在森林,而且树边还挂着白绫。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薛晴凡是打算自尽。
被心爱的人抛弃,横尸荒野。
有些凄惨呢……
感慨了一番,在这屋子的梳妆台前坐下,等着自己晚餐的蓝溪,东看看西翻翻。在一个木匣子里翻出了不少金银首饰,她摸着温润的玉镯与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金坠子,默默地将这些首饰又放回了原处。
她虽爱财,但是死者为大,花掉薛晴凡这大半辈子用血汗换来的卖笑钱,不仁义。
在梳妆镜旁边挂着一副古代的名画,画的是正值草长莺飞四月天,阳光透过薄薄的云照射在宫宇上,给这座巍峨庄严的宫城笼了一层暖色薄纱,凭空多了一丝平易近人的味道。
画是不错,只是这落款……居然是薛晴凡。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这样壮丽的宫阙,如何画的出这般逼真的皇城图。
蓝溪有种预感,这个西水镇的歌姬薛晴凡,身世肯定不像她原先想的那么简单。
——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
银装素裹的皇城,澄莹雪光温柔的穿过了玻璃窗子,逶迤入了着大帅府的书房。
“真的要派军队去找那孩子的下落吗?可是如此,会不会太过于兴师动众了。”薛大帅最得宠的十八姨太正不依不饶的在他耳边撒娇。
一身冷硬军装的薛长远江海微皱的看了十八姨太一眼,怪不得古书上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原来还是颇有几番道理的。平素十八姨太喜欢撒娇,粘人,再加上床第间工夫甚为了得,所以一直还算得宠。今日细细一瞧,不由的厌烦了起来。
薛晴凡这个孙女,是江长远一生的愧疚所在。本来,薛晴凡的母亲由于与外人私通,而被大帅下令关在帅府郁郁而终。这个孙女,大帅打算补偿她,一生给她最好的衣食住行,可晴凡这个丫头,也不知是听了哪的话,硬要说是大帅和府里的姨太太们连手害死了她娘亲,不管江长远怎么和这个心爱的孙女解释,薛晴凡还是一气之下离开了大帅府。
他别过了头,对着十八姨太道:“你先下去吧!”声音低沉而威严,虽然已是一头白发,但是意气风发的模样丝毫不减。
十八姨太辜辜的看了他几眼,知道他有些不快,便怏怏而退了。
薛长远又吩咐到:“去叫副官和参谋来,本帅有事找他们商议。”
门口的侍从忙应了一声,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