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恐慌之中,蓝溪瞳孔中掩映着血腥可怕的场景。
主厅的大门正敞开着,舞会的音乐好像找到了一个缺口似的,近乎刺耳地在她耳边嘶鸣,仿佛刀枪的激烈交锋。
“疯子,这群疯子到底为什么打起来?”蓝溪快被这刀枪剑戟相触,发出的声音折磨得快要崩溃了。
纳珀芬森拿起一个银杯,朝英格索尔的头砸去。英格索尔敏捷的一地转身,导致银杯砸中了他旁边无辜的安莫。安莫骂了句,与菲里对视一眼,两人点点头,运起神力就向纳珀芬森发起攻势。尼诺也被牵连,最后忍无可忍地加入了战斗。
混乱,太混乱了。
更奇怪的是舞会的音乐还在不停地奏响着,诸神之战,才是今夜的主题吧?
厚重的木门在纳珀芬森粗暴的动作下发出痛苦的惨叫,直径从门框脱落下来,沉重地倒在地上,在华尔兹的鸣曲中激荡起一阵震耳欲聋的回音。他举起已经被摔得七零八碎的门的渣子,捏为齑粉。蛇尾摆动,嚎叫着将安莫菲里打飞。
有留守的守卫迅速从底楼上来,看见被纳珀芬森拆了一半的房门和他脸上想要杀人的表情,绷直身体不敢上前。
法兰易斯玩味地笑了笑。
“没有原因,神之战争,即兴而起,杀人随意,看心情。”法兰易斯忽然又伤感地垂头,他悲伤的模样过于真实,几乎让她都快相信这只白鹊鸟是真的在难过,“说来也真是可笑,身为帕达尔森林的主人,和平之神的我,统领着神魔大陆最为和谐的领土,没用魔族侵扰这片土地,但我却永远无法结束森林的内战。”
这些家伙哪里是神,简直就是精神病院的患者。动不动就打对对方头破血流,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就好像他们的世界除了打架就没有别的东西可言了。蓝溪想。
“你为什么不出手阻止他们呢!”她澄澈的双眼盯着法兰易斯。
法兰易斯修长冰凉的手指勾缠着她的长发,轻轻触碰着她的脸颊,惬意而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是和平之神,不可以参加战斗呢。”他语调缓和,声音平静,就像一楼已经血肉横飞的战场不曾存在过一般,“不过我的女神,我很愿意为你一战。”
“我不是这个意思。”蓝溪汗颜。
不参战就能叫和平之神了?这还真是……和平之神不是应该努力维护和平的吗?
一楼的战况越来越激烈,这群神祇不知为何而战,不休无止。即使被长矛刺穿了身体,他们也要站起来,继续拿着宝剑还击对手。
其他人的生死蓝溪还可以无动于衷,但是尼诺……
他被纳珀芬森粗暴地扔到地上,痛苦地喊出声,手臂剧烈的痛感暂时压过了毒蛇毒液带来的麻痹感,近乎缺氧造成的头晕眼花,让尼诺整个脊背弯曲,倒在地上哀嚎。
“住手,我叫你们住手!!!”
蓝溪大喊,但是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神祇们陷入疯狂的状态,这场战争里的他们,为自己而战,为力量而战。他们没有战友,除了自己,所有人都是敌人。
“没用的。”法兰易斯的话让蓝溪泣不成声,“这就是神族的宿命,为战而生,为战死。这群整天无所事事的神族,已经失去了为之努力的东西,女人、财富这些都不足以使他们兴奋,唯有战争与力量,才是他们心中的永恒。”
法兰易斯的手为她擦拭眼角的泪水,动作是温柔的,但他口中铿锵而出的话语却是责骂。
“哭什么哭。”
蓝溪抬起头,眼泪滑落后,视线清晰起来。
他皱起眉头,“你是主神的后裔,是强大的代名词。眼泪只属于弱者与无能之人。”
看着尼诺倒在血泊里,少年原本亮丽的金瞳此时死灰一片,蓝溪感觉心里像被火钳在烧烙。
“你想改变这一切吗?”法兰易斯轻飘飘地说,“告诉我,你想改变这样的神族吗?”他循循善诱,一步步行使着他所布下,天衣无缝的计划。
“想……”蓝溪声若蚊蝇。
她想改变,想让这群可怕的神祇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想让这个以力量为尊的世界染上一些人情味,而不是战争为天。她最想的,还是能保护好她在乎的人,菲里、安莫……还有……
尼诺。
但是,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
“那就让自己强大起来。”法兰易斯低头,毫无预警地吻上蓝溪的眉心:“没有人会听你无用的劝说,要向让他们放下手中的武器不再屠杀,就只能用你的神力,去压制这群疯狂的神。”
蓝溪呆如木鸡地愣在原地,大脑在眉心间传来那异样触感的时候就死机了。
“以暴制暴吗?”
她合上眼眸,黑暗覆盖了眼前猩红的景物与杀红了眼的众神。
舞会终了。
蓝溪不记得自己是最后是怎么了。
可能由于屠杀现场,强烈的视觉冲击使得她喘不过气来晕了过去吧。反正等她一睁开眼的时候,自己已经平平安安躺在尼诺为她特意准备的房间里了。
黑色的帷幔厚重地层层紧围,床单与棉被也是深色系的,蓝溪向来偏爱这种深沉的颜色,因为过于跳跃的颜色会让人紧张,而暗色则会让她感到安心。可此刻,蓝溪看着满房间黑压压的装潢,就像是躺在棺材里一般,死气沉沉。
“你醒了?”
蓝溪闻声回过头,见到是尼诺,欣喜瞬间爬上心头。
“你的伤不要紧吧!”她坐起身,拉着尼诺转了一圈,见他身上没绑绷带,被击中的头部也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尼诺见蓝溪这么关心他,顿时笑开了花。
“我没事,倒是你,睡了三天三夜,吓死我和安莫菲里他们了。”
三天三夜?蓝溪没想到她一睡会睡这么久,还有,舞会最后是怎么收场的?尼诺的伤势为什么会好的这么快?她究竟是怎么回来的?
“是义父大人送你回来的。”安莫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床边。
他在蓝溪身边勾了勾唇,眸色闪过一道细微的变动,视线从夏梦身上移开,转向和尼诺说话,“你说你这东神族的未婚妻还真是弱鸡,居然被吓晕过去了。”
蓝溪气的双臂发抖,她搭在椅背上的胳膊微抬,抵上侧脸颊,出声反驳,“我那是担心你们的安慰好不好。”
“谢谢你,蓝溪。”尼诺温暖地朝她笑笑,真心实意地感激。
而安莫就不一样了,听到蓝溪的话,脸上挂起一抹嘲弄的笑。
“你担心的人里面,恐怕没有我吧。”
蓝溪语塞,她的确担心尼诺多一点,但安莫和菲里她也是在乎的呀!安莫虽然总在嘴上和她找不痛快,但是他待她的好她也看在眼里的。天气转凉了,安莫会给她去裁缝那定制冬衣。他日夜翻阅典籍,尽管嘴上说她废物,但为了制作出她所说的“取暖器”,还是会费尽心思。兔族口味偏淡,但他按照她的意思来做一些好吃的。
“没有,我担心的是你们,是你们所有人。”这是蓝溪由衷肺腑之言。
所有人……安莫一听,又不知哪里想不对,还是不甚开心,摔门而出,临走前还膈应蓝溪。
“女神大人还真是博爱。”
蓝溪,“……”
——
天空中的星辰特别耀眼,尤其是站在广袤无垠的海边,看向水天一色的远方,仿佛所有的视线里,全都是闪闪的星子,天空与海,美不胜收。
蓝溪背手拎着拖鞋倒走在无人的沙滩上,海风轻抚而过,带动了海水和椰子树叶,送来了咸咸的带着梦幻一般的夏季味道。一串串赤脚烙下的足迹绵延成音符,跳跃在泛着蓝光的沙滩上,她轻哼着走调的歌曲,将发丝挽到耳后。
梦里才会有的安详呐。
她闭上眼,享受着海风与清咸的海水气息。
“又见面了,蓝溪小姐。”
是法兰易斯的声音,蓝溪懒得睁开眼。这个家伙,上次在纳珀芬森洞府的时候就入侵她的梦境,这回她难得清静,他又来打扰。
法兰易斯从坝上的阶梯走下,靠近躺在不远处沙滩上自得其乐的她,她宽大的裙摆被海风股成波浪。
“你又来干嘛?”蓝溪可不认为她会主观性地梦见法兰易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日里一刻也不想见到他,如果她梦里会梦见他,那还真出鬼了。所以答案只有一个,是法兰易斯数次动用神力侵入她梦中。
她抿唇轻笑,却总能悸动他的心。
法兰易斯轻笑,“上次没想到你晕的那么快,还有好多话都没来得及同你说。”
蓝溪从沙滩上站起,俯视还躺在沙滩的法兰易斯。
“打住打住,不用再给我洗脑了。”
法兰易斯一愣,显然是没有预料到蓝溪会看穿他。
“你当我是真的傻吗?虽然神族的确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脑里只有战斗,但是那天,尼诺和安莫他们也像疯了一样,你难道不觉得太假了些吗?就像是被人操控了心智一样……”
“蓝溪小姐——”法兰易斯他低喃,声音随风消散,“还真是聪明呢。”
蓝溪眸光闪烁不定,“你到底在策划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些?如果只是说单纯想要吓唬我,我想您没这个必要吧。”她那天只是一时吓傻,或者说是看见法兰易斯对于吓傻的她那副满意的模样,故意做出他所想要看到的样子。实际上蓝溪整个人清白得很。
他最后说了这么多,不还是诱导她变强吗?
法兰意思起初灌的心灵鸡汤不起效果,见她在安莫和菲里的洋房中每天得过且过,破罐子破摔。于是便自导了一幕神族战争,想用尼诺的伤,激起她修炼的动力。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跟她有什么关系?莫非……
蓝溪脑洞一开。
莫非法兰易斯是她爹不成。
所以这才逼着她修炼,逼着她上进。如此一来,法兰易斯所做的一切就能解释了。
“你那么看着我干嘛?”法兰易斯脑后升起一股不太好的感觉。
蓝溪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较大,于是看着他的眼神也微妙起来。
“爹。”她试着叫了一声。
法兰易斯像被雷劈了一样,被蓝溪雷的里焦外嫩。
“谁是你爹,XX。”
一向努力维持绅士风度的他,罕见地爆出了粗口。
蓝溪也很囧,认错爹了。
“那你总催我修炼这是怎么回事,你有病吧!”她只想当米虫,真的。
法兰易斯敛下睫羽遮住眼底的波澜,蔚蓝的眼瞳深邃如炬。他看着蓝溪的眼神深远得就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不,蓝溪小姐一定要变强。因为,你是神魔大陆的下一任主宰呐。”
蓝溪莫名其妙,“可我只想要三餐温饱,主宰什么的,你自己当不就好了。”
法兰易斯恨铁不成钢。
“主神的后裔为何这般胸无大志。”他悲伤地叹气,“真怂。”
蓝溪咳嗽两声。
“怂就怂吧,抱住小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