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诺——”蓝溪忍不住喊他,于二楼之上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尼诺见到蓝溪在二楼的高位时,很惊讶地睁大了眼。这个宴会厅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以前森林也举办过类似于欢迎会类型的大型舞会,但是上首的两个王座,亘古不变,都是法兰易斯独自坐在上面的。这是一种无形的统治制度,法兰易斯的神力在诸神之首,所以他居于众神之上,大家都心照不宣。
但是他身边的那个王座却总是空缺的。纳珀芬森和英格索尔的神力虽然是除了他,在森林里首屈一指,但是他们离法兰易斯的境界还差很远。所以,在帕达尔森林,可以说是完全由法兰易斯独权独裁。
即使森林里的诸神都各居一方,闲云野鹤,“统治者”这个虚位持有者从未真正发号施令,可无形中还是高人一等。
“下面,舞会开始。”法兰易斯沉静说道,他目色深长,宛若潮水与海上礁石轻触的柔浪。语毕,侍者与琴师们便奏响了舞会的音乐,悠扬的华尔兹。
在美好的音乐声中,蓝溪看着一楼无动于衷,坐在桌前机械状,往嘴巴里送着食物的众神,蓦然想起她遗漏掉的东西。
舞会舞会,肯定是要跳舞的了。但是这里的男士……黑压压的一大片,可是女士……只有蓝溪一个人。
“蓝溪小姐,难道不想和最迷人的男伴一起共舞一曲吗?”她听见法兰易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个一个的跳,可能跳到脚都断了都跳不完。”蓝溪无奈吐槽,可是要是不跳会不会不太礼貌,舞会唯一的女士选择拒绝所有人,有些残忍呢。但是如果她下到一楼跳舞,又会被众人的目光打量,这种像看动物园里的动物被围观的感觉哪里怪怪的。
法兰易斯很诡异地笑了。像月光撒在手掌的冰凉温度与炙热的太阳相撞,矛盾与犹豫在他情绪中酝酿,“不,你只用挑选一个就好。”
蓝溪越发不明白他到底在耍什么花招了,这样复杂的表情,让她眼中的法兰易斯思绪更加的扑朔迷离。
一楼的众神已经入座。菲里见尼诺和安莫归来,随口问了一句:“老鹿怎么没来?”
安莫不屑一顾地嘲讽,“他去给蓝溪准备见面礼了。肯定又是毛皮或者兽骨一类的东西,毫无诚意可言。”
他的目光瞟到二楼一身盛装的蓝溪,与她对视的瞬间别扭地移开。即使已经见过一次她穿礼服的样子,但是在高处这样看她,斑驳的灯光剪影打在她的侧脸,光洁的下巴可爱泛着红晕,还是有惊艳到安莫。
蓝溪感受到一股灼热的目光,回头,看清是安莫,哼哼!死瞪回去。
可尼诺眼里的二人,却成了眉来眼去,眼神交流,亲密无间。
“不是欢迎会吗?怎么又要跳舞?”尼诺挠头,拿起桌上餐盘里放着的果子,大口咬着。
好死不死的,他正在咬着的果子汁水极多,溅到了安莫的白色礼服上,安莫黑着脸看着胸前的绿色污渍。
“难得帅一回,被你小子全给毁了。”
尼诺嘿嘿傻笑,他也分不清楚,他是无意的,还是故意弄脏安莫的衣服。
另一边,才刚落座的纳珀芬森双手猛搓,按捺不住想要冲到二楼把蓝溪抱在怀里,大吸主神气息增长修为的冲动。
“小娘子,可以请你跳支舞吗?”他迫不及待向蓝溪抛出邀请,蓝溪下意识地看了眼法兰易斯。
法兰易斯没有言语,只是拍拍蓝溪的手背,让她先等等。
果然,纳珀芬森这话一出,起到了极好的带头作用。那些本来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的小神们开始窃窃私语。有胆大的,居然还站起身也学着纳珀芬森的样子向蓝溪询问。
当然了,纳珀芬森那猥琐的语气语调不是谁都能学会的。
“你们……”蓝溪斟酌地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拒绝谁对她来说都很困难。因为她找不到一个拒绝的理由,也找不到答应他们其中任何一人的理由。
法兰易斯歪着头,伸手扳过她的脸,爱不释手的摸着,闻着那唯一能被他嗅到的香气,银发顺着完美的脸部线条滑落,阴影里的脸精致到虚幻。
“好戏要开锣了。”
他的声线很飘,语速却是极慢,尽量考虑到蓝溪的感受,让她听清他的每一个字。
?
蓝溪黑人问号脸。
纳珀芬森看见有人这样肆无忌惮的触摸蓝溪,即使那人神力高强,但是纳珀芬森还是感到好憋屈。他只有拿那些神力比他低的小神撒气。
“想死。”他冷笑,眼里跳跃着明亮而危险的光。
毒蛇亮出獠牙时的寒光,下一刻,那个离他最近的小神就被扼断了脖子。
其他的神族中,估计有两三个是那个被纳珀芬森残害的小神的朋友。他们看纳珀芬森动起手来,立马变作兽形反击。
呼吸间,几头巨大的凶兽朝他咬去。
纳珀芬森的脸就像由米开朗琪罗亲手雕刻出来的那样完美,那股杀戮的戾气为他平添几分妖异的吸引力。蓝溪看着他,分不清自己此刻的情绪是害怕恐惧还是赞叹盛世美颜,亦或是两者都有。
老毒蛇实战经验丰富,曾经手刃族人的他下手狠辣,没有给他的对手太多时间挣扎。
他漂亮的唇瓣轻轻张开,獠牙精准地刺进野兽的颈部动脉。
被毒液麻痹的巨兽即使脱离了纳珀芬森的蛇尾的束缚,但他们已然中毒,反应和行动都变得缓慢。渐渐地,三三两两倒地。但是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爬起来,纳珀芬森又迅速上去,再给他们烙下致命一击。
蓝溪的瞳孔里,倒映着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气一般的死兽,他们在那巨蟒怪物的手里彻底不动了,倒在地上。
丝丝缕缕的血液浸染过雪白绒毯,蜿蜒在地面上,兽眼甚至都没来得及闭上。
法兰易斯侧目,看了看被这样血腥的一幕吓到呆住了的蓝溪,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
“果然还是需要成长呀,只是这种程度就吓呆成这样,将来的城池之战,会是血流成河,我的女神需要拿什么去承担这些。”
蓝溪听不进他的话。她现在眼里心里全是这几头巨兽死去时候的瞬间,她是人类没错,但是无关种族,看着近在咫尺的生命真正离自己而去,那种弱者无助的恐惧,漫上心头,让她窒息。
还没等蓝溪尖叫,一阵巨大的爆破声从大门口传来。她惊慌失措地回头,像是蛇洞的一幕重现。
灰尘四起,那只梅花鹿又撞开了墙。他就像是蛮横的坦克,横冲直撞地来到他想要来到的地方,无所顾忌其他人的房子财务,只要是他想破坏的,就没有还能安好无恙的。
菲里很庆幸,英格索尔来他们家的时候是走的正门。
“我迟到了,抱歉哦,蓝溪女神。”他自信满满地说着,看着纳珀芬森一会儿黑一会儿绿的脸,英格索尔很有成就感把这个已经和他有上千年交情的老友耍成这样,“女神大人呀,我的礼物就是蛇皮袋子,并且是现场制作,热腾腾新鲜出炉。”
几乎是同时,一只冰冷坚硬如花岗石一般的手突兀地掐住了英格索尔的脖子。
刽子手纳珀芬森有着一双魔鬼般的红色眼睛,碧绿色的发丝凌乱粘腻着血液贴在他的脸上,苍白得过分的脸上尽管有几道明显的血痕却依旧破坏不了他的美。
“你以为这次,我还会中你的诡计吗?”
他眼里明亮的光焰一下子变成漆黑的愤怒火焰,薄唇绷成一条直线,因为极度的怒火而被扭曲的声线听起来无比诡异,阴森得可怕。
上次的仇,他可记着呢!!
蓝溪小声嘀咕,“纳珀芬森要杀光所有人吗?”但还是被法兰易斯抓住。
他想是听到一个好玩的笑话一般,“杀?”法兰易斯明灭的眼眸凝过她,“只是小打小闹罢了。”
蓝溪不可置信。英格索尔掐住纳珀芬森的衣领,十指飞速戳进他的胸口,浓烈的血腥味和英格索尔喉咙里发出的类似野兽的声音让蓝溪觉得浑身神经细胞都爆灯了。
毒蛇和麋鹿的战争波及到了其他神祇,他们操着自己的武器加入了战斗。蓝溪看见,其中一个穿的衣冠楚楚的男神祇,他的左手上臂被纳珀芬森的一块尖锐的金属碎片刺伤,血流如注。她光看着都觉得疼,像是被火焰灼烧过的钢针在手臂肌肉里来回戳刺一般的痛苦。还有好多被英格索尔鹿角暴力撞死的神祇,瘫在地上,绝望地哭喊,感受到扑面而来带着血腥味的风,有尖锐的东西贴上自己的脖颈。
“法兰易斯,你能叫他们住手吗?”不知何时,好好的欢迎会演变成众神群殴。
“为什么?多有趣呀。”蓝溪见法兰易斯此刻露出一种很微妙的神情,他看着一楼扭打在一起的众神,就像是罗马斗兽场肆意挥霍,毫不在意生命的万恶下注人。
“可他们是一条条活生生的生命,不是你拿来戏耍观弄的玩物。”
蓝溪她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让人信服,但是心虚和惊吓的双重作用,让这微微发颤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被吓到以后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