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的阳光格外的艳丽，薛晴凡到了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

　　

　　 季温凉送来请柬，她还以为跟往常一样，是些关于舞会歌会之类的，但等到她翻开请柬第一页的时候，她倒宁愿自己从没翻开过。

　　

　　 季温凉要成亲了，可笑的是，新娘不是她，而是西门丹。

　　

　　 “呵。”薛晴凡眼睫已经沾染上雾气。

　　

　　 更可笑的是，她明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可等真正到了最后一刻竟然还会不舍。

　　

　　 婚礼是西式的，在教堂举行。当铺天盖地的鲜花由伴童洒向天空，当洁白的鸽子飞向天幕，她真的好羡慕好羡慕西门丹。

　　

　　 她也曾幻想过自己与心爱之人的婚礼仪仪式。红妆数十里，嫁车从街头游到街尾，她的夫君牵着她的手走进堂前。路旁铺洒着数不尽的玫瑰花，哪怕寒风卷着花香刺得她头直晕，但她也依然是幸福的。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

　　

　　 可这些都是奢侈罢了。

　　

　　 季温凉是商行的少爷，而她只是一个卑贱的歌女。

　　

　　 她知道今天的西门丹一定很漂亮，所以她一早就开始打扮了。即使是输，她也要输得比赢家光彩。

　　

　　 红霞缎子本就柔软，待趁一身风华绝代。手挽屺毛绒线，轻抚一头烫成波浪的酒红卷发，领露酥胸，翠黛显眉，秀靥艳比花娇。

　　

　　 她静静走进教堂，接过伴童递来的苹果，如削葱指掐入其中。

　　

　　 季温凉没有注意到她，或许他根本就没想过她会来。

　　

　　 “季温凉先生，西门丹小姐。请问你们俩彼此当中，有谁认为你们的婚盟不合法吗？”神父的吐词清晰，一字一句若烙铁打在薛晴凡的心尖上。

　　

　　 意料之中的答案在二人口中说出，薛晴凡除了嗤笑还是嗤笑。

　　

　　 怎么会不合法，门当户对才是。

　　

　　 神父又就着同样的问题问了来参加婚礼的宾客，无人异议，婚礼进行到最后一步。

　　

　　 “季温凉先生，你是否愿意迎娶西门丹小姐为妻？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你都将毫无保留地爱她，对她忠诚，直到永远吗？”

　　

　　 薛晴凡屏住呼吸，她不敢期许这一刻有奇迹出现，但心底还是存着一丝希望。

　　

　　 她早眀了会有这么一天，可没想到会这么快。

　　

　　 明明上个星期季温凉还温情地与她对望，询问她的病情，可如今他就快要成了别人的丈夫了。

　　

　　 “我愿意。”

　　

　　 都说恋爱是刻骨铭心的，可季温凉你为何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季温凉，你当真如此无情？

　　

　　 她身如巧燕般蓦地站起，惹来教堂里宾客的杂声议论。

　　

　　 清风轻拂过她的玉袖与肌肤，她还记得，季温凉的笑容。若春回大地般温暖人心，若蝉鸣般清净纯洁。

　　

　　 可现在她不愿看到他笑。

　　

　　 他对着西门丹勾唇，浅金色的阳光打到他西装的领口，于她看来甚是刺眼。

　　

　　 她不能嫁给他，凭什么西门丹就行？就因为身份不同么？她与西门丹相较哪里差了？

　　

　　 其实，她之前预想的结局很自私。

　　

　　 季温凉一生追随她，终身不娶。她作为锡林的头牌，红及一世。

　　

　　 “为什么？”她声音颤抖，一步一步朝季温凉和西门丹走去，她故意走的直线一字步，让自己看起来妖娆姿美。

　　

　　 最后一面了，她要在季少爷面前好好表现不是么？

　　

　　 西门丹见她周身娇媚，斜眼睨她。

　　

　　 她軃红发丝轻扬，光辉娥眉绝世，与西门丹一身纯白婚纱相较，犹如天使恶魔。

　　

　　 她终是没等来季温凉的答案，莫夫人带着几个家丁将她赶出了教堂。她可以不顾一切冲进去撒泼打滚，直到季温凉看她一眼，可她不行，她是锡林歌剧院的头牌，她不能不顾及名声。

　　

　　 果然她是个自私自利的女人，为了名声，连对心爱之人诉说爱意的勇气都没有。

　　

　　 遗憾会一直继续下去，她与他都不会过得安心。像一杯没有加过糖的黑咖啡，苦涩蔓延至舌苔。

　　

　　 她已经不想再费心思去弄清事情的原委了，季温凉这么急着娶西门丹而躲着她......这些她都无所谓了。

　　

　　 又是一年落花时节，在那个西子曾浣纱的溪水里，埋藏着一段带着春意与凛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