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伤痕累累的季连忘却在他在的城市里辗转了半阵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继续待在这儿执着。和那个人呼吸同一片空气,看同一片风景,她就能感到快乐吗?
她就住在科技园附近的一座合租公寓里,和她合租的女孩是个大学生。
只要上街上溜达一圈,没准就会和方不负偶遇。她在想什么?就是连她自己都不知。
她穿着运动服下楼,去电话亭旁边的杂货铺买了一份早餐,另外买了一份报纸。一边慢慢地走路,一边看报。
报纸上面报道了,跨境最大毒枭案获重要线索,一名姓戴的年轻女子当场被捕,面对警官的逼问,她将所有的罪名担在了自己身上,宁愿受死刑,拒不回答背后隐藏的最大毒枭是谁,导致案件无法取得进展。
这八成又是一桩为爱而犯傻的案件,忘却惋惜地摇了摇头。
阴沉沉的监狱里,在没有得到特别的准许,任何人不允许见她,除了江天,作为她的辩证律师。
他也是刚刚得知的消息,戴沫因贩毒被抓了起来。
江天再一次和她见面,却是在这种凄凉的地方,不免让人心寒。看着她成熟的让人陌生的脸庞,岁月掠夺了她的纯真无邪,他有许多的肺腑之言想对她一个人说。
“戴沫,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为什么不肯出来见我?”他的声音低压催泪。
他花了几年时间,穿遍了整个世界,疯狂地找寻她的影子,她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他误以为她不存在了。
那时候,姐姐骗了他,他不恨姐姐,他只恨自己没用,丢了姐姐不说,还丢了最心爱的女孩。
戴沫看向他的眼神没有一丁点情感,对于他的问,只感到莫名其妙,好笑问:“你他妈是谁,我为什么要出来见你?”
她彻底变了一个人,声音也变了,变得谄媚妖娆。
他听在耳里分外的不舒服。
“好,我知道了。”江天的心如刀绞,倔强地咽下了眼泪,这么多年的等待与寻找,得来的不过是一阵冷嘲热讽。
江天是名严于律己的律师,能够将自己的私人情感把控住,不会方寸大乱,双手交叠在桌上,板正一张严肃的脸,道:“那好,我们开始,请你配合。现在你有一次机会,如果你把幕后主使者供出来,我保证,尽量为你争取最大的减刑。”
他在给她找活路,可她根本就不领情。
戴沫恼怒了,极力认罪吼道:“你们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听不懂人话?我都说了,是我,是我在犯罪,背后没有人!”
正因为相识一场,江天几番苦口婆心好言相劝:“如果你坚持如此,你只有死路一条。”
“哼,死就死,谁怕谁啊?”她双手环在胸前,死字当前大笑无所畏惧,更像是一个顽固的孩子,轻视生死。
到底是什么人,值得她付出生命一切代价以命换命,到底是为什么?她要这样犯傻,拿法律开玩笑?
江天皱眉心疼她,她就是不交代出幕后主使人,迟早有天,那个人也会落网的。她又何必要为了那个人把秘密带进棺材?
她的勇气无疑是令人感动的,可她的行为是不值得人们效仿和同情。
因为她的固执,最终她难逃一死走上了冷酷的刑场,被黑色的丝带蒙上了双眼,子弹穿过她的脑门。最后一刻她面带着盛美如花的笑容安静且缓慢地倒在地上……
真是个令人骇目惊心的结局。
季连忘却哀叹一声,为那个女孩感到不值。大风刮来,吹乱了她的长发,她手里的报纸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飘上了天,犹如匆匆时光一去不复返。
这一趟漫长的路程也该结束了,她乘上了离开的列车,没有非待在这座城市不可的理由,她同意去加拿大,因为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这儿在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了。
方不负不爱她,如果她真心爱一个人,就应该放他去自由翱翔。
说真的她不是那种能为爱疯狂,为爱付出生命的女孩,她甚至有一点点的贪生怕死,她应该得到更好的未来和梦想。没有时间可以给她去浪费,她不会一蹶不振。
离开的列车迅速穿过山洞,穿过金黄色的麦田,穿过一座座美丽的小镇……
她拖着行李箱回来了,站在自家大门前,眺望焕然一新到陌生的四周,她顿时感慨万千,一切皆变了,不再是最初少女时的模样。
她亦变了,化茧成美丽的蝶,那个男孩教会她成长成烦恼的大人,教会了她坚强地去面对狂风骤雨的洗礼。
大院里,她看见了一只熟悉的身影。
“嗨,唐唐!”季连忘却朝那个人高兴地摇了摇手。
在大院中巡逻的唐唐朝熟悉的叫声的方向一瞥,只是淡淡一瞥,就将目光淡淡地收回,似乎是看见了一个不起眼的东西,视而不理继续巡视着周围。
季连忘却不可思议地皱了皱眉头,没想到才一段时间不见,唐唐就不认得她了?
今儿,她高兴不同他计较,继续朝他大声叫喊:“哼,臭唐唐,是我季连忘却,你家大小姐回来了,还不赶快出来热烈欢迎。”
任由她大声嚷嚷,唐唐充耳不闻不理睬她。
臭唐唐死唐唐,居然不给她开门,季连忘却气上眉梢,气鼓鼓了嘴,等她进了家门,不收拾他她就不姓季连了。
忘却只能求助于保安亭里的陶叔叔了,“陶叔叔,我回来了,给我开开门。”
陶叔叔只是淡漠地看了季连忘却一眼,装作不认识她。
“真是的,怎么今天一个个的都这么奇怪?”忘却纳闷。
她回来了,他们好歹有点表示吧,这算什么?是不打算让她进家门吗?难道是她爸爸的意思,还在生她离家出走的气?
忘却索性打电话问问老爸得了。
电话拨出,回应她的是一遍又一遍默认的客服声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
她关掉了电话,皱眉不解,只好在门口旁等爸爸下班了,亲自给他负荆请罪。她好歹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会原谅她的。
大抵到了暮色时分,季连钰回来了,陶叔叔就把栅栏式的铁门缓缓打开迎接家主归来。
季连忘却高兴地跟在车的后面溜进来,是想趁着父亲从车里下来,突其不易冲上去给父亲一个大大温暖久别的拥抱。
黑色的车里,整洁商业服的季连钰推开一扇车门,从车里下来,几步绕到另一扇车旁拉开了车门,亲手慢慢地将在车里的人迎接出来。
那是个她完全陌生的女人,之前从来没见过。她穿着锦绣优雅的旗袍,纤细的有点经不住风吹般,淡雅如画扇,一颦一笑柔美似水婀娜多姿,美的像一颗含苞待放璀璨精致的珍珠。
乍一看她误以为那是她的母亲,从神韵上看是有点恰似,可当她细细端详了片刻,才看清楚那不是她的母亲。
她的父亲,牵着别的女人的手,走在大院里,这算什么?
季连钰忍不住从隐秘的花坛旁冲了出来,冷不丁冒出来横在季连钰和那个女人面前。
“爸,她是谁?”季连忘却怒指着那个漂亮的女人,失望地怒视着自己的父亲,居然背着她的母亲出ˉ轨,他对得起妈妈吗?
站在季连钰身边的女人似是受到惊吓的小鹿,害怕地藏在季连钰身后,瞅着陌生生气的季连忘却。
季连钰被当场捉ˉ奸,宛若精美陶瓷的脸上没有一丝的慌张与不安,相反很淡定从容。
他紧紧抓住女人的手,一刻不打算和她分离,转头温声细语对她说:“韶华别害怕。”
女子躲在季连钰的身后微微颤抖。
季连忘却不能够接受父亲出格的行为,加大音量怒问:“爸,你刚才叫她什么,她是谁?!”
女子被怒声吓坏了,眼珠子转动的巨快,看起来神志并不是很清。
季连钰并不想说什么,严厉地瞪了季连忘却一眼。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她的父亲季连钰从不会用这种憎恶的眼神看她,她让父亲讨厌了?
季连忘却震惊地退却一步,他的父亲是打算不要她和妈妈了吗?想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唐唐。”季连钰低声令人。
唐唐上前一步颔首领命:“在,不知先生有何吩咐?”
“送夫人回房休息。”
“是。”唐唐打打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搀扶着夫人回房,像是捧着一件价值连城的瓷器,生怕稍有不谨慎磕破坏了。
亲眼目送她进了房子,季连钰才肯依依不舍转过头面对着季连忘却,冷漠的像是面对着一个陌生的人。
他看不见,忘却漆黑的眼睛泪盈盈,眼眶湿红,心里在害怕,她也不过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从没有经历过这种遭遇。
“父亲,我对你好失望。”忘却努力克制着激烈的情绪,不让自己失礼对父亲大吼大叫。
父亲想怎么做,那是大人们的事,她无权管辖与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