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受控制往前倾,愣是急刹车刹不住,睁大了惊恐的双眼,往方重晗的身上倒去,扑在他的身上。
他也惊愕地睁大了惊恐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
我和他双双倒在地上。
我的状况还好,有一张肉垫可以垫着没有磕到下巴,倒是方重晗惨了,不知道他的后脑勺有没有磕伤了。
只见身下的方重晗闭着眼睛不省人事。
我惊恐地拍了拍他的脸,可没想过闹出人命。
“先生,先生,您没事吧?!”
我喊了喊他,他一动不动。
我彻底慌了,“先生,先生!”
方重晗想出这一招,是为了试探对方,他实在不肯相信这个女人不是他的江蓝。他假意昏迷,有道是患难见真情,他就不信对方能继续安然充路人装不认识他。
可经过一番实验,未见效果,或许真是他认错人了,他也只好认了。
我拍着他的脸没动静,本来就紧张的要死,谁知探过他的呼吸,居然没气了,我吓得屁股硬摔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
一只有力地手突然抓住了我,把我从地上抓直立,我恍惚地转过头,见是季连钰。他二话不说,硬拉着我往门外走。
我不停地回头观望方重晗的状况,他或是突发疾病了也不得而知,我这样一走了之坐视不理,他若是因此错过最佳急救时间死去,我不就是间接杀死一条人命了吗?
“钰,拜托先你放开我。那个人倒在地上生死不明,我怎么能走了?”我用力地挣扎,双脚粘在地面不肯走之。
是谁告诉他我在这里的,他又为什么突然出现,又为什么拼命想带我离开?
这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季连钰抓着我的手,猛地转过头愤怒地看我,他的眼底藏了极度记恨愤怒的神色,怒问:“你就那么担心那个人?!”
我看着他,只觉得好莫名其妙,我和方重晗不过初次见面,他话里的意思,是不是怀疑我和方重晗有一腿?
我懊恼地回复:“季连钰,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放开我!”
我只知道那个人需要我援助,我必须帮。
“不准!”季连钰硬拉着我往外走。
我用尽力气吼出来:“季连钰!”
听到这边紊乱的动静,咖啡馆里的顾客被打扰了雅致,纷纷将不满的眼神投向我和季连钰。
我不想打扰别人,也不想和他吵架。
在我的记忆里,总有个人和我无休无止地争吵,那个人是季连钰,他总是对我霸道无理、欺负我,还逼着我给他生孩子。
这么多年,只不过是为了孩子,我才将就着和他在一起。要不让,我早与他一拍两散互不冒犯。
我尽量让自己保持心平气和,放低声音祈求:“这里有什么人什么事,是你害怕的?我为什么要走?该走的人是你,是我先来的。还有,我在这里是谈正事。你等不等给我一点点的私人空间?”
“我说了不准就是不准!”季连钰戴着眼镜,一对镜片折射出冷漠的光,他的额角暴怒出筋脉,愤怒的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安然躺在地上的方重晗,闭着眼睛偷听两人对话,期望从中听到有用的机密。
他好奇,一直单身的季连钰,怎么会突然多了个老婆,多了个女儿?而且这个老婆长的和江蓝极度的相像。
我畏惧地盯着季连钰,从没有见过他这么生气过。
他硬拉着我,我委屈地挣扎着,我和他的状况发展到白热化的地步。
我似一块磐石杵着无转移,他拉着我,每一步走很艰辛,像拉着一头水牛。
季连钰的神经像站在钢索上随时可能掉下去一命呜呼,又或者像是薄薄的弦丝被人轻挑都可以轻易断掉。
被逼无奈,他只有拿出点卑鄙的手段相威胁:“你在这么不听话,行不行我们离婚,到时候忘却归我。”
低压的威胁使我乖乖地闭上了嘴,哆嗦着不敢吐出一个字,女儿是我的所有,如果按照法律程序,忘却一定会归季连钰所有。
正因为他知道忘却是我的软肋,他才会这么明目张胆威胁我,不怕我搞事情出来。
我忍气吞声被他拉出去,整个塞进车里,没有一点反抗。
两人离开后,方重晗从地上坐起来,安然无事,方才他都是装出来的。
他看着温韶华和季连钰离开的方向,皱眉若有所思。
他不妨做出一个大胆的假设,或许坟墓里的人不是江蓝呢?
这些年来,人人都说江蓝难产而死,他就这样轻信了,问都没问过一句。
站在坟墓外,刨根问底也问不出个究竟,如果是进到坟墓里一探究竟,结果会不会又会不一样?
他越想越是奇怪,好奇心吸引他不断地深究。他回到家,吃茶饭时想,睡觉时也在想着同一个问题。
方不负放学回家畏畏缩缩的,轻手轻脚提着双鞋进家门,怕挨打。可是奇怪的是,方重晗竟然不打他,看到没看他一眼,今天的事他一句也没提。因此方不负幸运地逃过一劫,跑到自个儿的房里和季连忘却偷偷打电话说情话。
经过深思熟虑,方重晗打定主意,决定挖坟一探究竟,是与不是挖开坟墓就见分晓。虽然这对江蓝的在天之灵不敬,可如果他不深究一辈子不能心安思茶饭。
派了手下去调查温韶华的背景,另外选定一个动土的良辰吉日。
时间定在这周的星期五,风和日丽,宜挖坟。
一台黑色的劳斯莱斯慢慢行驶在青青的小山丘表面,天将大亮,初升的鹅黄色太阳躲在半山腰下还不敢蹦出来见人。
车停,里面的人马依次下车。
方重晗穿着柔滑的皮大衣,头顶上压着一顶黑色的圆形复古帽,黄金比例的身材使吹来的飓风都忍不住放轻柔了脚步,温柔地抚过他俊美如藏画的脸庞。
他放眼瞭望辽阔汪洋的四周,四下很安静,安静的听不见任何杂音,安静的让人禁不住闭上眼睛去享受每一次呼吸。这块地作为蓝儿的栖息地真不错,将来他也会来这儿扎根沉眠,陪伴她长长久久。
手下询问:“方董,请问可以动手了吗?”
没有他的允许,他们不敢轻易动手。
方重晗望了眼远方渐渐升起的初日,点头肯许。
七八个男丁搬着斧头卖力砸开水泥砌成的圆形坟墓,才撬了几下。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彻了整座宁静的青丘:“住手——”
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像是从狮子口里爆发出的。
在得知父亲要动母亲安静的坟的一刻,方不负气冲冲赶来阻止,他不允许任何人破坏母亲的安宁!
方不负穿着没睡醒的睡衣飞奔而来,奋不顾身跳起来推开正在撅坟墓的工人,拼命且疯狂地挥动着双手,暴跳如雷怒吼:“滚!你们通通滚!我不允许你们动手,滚!”
他歇斯底里吼叫,像疯了一样,整张脸憋的通红,睁开的眼珠子快要掉出眼眶。他张开双手保护母亲小小的茔苑,痛斥父亲泯灭人性的行为:“方重晗你怎么可以那么残忍,连我母亲的安息地都不放过!我妈妈已经死了,你都不放过她!”
他都听说了,母亲在世时,是父亲强逼着母亲产子才会令母亲难产而死,母亲的死都是因为方重晗。他宁愿自己从没在这个世界出生,也要换回母亲的性命。他好恨方重晗的冷漠不近人情。
方重晗微微眯了眯深邃的眸子,危险的气息暴露,他想做的事在这个世界上从没有人能够阻止的了。威严下令:“来人,将这个混小子拉下去!”
两个工人上前抓住小少爷够呛,小少爷的小宇宙爆发拼命嘶声挣扎,像发了狂犬病一样,登时力大无穷。两个大人也都按伏不住他,只好又派上两个人,一人抓着小少爷的一条胳膊或一条腿,这样才刚刚好稳稳。
其余的人拿起锄头,继续挖坟。
方重晗手负身后冷漠,不跟儿子解释半点,他挖坟的真正原因其实是为了证实一件事情。
方不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动手挖母亲的坟,撕声痛骂诅咒绝情的方重晗,他吼得凶狠,嗓子都哭出血丝了,好像要用声音和方重晗决一死战。
“啊啊,不要啊,不要!”方不负眯着眼睛哭泣。
他没能为母亲做一件事,就是连这件小小的事他都没办法做到,他还真是没用的废物。害死母亲的不是另有其人,真正的是他。
不出半个时辰,坟墓挖到了底,底部的棺材基本上被啄木鸟吃成了几块残木,里面竟没有一根骨头,空空的什么都没。
方不负闭上了痛苦的眼睛,不堪去看母亲腐烂的尸首,痛心疾首,暗暗发下狠毒的誓言:“方重晗,你对我母亲做过的事,我一定一定会加倍让你偿还,我定会让你生不如死,如违背此誓言,我方不负誓不为人!”
手下经过一再仔细检查,谨慎禀告:“方董,里面什么都没有!”
按理说,就算是几十年,尸肉是被腐蚀完了,可尸骨是有存的。没道理,什么都没了。
惟一一个可能是,几年前下葬时尸首更本就没有入土。
方重晗已经猜到了八分,如果他没猜错,江蓝更本就没有死,是有人故意隐瞒。
他昏迷不醒的那段期间,定是有人在他背后搞小动作。
方不负听着他们的谈话奇奇怪怪的,慢慢睁开了眼睛,亲眼一看究竟才发现坟墓里只有一口棺材,其他什么都没。
“到底是怎么回事?”方不负眨了眨被泪水湿润的眼睛。
方重晗至始至终不打算告诉他真相,他担心方不负插手捣乱,严肃令道:“你在学校里干了什么好事,你心里清楚,我还没找你算账。大人的事小孩别管。来人,送小少爷回家。”
方不负白了父亲一眼,嘟囔抱怨父亲又拿他当小孩看,不满地离开了。
方重晗的眉心不知觉加深了几分,这件事远远没有他想像的简单。
“我让你去调查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已查好,这是温小姐平生的资料。”
方重晗拿过资料过目,温韶华,女,三十四岁,二十七岁得了一场重病死里逃生,二十九与季连钰结婚生子……
她的资料没有任何异常,堪称完美,但方重晗清楚这份资料已经被修改过了。
他记得很清楚,温韶华在几年前因为一场意外失踪,多年来一直寻无果。实际上她不是因为失踪了,而是因为当年和季连钰一起年幼无知,去了某国,被贩卖人口的坏人抓去了。据说,一般被抓去的人不是被害命,就是被抓去当性-奴,生不如死,被抓去的人生还的几率基本为零。
像温韶华这样刚烈的性格,怎么肯屈服?想必也是九死一生。
这一切都是季连钰的错,是他没有保护好她,才会把她弄丢。
离真相越近一步的方重晗露出狡黠微笑,或许正如他所想,季连钰欺骗了他。
许是他太思念江蓝了,以至于疯狂地下了定义,温韶华就是江蓝。
这样疯狂的想法,普通人可不敢想。
借着处理儿子谈恋爱的事情,方重晗委托班主任再次约了温韶华出来,地点就在学校的食堂里。
我收到消息,听说是班主任约我去学校里,季连钰深思熟虑后才肯放我出家门,但前提是身边多了个保镖。
不太习惯的是,有一个人跟屁虫似的寸步不离,怎么甩也甩不掉,这让我有点烦躁。
我不喜欢有个没有感情的人跟在我身边,我试图甩开他,譬如中途下车去上洗手间,想从窗口逃走。
那家伙可机灵了。
我猫着身子从窗口跳下,一张木脸的脸就撞进眼睛,吓得我惊恐地尖叫一声,心脏砰砰飞跳。
偷鸡不成蚀把米,逃跑不成反被抓,我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也不怕他向季连钰告密,问:“你怎么知道我想逃跑的?”
他难道是神人,知道我的所思所想,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