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连钰沉默了良久,最终没有强迫我,把我送回了宴会现场。
我回到了方重晗的身边,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方重晗浅浅抿了口淡黄的香槟,眼睛也不转过来看我,打趣问:“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舍不得我了,所以回来了?”
他都知道了,难道就不怕我真的逃跑了,到时候他连后悔都来不及。
“少臭美了!”我瞪他一眼,没事就喜欢冷言怼他。
我还不是怕连累了季连钰,即便他有那个实力和方重晗抗衡。以方重晗的性格,能轻易放过他吗?
方重晗亲密的搂住我的肩膀,凑近我的耳边缠绵低语:“你能有自知之明就好,别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别怪我太狠心。”
他浅浅微笑暖生花,嘲意十足。
我看着危险的他,以灿烂的笑回复他的笑,输人不输势,他还以为我是吓大的。
我一点点掰开他放在我肩膀上的手,笑眯眯警告他:“我不会让你有动手的机会,你最好不要伤及无辜,不然,我和你玉石俱碎!”
就算是死,也要拉他一起做伴,黄泉路上我不会孤独的。他别以为这世界唯他独尊,他想为所欲为就能为所欲为,我不会让他猖狂。
我们彼此放了狠话互相伤害,似乎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心安。
如果我和他之间能有一个人退一步,或许我们之间也不会固执到现在,我们能早一点获得幸福。
宴会结束,我在也没有机会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我的肚子一天天变大,大的不太正常,下人细心的照顾我,一直以来都是私人医生给我检查的身体,没有先进的设备也不知道肚子的孩子是否健康。
直到有一天,鞋底一滑,我不经意间摔了一跤。
这也不过怀孕九个月,还不足十个月。
我摔在地上,眼前昏暗,只觉得一股剧痛如电流击打在我的身上。我抬起湿漉漉的手,睁开眼间,只见手上布满了可怕的鲜血。
“来人,来人……”我发出虚弱的呼救声,痛苦地皱紧眉头。
为什么,宝宝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时候来?
梦欢听见我的救命声,立马扔下手里的抹布,跑过来扶起我,急忙大喊:“来人,快来人,少奶奶要生了!”
救护车来的很及时,我被送进了医院。
方重晗和老婆婆急忙赶来,守在急救室门外祈祷我母子平安。
我握紧了拳头,由于过分的疼痛指甲掐进了手心肉,痛得像是受到了十万伏特的电击。
没生孩子之前,我想过,我也有了生孩子的心理准备,并且为了生孩子做足了准备,孕妇瑜伽动作没少做过,可为什么还会这么的痛?像是遭到了天谴的鞭笞。
我在忍受疼痛中,一双明亮若星辰的眼睛跃入我的眼睛。
“季连钰,怎么是你……”我大汗淋漓,不停喘息。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现在的样子那么难看,怎么能被他看见?
事到如今,我还有心思顾及形象好不好看?
季连钰并不在意,他此番来是为了借机带走我,不管我愿不愿意,他不想继续看我受尽折磨,在方重晗手里生不如死。
季连钰安抚我的情绪,用极其轻柔的语气和我对谈:“蓝儿,你听我的,你现在放轻松,放轻松,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我听从他的话,跟着他的节奏慢慢来。他的声音轻柔无比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安安静静地睡着了,恍若催眠曲的声音吹在我的心头上。
慢慢地,我闭上疲倦的双眼睡着了,依稀可听见清晰的声音,那就是冰冷的手术刀互相磕碰的声音,铿锵冷如我的心间,我从心感到害怕。
这一睡,在醒来的时候,什么都变了,天不再我熟悉认识的那片天,而我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自己。
我成了季连钰的韶华,成了一个叫季连忘却的女孩的母亲。我不清楚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唯一能肯定的是季连钰瞒着什么,他似乎是在害怕什么。
这些年,我和他生活在国外,不是没有同他提起回国的事情,无论如何他都在拒绝这件事。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拒绝。
国外有什么好的?
等到发生了一件不可天大弥补的事,他才肯带我回国。
因为忘却,对于国外的水土不服,严重到差点丢了性命。
到了紧要关头,季连钰才肯罢手,我不知道他究竟在执着什么,又有什么可执着的。他的执着远比女儿的命还重要吗?
回国的这天,我抱着季连忘却在飞机上睡着了,没有和季连钰说一句话。
有时候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天花板是我熟悉的乳白色,而枕边人是我熟悉的人,可为什么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好像忘记了什么异常重要的事,我忘了不该忘的人。
他看不见我的眉头,即便是睡着了,仍然是痛苦地皱着的。
只有当我拥抱着女儿,我才能安心。
季连忘却胡乱摸了摸我的脸,娇嫩的声音躲进我的耳朵:“妈咪,妈咪,下飞机啦。”
我睁开眼睛,女儿好看漂亮的脸蛋跃进我的眼波中。她的一双眼睛,明亮若载满了一池的璀璨星光,弯弯而美丽。
每当她微笑时,我会忍不住微笑。揉一揉她可爱肉嘟嘟的脸蛋。
季连忘却的小手牵着我的大手,快乐地跑下了飞机。
她欢快的像一只自由的小鸟,把我的手像牵红线一般牵到季连钰的手上。
她懂事地劝说:“妈咪,你不要在生爹爹的气了,好不好?”
她摇着我的手,软糖似的声音甜上心头。
我的火气浇灭了一半,疲倦地看了季连钰一眼。连女儿都替他说话了,我在生他的气,是不是不给女儿面子?
我摸了摸她的头,低声笑道:“傻女儿,大人的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懂,也不用插手。
季连忘却歪着脑袋很不解:“妈咪,是不是忘却惹妈咪爹爹不高兴了?”
自从她的到来,这个家每过一天安宁。
“当然不是了。”我拧眉,陷入焦虑,看来我不答应都不行了,忘却太执着了,也不知道像谁。
我露出笑容,答应她:“妈咪原谅你爹爹了。”
听到我的原谅,季连忘是最快乐的那个人,“耶,太好了,妈咪终于原谅爹爹了!”
季连忘却欢呼雀跃,蹦蹦跳跳。
季连钰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抱歉和柔情。
一直以来是我固执,如果我选择退一步,海是不是能更加的阔,天是不是能更加的蓝?毋庸置疑。
季连钰晓得我难为了,抱起女儿,严厉地责骂:“以后不要难为你妈咪了,知道吗?要听话。”
季连忘却听话地点了点头:“对不起爹爹,女儿再也不敢了。”
我从他手里将女儿抱了过来,藏在怀里宠溺,不让任何人伤害,指责道:“你这样吓到孩子了。”
俗话说,女儿是父亲的贴心棉袄,为什么季连钰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从来都是那么严厉。无论女儿做什么事,他都不能满意。
季连忘却的笑脸被大海淹没,毛毛虫眉毛皱了,她拉着我的手,委屈道:“妈咪不要生爹爹的气,是女儿不听话,是女儿的错。”
她总是惹爸爸妈妈生气,添麻烦。
我轻声安慰着女儿,抚摸她的背部,这不是她的错,从来不是。我抱着她走在前面,带着她回家。
站在原地的季连钰看着我忽冷忽热渐渐远去的背影,攥起拳头,痛恨地咬紧了牙关,双眼藏着无穷无尽的黑暗,他的城府深不见底,他的恨比任何人都要深刻。
即便他得到了一切,他也得不到那一颗心,即便他拥有世间的所有财富,他也买不到那份爱。
他付出的真情是多么的卑微。
多年前,那个女孩已经从他梦里壮烈地死去,剩下是安慰他的影子。
*
方家大院,视线昏暗的豪房里,年轻的管家俯身侧耳禀道:“少爷,季连钰带着他的夫人回国了。”
有传言季连钰的爱人温韶华已不在人世,奇怪的是,她又从新回来了,并且和季连钰孕育了一个小女儿,一家三口甜甜蜜蜜。
年过四十的方重晗摩挲了下巴沉思,如今的他更像是一杯酿造了百年的红酒,深沉散发着魅力的香气,敞开的胸口性感且雄壮。
几年前,急救室的门口外,他因病发昏迷,以至于急救室里发生了什么,他一无所知。等他醒来时,却被告知江蓝诞下一男婴,难产而死。他甚至没有见到她的最后一面,这成了他一生中的一大遗憾。
“你确定看清楚了?”方重晗低声问,从薄唇发出的声音磁铁一般吸引人。
管家料到少爷会这么问,就从衣袖里拿出一张从机场拍来的照片递给自家少爷一睹。
方重晗接过照片浏览,盯着照片里那张侧脸,抬手轻轻摸了摸,细细琢磨,那样柔和的线条,那样浅浅暖人心的微笑,像她却又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