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老婆婆一脸惊讶,这么大件儿事难道方重晗没有同她提过吗?方重晗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瞒着老太婆娶了老婆,则是对她的大不敬。
这个家的所有人,没人敢犯在她的头上,除非是不想待下去了。
我谨慎伺候太婆婆的脾气,温声细语建议道:“婆婆,有什么事,我们出去客厅说吧,不要打扰了重晗休息才是。”
老奶奶闷哼一声:“这个家没你说话的份。”
她委委了老嘴满是不屑,走出房间,留方重晗好生休息。
我跟在老太婆身后,梦欢偷偷提醒我,老婆婆可厉害了,让我尽量不要跟她顶嘴,不要说话。
我翻了翻眼珠子,这么难伺候还当自己是慈禧太后了?我可不傻,就算梦欢不提醒,我也懂得明哲保身,该说的我会老实说,不该说的我绝不多说。
一帮人到了客厅,老太婆先坐在沙发上,姿态端庄。
我欲坐下,却被她一顿怒斥:“没大没小,我让你坐了吗?就凭你,想和我平起平坐,哼!”
被她这么一顿冷嘲热讽,我的屁股都不敢放了下去,心情跌进了谷底,难过极了,和梦欢并肩站在一旁。
下人端来上好的茶,老太婆托住杯底,慢慢呷了一嘴,傲慢眨了眨刻满皱纹的眼皮,冷声惰问:“你是哪家的闺女?你父亲又是谁?”
她问话,我不敢稍怠慢,有条不紊答话:“回老婆婆话,孙媳妇是平凡的女儿家,提起家父恐怕您不认识。”
我小心翼翼说话,连呼吸的次序与轻重都要经过她的脸色才敢吐纳。
老婆婆阴阳怪气,赞美:“你还真是好本事哩,能让我家重晗娶你。”
我没傻到回她的话。她现在在气头上,随时能把火烧山。
我又干嘛要引火烧身。
老太婆的愠火慢慢烧着,前眼还是温和慈祥,后一眼雷厉风行,啪地巨响她将茶杯按在桌上:“说!你是用了什么狐狸手段,居然教坏我家重晗,娶你这个来路不明的丫头!”
疙瘩,我的小心心被她吓得跟玩儿蹦极似一跳一跳的。她的脾气能不能别像火山喷发似?我受不了。
她让我说话,我恭恭敬敬回:“回老婆婆,孙媳妇没有也不敢,是您的好孙子非要娶我。”我无辜地实话实说。
事实如此,我想离婚他都不让,还逼着我给他生孩子,委屈了我。我可没把心里话哭诉出来。
“哼,你是说我家重晗勾-引你这种货色?”老太婆冷笑,口齿伶俐。
我的火炉慢慢升温,仗着自己是老人,就能随便欺负人了?
我故作傻白:“孙媳儿不懂,我这种货色,是哪种货色?还请老婆婆说明!”
我是哪种货色,没钱的地摊货。我若是出生于名门世家,我看她还会用这种眼睛来贬低我?只可惜我,我不是有钱人家的千金,我认了。
老太婆却蛮不讲理,冷冷问:“你这是对长者该有的态度么?”
我答应过方重晗扮演好一个贤妻的角色,我尽量能忍则忍,低头认错:“孙媳儿不敢。”
老太婆见我低头认错,仍是不能熄火,她愤怒的是重晗居然不听她的话,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怜这孩子,从小没母亲,她更要替之照顾好重晗。
老太婆气得胸口大喘,狠狠看我:“不敢,我看你敢的很,今天,重晗替你挡枪,要是出了个三长两短,你就给我滚出方家!”
我像个木偶人保持缄默,接受她无理取闹的训斥,不是因害怕才不说话,而是我实在不想和她吵,我心胸宽广不与她计较。
我安分守己,又没做错什么。
训斥间,一名年长的仆人俯身在老太婆耳边耳语,老太婆听言,稍降慈色的老脸转而凝出了难看与气愤,如同世界末日到来了。
我小心翼翼抬眼窥见,大事不妙,一定是那妇人长舌头说了我不好听的话。
“听说你还离家出走了,有这回事吗,江蓝?”老太婆直呼我的名字。
不知情的人就会一个劲儿把错赖到我身上,是他方重晗负了我,还把我的孩子打掉了,怎么就没一个人去责怪他了?
我笑嘻嘻解释:“老婆婆,没有的事,你别听外面的风言风语,蓝儿不过是和重晗闹闹脾气而已,正常不过的。”
我掩饰着心中的恨,她不提还罢,一提我来气。
“哼!”老太婆冷笑,抖抖肩膀。
一声声的冷笑如腊月寒风刮进我的心坎,我的背脊有凉风拂来凉飕飕的。
她能别笑了好不,太阴险了,跟容嬷嬷拿着针刺人一样,我见了害怕。
老太婆再一次问:“你离家出走,去季连家过夜,与季连少爷纠缠不清,也是正常不过的?”
老婆婆都知道了?
我不满地看着那名搬弄是非告我密的妇人。
闾姨有老太婆撑腰,自然不怕,她理直气壮地与我正面相看。她就是告我密了,我又能把她怎么着?
我不慌不忙解释:“老婆婆,您听我说,那季连少爷只是朋友关系,不是您想的那样,我只是去他哪里暂住几日。”
清者自清,我不怕别人的猜测。
想来老婆婆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她能成为方家的老婆婆,想必品貌惊人,是一等一的富家良女。岂能被那些旁的给左右了主见?
然后,事实并非我想的如此。老婆婆自小到大生活在豪门深院,深受传统礼教的束缚根深蒂固,自然不会允许我做出出格的事。
“不管是朋友也好,亲人也罢,你既已是我方家的少奶奶,就应该遵循三从四德。重晗放任你,老身可不会放任你胡来。给我跪下,闾如拿家法来!”
“是,老主。”闾姨下去搬家法。
旁的下人们,包括李管家在内头,通通沉默不说话,没有一个挺身而出为我说句好话,怕惹怒了老太婆。
闾姨搬了家法上来,我看着那条皮鞭,双腿发软。
“跪下!”老婆婆抓起皮鞭,指着我命令我跪在地上。
我顽强地抗拒:“我不跪,凭什么要我跪,我又没做错什么事!”
她怎么能蛮不讲理,方家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极品。
老太婆可谓是呼风唤雨,任意差遣着方家的仆人:“来人,把她按在地上。”
命令下达,仆人上来按住我的双手,逼着我跪在地上。
“我可是少奶奶,我命令你们放手!”从小到大可没人这么对我,我挣扎着。
强硬的膝盖被按在地上。
别看老太婆年老,力气可一点不比年轻人小。
我才知道几世几代,方家是军家门第,到了方重晗父亲那一代才慢慢转变了。这老太婆就是女将出身的,堪比母夜叉。
老太婆呼呲呲,挥鞭劲儿足,一鞭鞭抽在我的身上。
一边狠狠抽着我,一边厉声问:“你认不认错,认不认错?!”
“我没错,我不认!”我忍着火辣的炙痛,做人要有傲骨,绝不低头认错。
我不认错,老太婆更加愤怒,她的脾气和方重晗一样牛气冲天,不允任何人忤逆她。
我咬牙吃着狠毒的皮鞭,痛得眼泪挣扎出了眼眶。
梦欢实在看不下眼了,不是向老太婆求情别打我了,而是反过来求我:“少奶奶,您认错吧,认错了就不用挨打了!”
不用挨打,开什么玩笑,我认错只会被打的更猛。我又没错,干嘛要认。是她的好孙儿,做错了事。那晚,我的孩子要是还在,我会离家出走。
我嘶吼着把委屈通通哭出来:“我没错,我没错!”
眼泪砸在地上,我的身上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布满了一条条鲜红浮肿的鞭痕。
直到老太婆打得没了力气,躺在沙发上上气不接下气,差点被我气得断气。
我被打得遍体鳞伤,晕倒在地上,这是老太婆给我的第一份礼物,我牢牢记在心里。
方家都是一群会欺负人的流氓。
我被仆人扶上楼。
潜睡眠里,我都在做着可怕的噩梦,我梦见有人拿着一把刀疯狂地追着我要杀我,我拼命跑啊跑,不注意跌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
我从噩梦中惊醒,含有盐碱的汗水刺痛我的伤口,早晨的风吹来更是让我的伤口雪上加霜。
我痛得连连啧声,抱怨老太婆太毒辣了,谁要是成了她的孙媳妇谁倒霉。
“少奶奶,该起来做早餐了。”有人来叫我。
我望一眼桌上的闹钟,现在时间凌晨五点,天未大亮,鸡都没我起的早。
我的身体有点虚弱,皱眉问:“不是有下人做吗?”
老太婆又想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哪儿有少奶奶做饭的道理?
下人只是来传个话,还请我不要为难,“老婆婆说了,就要吃少奶奶亲手做的。”
她的舌头就是这么任性挑剔,我还有什么法子?
算了,我不同她计较,披上件外衣,起身忍着剧痛,落地穿上拖鞋行走。从小到大,什么磨难我没受过,这点鸡毛蒜皮我还能承受。
伺候老婆婆是孙媳妇应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