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季连钰轻轻地弄出一抹微笑。
我站在他的身边,手里拎着一只白色的包包,“嗯。”
明媚的阳光温暖着冰冷的心房,我和他站着彼此相望,话不多。
微风拂来,我脑后的青丝跟着飞舞。
季连钰眯了眯自然下垂的眼睛,面色温和,提出:“我教你打高尔夫球吧。”
这样杵着什么事不做,怪尴尬的。
“嗯。”我没话说,一味点头。
我僵硬地握住细细的球杆,照葫芦画瓢,笨手笨脚瞄准脚下的小球,局促问:“是……这样对吗?”
季连钰倒也没有嘲笑不会打高尔夫球的我,从背后圈住我的腰,像在拥抱我,轻轻握住我的手,调整我不标准的姿势。
“这样才对哦。”他耐心地指导。
被他抱着,我隔着衣物明显能感受到他的体温,那样暖心,像是冬日里抱着一只暖宝宝。我红着不擦粉墨的脸,呼吸低低的十分急促,心脏毫无节奏地鼓动着。
调整好姿势,我被动地挥一挥手上的劲儿,一颗球发向远方,在蔚蓝的蓝天下划出一道痕迹。
一朵朵白云在天空中慢慢流浪,时间如白驹过隙。
我陪着他打了一上午的高尔夫球,出了些许薄汗,轻盈的衣裳被薄汗浸透了。
季连钰很绅士地递了张手帕给我,我接过回道了句谢谢。
佣人端了精致的冰淇淋点心上来,是我爱吃慕森蛋糕,和我爱吃的香草冰淇淋。
他的心思很细腻,连我的生活习惯一些细枝末节都琢磨的十分透彻,难得可贵。
我出于本能地拿起凉凉的冰淇淋,一勺勺挖进嘴里,含在舌尖任自慢慢融化,流进腹中,记忆的画卷随之铺打开来。
那时,大抵是几年前,我和方重晗还在申式咖啡馆,他为了讨我开心给我买了个香草味的冰淇淋,那时我也吃的好开心。只是,现在他在也不会给我买香草味的冰淇淋了。
就算是买了,我也不敢吃,他的所有东西都含有剧毒,会让我中毒,会让肚子里的宝宝中毒死去。
不知不觉地我捏紧了手中的银质汤匙,蹙紧眉心,恨地切齿。他混蛋,比何聆声还要混蛋可恶。
季连钰瞅我的脸色不对劲,就关切慰问:“阿蓝,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暗暗松了松牙劲儿,粉饰太平,不向任何人透露我深海中的秘密。
有那么一瞬间,季连钰垂下了眼睫,若风儿般微妙地叹了口气。
许是他猜中了什么。
宁静的夜晚,卧室灯火通明。我未寐,还在埋头苦干,纸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我的幸苦成就。累了,便起身进浴室洗把脸。
楼下客厅,季连钰亦未合眼,慵懒地躺在橘色的真皮沙发上,一字一句琢磨着书中亘古的韵味。
不知何时,他放下手中的书,抬手揉了揉酸涩略带倦意的眼睛,深深的目光望向楼顶,楼顶的房间通明。
他趿拉着拖鞋,去厨房拌了一杯温热的蜜糖水,悄悄地上楼,来到门前,抬手敲门,虚掩的房门敞开了,里面没人。
季连钰将手中的蜜糖水缓缓搁置在桌上,便欲不动声色离去。谁知,桌上的稿纸夺入眼眶,他随手拿起翻看,原以为是什么令人新奇的东西,下一刻他震惊地怒大了明亮的眼睛,瞳眸表面渗出一层粼粼的波光。
我从浴室里出来,就见季连钰站在桌旁看着我精心设计的稿纸。
他抬头迎着我的面,是震怒。
秘密被戳穿,我面不改色,静静看着他,等待他的质问。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向来脾气温和的季连钰也都没眼看下去,直接把手中的稿纸摔在桌上。
我做人磊落,大方承认:“对,我就是想报复申氏集团,我就是要让他变得一无所有,让他得到应有的报应!我这么做有错吗?!”
我揪着胸口,愤怒地宣泄心绪。他毒害了我的亲骨肉,我不能就这样让他快乐笑着,我要看他痛不欲生,跪在我的脚下道歉。
季连钰看见一个女人的恨,比刀利比海深,最毒妇人心莫过于此。他不免心有所畏,后知后觉自己在养虎为患。
“这么做,你快乐吗?”他只想知道。
季连钰是申氏的股东之一,手中的股份皆是爷爷转授予他,自然属于申氏的一份子,站在申氏一边。
我持着搞垮申氏的念想,简直是天方夜谭,凭我的力量与申氏对抗是以卵击石,毫无悬念的。
我扯着嘴角大笑回道:“我快乐,我当然很快乐!”
他的顾虑是多余。
闻说,季连钰如鬼推磨点点头,红着双眼,许下千金的承诺:“只要你快乐,我季连钰定为你江蓝倾尽所有。”哪怕是杀人放火,哪怕是六亲不认。
“我不值得你为我这么付出……”我扶住墙壁,承重地闭上了眼睛。
我至多只是韶华的一个影子,其许一概不是。他这么做,纯粹是一时的冲动,绝不是爱,往后他会明白,他也会后悔。
“蜜糖水放这儿,你喝了早点睡。”季连钰的情绪似退潮缓缓退去,语气淡淡的。
他转身离开房间。
我泄出口气,双腿发软跪坐在地,打心底深深惧怕他。总觉他深藏不露,不似简单。
未来的每一步,如履薄冰,我应当谨慎再谨慎,不让人拥有抓住我把柄的一丢丢机会。
翌日,天大好。佣人将熨烫平整的制服送入我房里。
尽管佣人的脚步声轻若羽毛落地,还是不难把我从梦境中拉了出来。
我清醒,捋了捋凌乱的头发,迎眼的四周是白花花的墙壁,雪纱窗帘任暖暖的阳光穿透,一口淡蓝的窗扉置了一株白色秋菊,正怒发着顽强的生命力,一概不变。
季连钰没有将我驱赶,他知道了我的秘密,还说要帮我,昨晚发生的一切宛若一所房子大的梦。
我的视线落在桌上,桌上放了件纯黑色的制服。
镜子前,我换上制服的样子倒映在镜子前,端庄且有点小性-感,干练的半短发如海浪微微卷起。我轻抚了抚别在胸前的一枚精致复古的铂金色太阳花胸针,蓦然间自信的光芒在我眼前绽放,有多久没有这样好好打扮了?
我是个女人,不是死女人,女人就要对自己好点。打扮不是为了给喜欢的人看,而是对待生活的态度,积极向上。
我重拾了信心,坐在梳妆台前,迫不及待地捡起眉笔画眉。
突然,一只骨白的手乘其不意冲进我的视线,来人是季连钰,他从我手中接过眉笔。
“嗯?”我下意识慌了几秒。
季连钰静默且认真地为我画眉,每一笔一划含情脉脉,轻轻画过我的心田,被画过的心田盛放出色彩斑斓的鲜花。
“季连钰,你真好。”我不由得赞美贤良的他。
想必从前,他亦是这般为韶华画眉的吧,描摹间传递着无声切骨的爱意。
只是,老天爷为何要如此的残忍?将一对本该相爱到头的恋人拆散天各一方。死去的人不必挂念,而活着的人痛苦一生。
季连钰能坚持活着,得有多大的勇气?
而我更应该以他为榜样,活得精彩。
季连钰的出现,鼓舞我不断向前走。
季连钰为我画完了黛眉,从口袋内取出一个黑色的盒子打开,里面平躺着一条镶嵌紫水晶的项链,他将之取下戴在我的脖子上。
“看来我的眼光不错,它很适合你,真漂亮,希望幸运之神能够常伴你。”季连钰盯着镜子,满意地抿出真挚的微笑。
纯净的紫水晶温柔地贴在我的胸前,是那样美丽与高贵,便是给了一个很普通的女人戴上,都会显出优雅非凡的气质。
我很心水,但我不能接受不劳而获。
“季连,谢谢,不过,这项链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拒绝他的好意,说着就要将项链取下还他。
季连钰急切地握住我的手,阻止我,低声请求:“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我希望你可以不要拒绝,否则我会很难过。”
他的声音低低柔柔的,扣人心弦。他的心灵很弱小,经不住再三的打击。
这样一个温柔的男子,叫我怎么忍心拒绝他的不情之请。
“既然这样,那我只好收下你的礼物了,那我也送你一样吧。”我迅速从椅子上挪开,随即挣开他的手,眼神飘了几忽。
季连钰收回残留着余温的手,淡定自若,一丝不紊。
我趴在柜子旁给他找一份礼物,翻来翻去,不知道该送他什么好。
送打火机,咋样?不不,他又不抽烟,难道要他拿着打火机玩火?
那送一个帽子,怎么样?好像还不错的说。不过,送帽子的寓意,好像是永远爱你。
偶不!这都什么鬼。我柜子里并没啥贵重的玩意儿,都腾不出手了。我掏起一件东西看看,挠了挠头又扔了回去。
季连钰站一旁看我为他认真挑选礼物,心里感动,不禁发笑。
他低眼望了眼手表,时间耽搁的差不多了,看我为了找礼物焦头烂额的,便为选择困难重症的我出谋划策:“不如送我一张你的照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