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进浴室洗漱,精神气爽走出来,却看见方重晗拿着一张检查单,那张检查单还是从我那个红色的手提包里翻出的。
我急忙走来,抢过他手上的报告单,“方重晗,你怎么能随便翻我的东西!”
我生气他触犯我的隐私。
“你……怀孕了。”方重晗惊讶地盯着我,一时缓冲不过来。
“明知故问。”我翻了个白眼。
本来不想告诉他的,谁想被他自己知道了,偷翻我的东西,还真是没礼貌。
不知道,我和他正在冷战吗?老来招惹我生气。
“我的?”方重晗不敢相信,呆懵懵问着。
我没有好气,斩钉截铁否认说:“不是!是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和他无关。
他在怀疑什么,欺负了我,还不买单了?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方董该有的作风?
方重晗知道我怀孕了,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喜悦,反而是难得的紧张与恐慌。我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或许他在想从我和任珍之间做个决定。
“你不消那么为难,我自己可以把孩子抚养长大的。”
让方重晗做决定是残忍的,对任珍不公平,她一个女孩子未婚先孕,哪个男人肯娶她,而我就不一样了,我无所谓,是单亲妈妈也好。
方重晗握住我的双肩,语气急切:“不行,这个孩子我也有责任!”
我理解他的想法,凝视他的双目,说:“你有责任,那就对人家负责,人家也怀了你的孩子。”
现在不是少年时期,我们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任,绝不能儿戏。
方重晗愈发有些哭笑不得,温柔地看着我的眼睛,心平气和解释:“江蓝,珍儿怀的不是我的孩子,我也从来没有说过她怀的是我种,是你误会我们了。”
我看着他深邃明亮的眼睛,听着他的解释,那句是真那句是假,我真的难以辨别。
从头到尾就像一个笑话,我就像屏幕外的一个观众,看着他们演。
我不能接受他的解释,所受的委屈也不是三两句甜言蜜语能抹去的,只问了一句,至关重要的一句:“那你和人家一起出差,都做的什么?”
怎么不带上我一起去?
顿时,方重晗哑口无言。
“没话说了吧。”我笑,早看清他的为人,摊开他纠缠的手。
他把人家的肚子搞大了,就算了,还死不承认的态度,我很瞧不起。
便下楼,喝熬好的鸡肉汤补身子。
“以后每天留一碗给任医生。”我嘱咐佣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她也怀孕了,需要进补。我讨厌她,可没说连着讨厌她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没错,大人不应该把错追究到孩子身上。
“是,少奶奶。”佣人听命行事。
我吃了个汤,江天约我有重要的事商量。
寻着他给我发的地址,我出门一趟,也没有跟方重晗说,各忙各。
只要他不来招惹我,我自然不会主动去攻击他,免得动了胎气。
我们约在了Time-café。
不大的咖啡厅,很清净,我走过简易的木纹地板,看见坐着焦头烂额的江天,心情极不佳。
来到他身边,他起身热烈地迎接我的到来。
“姐,你终于来了,我等你等的花儿都谢了!”江天一拍大腿。
我穿了黑色的大衣,慢慢坐下,明说:“说吧,你找我出来什么事?”
我很忙,早上还约了瑜伽课程,没空陪他瞎耗。
江天淫嘿了一声:“姐,你这是什么话,怪见外的,我没事就不能找你出来聊聊天么。”
结了婚的女人就是不一样,气质都升华了一个档次,飞机场也变成了连绵的山峰。
“你的套路我还不知道。”我的弟弟是个什么样的人,最清楚不过。
这回铁定又是相当棘手难以摆平的事,需要我出马。
江天就知道我会帮他,献殷勤递来菜单:“姐,喝什么?吃什么?我买单!”
肯掏腰包,看来求我的事不小。
“不用,我在家里吃过了,不饿。你吃。”
为了宝宝,我尽量不嘴馋,乱吃东西对宝宝不好,生出来的宝宝很难快快长大。
“那好,我就直话直说了!”江天松了口气,紧张看着我,悄声说:“戴沫怀孕了!”
我抓起菜单,啪的一声盖他的头,大声痛骂:“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败家的弟弟!”
四周的客人往我这边看来,行注目礼,我收敛收敛脾气,端正了小家碧玉的姿态,尽量不在公共场合大发雷霆,丢自己的脸。
只是,戴沫还是个在校的高中生,小小年纪,江天就把她的肚子搞大,不妥吧,人家的父母答应吗?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到时候全校都会知道戴沫怀孕了,戴沫是个不检点的女孩,学校为保名声,也会对她进行处分甚至是开除学籍。
江天捂住脑袋上的大包,痛的眼泪汪汪,委屈解释:“姐,那孩子不是我的。我能做出那么禽-兽不如的事情么我?”
我松了口气,被他吓得不轻,他说话能不别向方重晗一样样的,说半截容易引人误会。
“早不说,不是你的,那你还操什么心?人家怀孕关你什么事?”我好奇问他,这世界上不只有圣母婊,还有男圣母婊。
江天低眉顺眼,双手捂着咖啡杯,也很难过:“不是姐,戴沫向我借钱,她准备把孩子打掉。”
怎么说也是条生命,打胎对女孩子不好。
可她小小年纪,偷吃禁果,祸已酿成,她没有经济能力抚养孩子,也只有打胎这个办法。
我很同情戴沫,“嗯……你带她去打胎吧。”
事到如今,只能这么办。
“我不想她打胎!”江天执拗的像个孩子。
我知道他喜欢她,可人家压根就不喜欢他,他又何必自讨苦吃?
“然后,你想怎么样?”重要的是他怎么想。
江天吞吞吐吐:“我……我想让她把孩子生下来,我当孩子的爹。”
他说出的话是很荒唐,可他就是喜欢她,可以容忍一切,哪怕这个孩子不是他亲生的,他愿意。
“神经病,你是不是疯了!”我怒拍桌子,气愤地看着无可救药的弟弟,恨不能打醒他,他这么做对得起死去的爷爷吗?
我摆明了不接受的态度:“我告你江天,我不答应,你要是非要这么做,就别想认我这个姐姐了!”
我起身,领着包,愤愤离开,眼泪都给急出来了。
“我怎么就养了这么个不像话的弟弟!”我跺了跺脚,气死了。
戴沫不是什么好女孩,和她在一起,江天迟早会毁掉,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不管了,不管了!”我闷哼几声。
他又不是什么小孩,老让人操心。
江天孤独地坐在咖啡厅里,背负着山大的压力。
他是成年人,深思熟虑过,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好笑的事情。
戴着口罩的戴沫出来了,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鼓了起来,在下去,恐怕会露馅。
戴沫左右环视,害怕让人发现。
“钱呢,江天?”她只想尽快把肚子里的孽种除掉,保住名声。
江天喘口气,手插在衣袋里,语重心长道:“戴沫,咱能不能不打孩子?”
戴沫不能接受他的出尔反尔,加重语气:“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你害怕我不还你钱吗?你要是不肯帮我,我找别人!”
她的朋友很多,不差他一个,扭身就要离开。
江天急忙抓住她的手,“戴沫,你听我说!”
戴沫沉默着不说话。
“我愿意当孩子的父亲。”从他口中冒出的话比婚礼上的我愿意还要动人。
戴沫的心在激烈地鼓动,缓缓扇动睫毛。她小时候,父母离婚,妈妈不要她,爸爸也不要她,只有奶奶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抚养成人,她和奶奶相依为命。
可今天,却有这么个男子,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说愿意要她,把她当成珍珠捧在手心珍藏。
一条老街,一座老房子,屋檐上生满了绯色的花。
佝偻的老奶奶坐在门槛上,两只手利索着穿着线球,织着一件暖和的冬衣。
“奶奶……”女孩嗫嚅。
老奶奶缓缓抬起混沌的老花眼,看着女孩牵着一个男生的手,他们紧紧牵着手。
老奶奶声低,像枝枯萎的树枝,颤抖着手指指向衣冠体面的男生:“沫儿,他是谁?”
戴沫只咬着嘴唇,没有勇气说,似是害羞。
江天握紧戴沫的手,明显感觉到她的手心因紧张湿了,此刻他也很紧张,想着横竖都是死,一口气说道:“奶奶,你好!我是江天,是戴沫的男朋友,戴沫现在怀了我的孩子,请您成全我们两。”
老奶奶瞪大了眼睛,气得发抖,怒指着他们:“你,你,你们!”
江天吓得扶住奶奶,生怕奶奶被气晕。他知道,这种事情需要挑个好日子来说,可是戴沫肚子里的孩子等不及了。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他就把错通通拦在自己身上,是他把戴沫的肚子搞大了。
戴沫低着头,不敢看奶奶。她对不起奶奶,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