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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撩倒皇帝手册

   霜雨天气,松腰玉瘦,泉眼冰寒。苏媛是有心走走的,从永安宫到长春宫并不远,只是乾元宫的宫人受了嘉隆帝的吩咐,生怕贵重的她走路累着摔着,最后还是备了轿撵过去。

  

   许是阵仗过大,惊动了宫人,她到的时候,谢芷涵已得了信等在宫门口。苏媛从撵上下来,她上前唤着“婕妤姐姐”并行了礼,这感觉并不好。

  

   两人进殿,苏媛唯恐眼前人与自己生分,谢芷涵倒还真故意扬着声抱怨:“皇上将姐姐藏在乾元宫里,如今可是想见一面都难,我昨儿过去还被李云贵给拦了出来。”

  

   她娇嗔着,语意俏皮,自然不是真的介意,低首又望向眼前人,视线转向其腹部,伸着手想去摸一摸,含笑憧憬道:“姐姐要做娘亲了呢。”

  

   苏媛松了口气,听她提起孩子,倒不知该怎么和对方说,毕竟也不好说。眼看着谢芷涵虽嘴上抱怨,但是真心替自己高兴,心中欣慰无比。

  

   拉着对方的手,苏媛解释道:“昨儿你去的时候我正打了个盹,醒来听宫人说了才知你来过看我,这不今日马上就过来了吗?”

  

   “姐姐待会留在这用晚膳好不好?”

  

   苏媛摇首,“待会我得回去。”

  

   谢芷涵便不高兴了,“为何?我可听说了,皇上去毓秀宫陪萧贵人过生辰了,姐姐回乾元宫也是独自用膳的。”

  

   其实苏媛来长春宫一是想见谢芷涵,二来也是给乾元宫的人一个由头,待会儿好悄悄往关雎宫去。她并非不愿在这里用膳,但元靖约的那个时辰……

  

   谢芷涵拉着她的手委屈道:“皇上如今可紧张着姐姐,像是怕丢了般,日日都要看着,往常都不肯放您出来。待会姐姐走了,再见面也不知何时了。”

  

   “涵妹妹可不要用这伤感的语气,说的好像我回去后咱们就再也见不到了一般。这样,让你宫里的人去御膳房传话,酉时前送来,我就留这儿。”

  

   谢芷涵很惊喜,连忙唤了闻霜去传话,转身又问:“怎么那么早?姐姐待会回乾元宫还有事吗?”

  

   “倒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我连日都待在宫殿里,想外面走走,便将轿撵遣了回去,待会打算踱步回去。”苏媛轻描淡写道。

  

   谢芷涵则提醒她:“那姐姐路上要小心,等会让人多点盏灯。”

  

   “没事儿。”

  

   谢芷涵又道:“皇上果真在意姐姐,明明素嫔与你都有了身孕,却独独给你晋封又赐居乾元宫,素嫔那儿好生萧条,我听说素嫔因着这个还砸了宫里的两个琉璃花樽,生了大气呢。”

  

   “皇上虽没优待她,但宫里有的是心疼她的,相较我的盛宠,未必就不好。”苏媛模棱两可道。

  

   殿内留了两人的近侍,谢芷涵将前阵子王贤妃来找她时说的话告知对方,正色道:“姐姐,我总觉得贤妃的话有些深意,你要多留心。”

  

   “贤妃说的没错,皇上身下无子,自然不会是天意。这宫里每年有孕的妃嫔不在少数,却没有能生下来的,涵妹妹你长在京城,自然比我明白。”

  

   谢芷涵确实明白,抓紧了对方的手低道:“瑾贵妃专横,她没有生下皇子前怎么会容许别人生。早在皇上还是太子时,她便害了东宫许多美人良娣,姐姐你要当心。”

  

   苏媛抿唇,“我每日都在乾元宫,她总不能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这也是,皇上必定都知道,所以格外照顾姐姐。”谢芷涵放心了些,“皇上特地作此安排,必然会护住你的。”

  

   苏媛闻言在心中暗问,元翊会护自己?答案是不定的,她现在连嘉隆帝到底要做什么都不清楚,还得盼着元靖告诉她。

  

   难得过来,她并不想谈这些烦心事,就问了下谢芷涵的近况。

  

   谢芷涵略有心虚的挪开眼,“我就是整日待在宫里无所事事,学着绣花呢,除此就是盼着除夕母亲进宫来。”

  

   苏媛凝视着她,追问道:“涵妹妹有心事?”

  

   谢芷涵抬眸看了她眼,转首望向左右,咬着唇犹豫,最终还是挥退宫人。等殿内就她们俩时,小声的开口:“媛姐姐,那个人是宫里的侍卫长,姐姐你也见过了对吗?”

  

   深宫无秘密,何况那日抬御撵的人都被嘉隆帝处置了,那宫人自然也知晓苏媛在回宫路上差点摔着的事,易索救驾的事必然也瞒不住。

  

   她暗暗叹息,点头道:“那晚我从海棠苑回宫,路上抬轿的太监走路没稳住,是他及时抬住了轿杆。”

  

   谢芷涵便笑,“我知道,姐姐你说在宫里遇见个熟人是多么难得?”

  

   苏媛忍不住点醒她:“可我们并不认识他,算不得熟人。涵妹妹,你别怪姐姐说话直接,皇上好几回召见姨父进乾元宫,又命你哥哥出去办差,你想想那日为何王贤妃会突然来找你。

  

   侍郎府树大招风,你和我不同,在宫妃眼中我只是个受宠的婕妤,并不曾荫泽家族的,苏家根本不值一提。但谢氏家族的命运前程与你是息息相关的,你父兄在前朝得皇上亲睐,必然就碍着了某些人的眼,我担心你哪日被人算计了去。”

  

   “姐姐的意思我都知道,我不会连累父兄的。王尚书早就对我父亲不满,我是知道的,我进宫后贤妃表面对我拉拢实则提防得紧,我不是个糊涂人。”

  

   “你能想明白就好。”

  

   “可是姐姐,你就甘心这一辈子都待在宫里吗?”谢芷涵问。

  

   苏媛怔然,惆怅道:“你终究还是不愿认命。”

  

   “自然是不想的,姐姐难道就没有所想追求的?进了宫我们都身不由己,但并不妨碍我自己的追求,姐姐别看我往日任性,我都知道进退。”谢芷涵牵强笑道。

  

   气氛莫名的有些凝滞,好在没多久宫女进殿掌灯,二人同用了晚膳。膳毕谢芷涵送她出宫,“媛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矫情,明明已经进了宫,可有些念想总断不掉。”

  

   苏媛听得心疼,这样的谢芷涵是不该属于这座宫廷的。若非当初她需要个理由入宫,便不会有流离山的事……闭上眼又睁开,苏媛冲她笑道:“你怎样都是我妹妹。”

  

   “嗯,不管这宫里其他人如何,我们永远不会被人挑拨离间,姐姐无论何时都要信我。”谢芷涵笑得恬淡天真。

  

   苏媛望着她,亦笑道:“好。”

  

   桐若被她打发先回乾元宫的时候虽然有些疑惑,但并没有追问,而是很顺从的领了宫人先走。

  

   梅芯提着六角宫灯引路,还略有担忧:“小主,我们就这样过去会不会不妥,王爷应该都安排过了吧?”

  

   “应该吧。”苏媛没有多想,在她心里,元靖处事周密,是值得她信任与依赖的,她从未怀疑过他。

  

   月明星稀,离除夕不过半月,饶是苏媛闭门不出,亦晓得宫里的热闹。同上回来时不同,那次她刚进宫不久,尾随着韩妃而来,心中既有被发现的忐忑,又有对韩妃元靖关系的好奇。

  

   关雎宫的宫门一如往日的破旧荒废,安详自暗处走出,上前行了礼言道:“玉小主,王爷在里边等您。”

  

   苏媛颔首,拢了拢身上的织锦斗篷,转身从梅芯手中接过宫灯。宫门半掩,她缓步入内,元靖正站在庭中,闻音转身,语气平和:“你来了。”

  

   苏媛依旧给他福身,走近了发现他仍是白日见嘉隆帝时的那身玄色袍子,只不过外罩了件深色大氅。她不由询问:“王爷这么晚还在宫里,安全吗?”

  

   元靖被她关切的话语问得微微一愣,似自嘲般应道:“原来还有人在意本王的安危。”

  

   苏媛适才意识到失态,侧首挪过了视线。

  

   “你是有多莽撞,才会让梅芯直接去找安详,本王不是说过,我不找你,你不要擅自联络吗?你这位玉婕妤宫里多少人都盯着,生怕别人抓不到你把柄吗?”

  

   听着他冰冷无情的话语,苏媛忍下心中不适,望着他说道:“宋医正说我怀孕了。”

  

   “本王知道。”元靖敛了恼意,尽量心平气和的说道:“宫妃有孕是大喜,你就该更应该注重自己的言行。”

  

   苏媛近步,“可我觉得我并没有身孕,我又不好请其他太医。”

  

   元靖倒不瞒她,盯着苏媛直接反问:“有没有身孕有那么重要吗?皇上说你有,你就有,皇上捧你做宠妃,你就要做出宠妃的样子来。”

  

   原来他都知道,苏媛谈不上是何心情,忍不住再问:“若是皇上要我的性命,我也要配合吗?在王爷眼中,我与韩妃并没有什么区别,你当初说帮我也不过只是想利用我,对吗?”

  

   “利用你?”元靖最不看好所谓的儿女情长,苏媛心里的想法他不是不知道,但在深仇大恨前谈那些情情ai爱有用吗?

  

   他看着她就像看一个幼稚的孩童,语气凌厉的反问:“你觉得你有什么值得利用,若不是本王,你能进宫,会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到底是没受过苦,若是知晓罪臣家眷为奴的日子是怎样的,你就不会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苏媛听得后退半步,身形微晃,瞠目诧异的站在原地。他这话中的讽刺,是后悔救了她?却又立马被元靖的话点醒,讷讷应道:“是我失言了。所以,敢问王爷,皇上准备置我于何用?”

  

   元靖望着她,美人肌肤胜雪,容色绝丽,清冷的月光下有种咄咄逼人的美艳。她望着他的眼神清澈而认真,他知道苏媛是信任自己的,更有着依赖,想起嘉隆帝的打算,他避开了对视。

  

   苏媛合了合眼睫,声音几乎轻不可闻:“我这颗棋,王爷是不是已经打算舍弃了?”如同当初对韩妃那样。

  

   或是那次的偶然遇见,她总对元靖与韩妃之间的事耿耿于怀。苏媛总在想,韩妃若从最初就是元靖安排进宫的,那在她得知自己有孕并有危险时来找元靖求救,他到底是怎样拒绝的……是否会像等会打发自己一样?

  

   冬夜的寒风呼呼的,吹在脸上冰寒刺骨,元靖望着远处淡淡道:“林媛,我不是你在这所深宫里的依靠,你不能将希望寄在我身上。你觉得皇上要弃你,那你该让他舍不得弃你,他觉得你还有其他的价值,自然就会另眼相待,我早与你说过,不只是要做后宫里的宠妃,更要做皇帝心中的宠妃。”

  

   他像是耐心极了,转过身徐徐再道:“除了皇上,在我面前也是如此,你知道我有野心,一如我明白你的复仇之心,所以我没有那么多感情浪费在怜香惜玉上。我能送你进宫,但不保证你在宫里会如何,能否生存下去都是你自个儿的造化。可若是你于我有利,他日你有困难时不用你来找我,我自会救你,清楚了吗?”

  

   苏媛颔首,目光黯然,喃喃的应道:“清楚了。”

  

   元靖都说得这样直白了,她还怎么能不清楚?或许从最初就是她多心,心底里存着侥幸,觉得元靖到底不可能对她不管不顾,因而总以为走到不绝地。

  

   半晌沉默,庭中只余风吹残叶的声响。

  

   她骤然又开口:“兵部尚书府王家是否要垮了?”

  

   “你知道些什么?”元靖没料她转移话题如此之快,前一刻还期待着自己援手,转念又打听起朝事,不免惊诧:“皇上和你提过王家?”

  

   苏媛摇头,“皇上怎么可能和我说这些,我是看着皇上先后派了萧世子和谢侍卫出宫,又亲自给萧贵人办生辰。我再愚钝,这风向变不变总也能感应得出来。”

  

   “王家势大,皇上想动他们很久了。”

  

   “这其中也多亏了王爷替皇上出谋划策,不是吗?”站的久了,提着宫灯的手冻得僵硬,苏媛朝庭中的圆形石桌走去,将宫灯放下,双手不由互相搓了搓。

  

   “本王替他办了事又如何,太后怎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本王干预朝政?”元靖苦笑。

  

   “但皇上都记在心里,不是吗?萧世子是王爷的表兄,文昭侯府有东起之势,他日便利的还是王爷您。”

  

   苏媛说着想起萧韵,淡淡再道:“皇上表面对萧贵人不冷不淡的,我像是风光无限,可这后宫里的风头又不是好事。皇上没有格外优待萧贵人,却是真正替她考虑过的,诚如谢嫔,因着她们的母家,皇上才不会随便动。”

  

   这话像是不带丝毫情绪,没有元靖想象中的自怨自艾,也没有故作驳他同情的楚楚可怜,平淡得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思忖得有些失神。

  

   苏媛却又道:“王爷,起念寻郎中确诊的事是我糊涂了,以后不会再为这样的事烦劳您了。这是我回京的第一年,天儿再不好,也总是得熬过去的,否则怎么看明年的春花?”

  

   她微微一笑,复又提起宫灯,举步欲走。

  

   “林媛。”元靖突然开口。

  

   苏媛顿步,转过去福身启唇:“早就没有所谓的林媛了,王爷今晚怎自己糊涂了?”

  

   他似是有些不忍,犹豫再三却还是没将那话说出口,只叮嘱道:“自己保重。”

  

   “会的,王爷也是。”

  

   出了关雎宫,梅芯随上步,接了宫灯关切道:“小主,王爷怎么说?”

  

   苏媛摇头,“他没说什么。”

  

   梅芯惊诧,“这怎么可能,王爷不会置小主不顾的。”

  

   苏媛停住脚步,侧首望着她反问道:“王爷已为我铺了路,可这条路走不走得下去还是得看我自己,他又为何要顾我?梅芯,你与我都天真了,他怎可能因我就改了自己的计划。”

  

   苏媛深知,元靖走到这一步亦是不易,他能取得嘉隆帝的信任必定花了不少功夫。苏媛不知那位韩妃于他来说到底算什么,但能为他付出性命的,想来二人间亦有一段故事。

  

   元靖不是心软之人,她想了想,怨人不如自怨,求诸人不如求之己。苏媛望着前方的宫道,轻言道:“前面不远,就是延禧宫吧?”

  

   梅芯随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应道:“回小主,是贤妃娘娘的宫殿。”

  

   苏媛会来找她,贤妃是意料之中的,只是这么晚过来有些惊诧。玉婕妤如今宠冠六宫,又身怀龙裔,闻声忙让人请了进来。

  

   东银低声提醒:“娘娘,玉婕妤没有坐撵,身边就带了一个宫女。”

  

   贤妃凝色摇头,“她和韩妃不同。”

  

   东银便明白了主子的意思,打消了某个念头,规矩的站在旁边。

  

   苏媛由贤妃的掌事太监引进来,进殿后行了礼,免不了寒暄几句。

  

   王贤妃笑容优雅从容,关切过后便打发了不相干的人,有些关系彼此间不言而喻,她也就没绕弯子,直言道:“玉婕妤这会子过来,想必有事找本宫吧?”

  

   “晚时臣妾去长春宫见谢嫔,得知娘娘惦记臣妾,回宫时路过娘娘这儿便进来请个安,没打搅娘娘歇息吧?”

  

   贤妃摇首,愁淡道:“深宫夜长,本宫哪睡得着?”

  

   “娘娘辅助贵妃娘娘管理后宫,操劳了。”苏媛接过东银奉上的茶盏,抿了口抬眸笑道:“这茶味甘,可是添了蜜糖?”

  

   这种喝茶的法子,她在凤天宫见过。

  

   贤妃本就因她毫不提防的心态感到震惊,心想着昔日韩妃可就是从自己宫里出去后出的意外,对方这样只身前来是自信觉得自己不敢对她做什么吗?

  

   她含着笑回道:“是添了蜜糖,本宫从林侧妃那学来的,喝着别有番滋味。”

  

   提起林侧妃,苏媛静默,缓缓将茶盏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