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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撩倒皇帝手册

   终是落地,梅芯上前掀了帘子,紧张道:“小主您怎么样,可有哪里磕着碰着?”说着也不等答话,转首望着已匍匐在地的小太监就骂:“你好大的胆子,婉仪坐在上面就敢如此疏忽,这会子若坐着的是皇上,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湿漉的道路上,太监宫女跪了满地,那失足的小太监战战兢兢的跪在最中间。苏媛这才看见有一行侍卫站在旁边,都立得笔直,约有七八人,此刻见她望去,均行礼道:“见过婉仪娘娘。”

  

   接住轿杆的是名年轻俊朗的侍卫,尚未及冠,同那排穿了黄色禁军侍卫衣裳的不同,深青色的侍卫服,衣袖上有两条白杠,应当有些身份。

  

   有小雨落在他脸上,他满眼惊诧的望着她,眼神定定,情绪复杂。

  

   苏媛这才觉得眼熟,心中亦有惊讶,他怎会在宫里?继而又想起不久前谢芷涵对她说过的话,还曾打听起眼前人来着。

  

   她最近经常陪着元翊,倒是许久没去长春宫走动了,不知涵妹妹最近怎样。微微合眼,苏媛望向正训着太监的梅芯说道:“我无事。”

  

   那小太监吓得反复告罪:“小的真心不是故意的,这借奴才十个胆儿也不敢故意摔着小主,实在是刚刚脚下被珠子滑了一下才没站稳,还请小主恕罪,饶奴才一命。”

  

   细雨中,他声音都在打颤,而其他抬轿的小太监亦不停说着求饶的话。毕竟如果此刻在轿中的是元翊,他们早就人头落地了,然而惊着了最得宠的玉婉仪,个个也都觉得小命难保。

  

   “小主千万不能姑息,他们都是御前当差的人,今儿个怠慢了您,他日若让皇上受了惊,又岂是了得?皇上若知道小主您受了这样的苦,也必是心疼。”梅芯让苏媛严惩这些人,以立玉婉仪之宠妃威严。

  

   苏媛没有搭她的话,只是避开身前那人怔然中的视线,低头掩着帕子咳了咳,“地面潮湿,都起来吧。”

  

   有觉得不可思议的人微微抬首,却不敢仰望妃嫔之姿,只面面相觑,似觉得不真实。

  

   苏媛问那个失足的小太监叫什么名字,后者答道:“奴才小唐子,谢婉仪开恩。”

  

   “珠子呢?”

  

   小唐子这才叩拜起身,捡了刚刚害他滑跤的珠子恭敬得呈上去。

  

   苏媛望去,太监掌心的珠子有指甲大小,莹润光泽,一看就是上上之品。她认得出,这是不久前东海进宫的珍珠,只有三斛,内务府的人呈进乾元宫的时候,元翊抬手就赏了她一斛。

  

   这类明珠珍贵异常,寻常珠钗上缀上一颗两颗便添风姿华美。元翊喜欢看她跳舞,苏媛便让人拿去缀在广袖舞衣的绫罗上。

  

   她让汀兰上前将珍珠收起,淡淡道:“以后当差多注意些,虽是无心,毕竟有过。”

  

   她这般说,便是宽容了小唐子。

  

   小唐子感激涕零,又跪下连磕了三个响头,“奴才谢小主开恩。”

  

   “小主,您怎么能轻易……”

  

   梅芯不满的想要劝解,被苏媛眼神制止。御前抬轿的人,虽是小职,但掌握的是帝王的日常行程,这个恩惠她自认施得值当。

  

   终于,在旁边站了许久的人开口了,“卑职禁军侍卫长易索,拜见玉婉仪,玉婉仪金安。”

  

   苏媛心下暗叹,她非迟钝之人,当日在承福寺被搭讪时便看出了对方心思,只是起初并未如何在意。她是待进宫的妃嫔,往后无再见之日,亦不曾给过对方半分遐想,谁想宫中还能再遇。

  

   她朝他看去,声音清婉疏远:“方才劳烦易侍卫了。”

  

   “这是卑职该尽的,小主无碍就好。”

  

   易索盯着她,眼前女子粉黛未施,容色便已jiaoyan无比,皮肤如雪,乌云般的秀发散落身前,玉颈bai嫩,弱质纤纤的坐在那里,诚如丹青大师笔下的仕女图般让人赏心悦目。

  

   可是,她居然就是宫中盛传的那位玉婉仪。还能够被赐坐皇撵,果然圣眷正隆。

  

   苏媛见他这样望着自己,没有寻常侍卫的卑态,却也越过了礼仪,本是有些恼羞的,但想着他刚刚救了自己,再者僵持之下难免要引人闲言碎语,便让梅芯放下帘子,起驾回永安宫。

  

   易索讷讷的挪步,给他们让道,整个人却许久没有反应过来。她是那样的近,却又那般远……他曾命人打听许久,一直无果。

   回至宫中,梅芯终于忍不住:“小主您怎么能轻饶了他们?”

  

   “你既知是御前的人,又何苦刁难?梅芯,你忘了我之前对你说过的话?若再这般浮躁,往后就别跟着我出去了。”

  

   苏媛的语气有些凌厉,她走进内室,同汀兰又道:“你明日去打听打听,东海进贡的明珠皇上都赏给了哪几位娘娘。”

  

   汀兰应话:“是。”

  

   苏媛本就是被元翊带去的海棠苑,按理说就是要宿在那里的,突然回来,桐若自然要询问一二。得知了路上意外,她跟进来道:“小主觉得,是有心人想故意害小主?”

  

   苏媛褪去了斗篷,由人披了件绯红绣花的薄袄,转首回道:“我倒没有多疑这个,今儿路过梨砚阁本就是意外,何况往日我又不会去那边,只是这珠子珍贵,断不会平白无故的遗落在那里。”

  

   桐若点头,“近来天儿不好,梨砚阁的戏台子许久没开了,皇上都好阵子没过去海棠苑,怎会有娘娘去那等偏僻地方?”

  

   “所以呀,让汀兰去打听打听,毕竟这珠子我宫里也有。宫闱里的事儿多的是让人匪夷所思,若哪日突然牵扯出这类明珠,也好过措手不及。”

  

   “小主思虑周全。”桐若目露诚服,紧接着关切道:“小主侍奉皇上必定劳累,早些就寝吧。”

  

   正说着,外头突然热闹起来,是御膳房的人奉命送宵夜过来。

  

   桐若尴尬道:“是奴婢疏忽了,请小主移步用饭。”

  

   苏媛莞尔,心头微暖,没想到嘉隆帝还有此安排。

  

   她自幼失了亲人,在杭州苏府时虽以小姐居之,但毕竟有元靖的吩咐在前,苏家二老待她似客似主,关系表面虽亲热,到底不是交心的。每每看见苏家夫人对她女儿们的叮咛关切,总是羡慕的。

  

   苏媛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关心过温饱与否的问题了。

  

   膳毕,苏媛只让桐若近身服侍洗漱,将梅芯汀兰都打发了下去,“姑姑,你今晚留这儿吧。”

  

   桐若微微一滞,立即应了“是”,心中却在思忖。小主素来只是表面倚重自己,许多事都是让陪嫁的二人服侍着,今晚居然让她留下。

  

   她抱着床褥在脚踏边铺上,又伺候着苏媛进被窝。帐幔落下,只留了盏烛火微淡的宫灯,寝殿内顿时安静下来,能清晰的辨出雨声又大了。

  

   苏媛枕在床上,问道:“姑姑是哪一年进的宫?”

  

   “回小主,奴婢是德昭二十一年进的宫。”

  

   德昭帝是三十四年驾崩的,如今已是嘉隆三年。苏媛算了算,道:“有十六年了啊。”

  

   “是的,先帝二十年时京城闹疫病,连宫里都没能幸免,当时遣走了大批宫女太监。后来疫病形势得到了暂缓,先帝下旨充盈宫廷,就放松了宫女的出身条件,奴婢才得幸进宫来服侍贵人。”

  

   苏媛侧了侧身,头枕着手背再问:“上回我练字时听你讲了几句,姑姑念过书?”

  

   “奴婢小时候跟着父亲识过几个字,没念过什么书。后来进了宫,贝太嫔好诗书,经常给奴婢们解说,听得多了就记住了些。”

  

   苏媛来了好奇,“贝太嫔?”

  

   桐若没明白主子今日怎的打听起了旧事,明知对方看不见还是点了点头,“回小主,贝太嫔生前是先帝的贵人,后来先帝驾崩,她随先帝去极乐侍奉圣驾了,皇上追封她为太嫔娘娘。”

  

   极乐!

  

   苏媛骇然,似乎到了此刻才真正体会到宫妃生死皆决定在皇家之手的无奈。皇帝驾崩,有家世地位的妃嫔自然可以安享晚年,没有的就只能任人一道旨意赴皇陵陪葬。

  

   贝太嫔,苏媛从未听说过,想必生前并不得宠,却要被指定给德昭帝陪葬。

  

   桐若许久没听见帐里动静,出声道:“小主?”

  

   “姑姑,我有些睡不着,您给我讲讲宫里的旧事吧。”

  

   “小主想听什么?”

  

   “说说你的经历吧。”

  

   桐若心头一震,徐徐道:“奴婢进宫的时候,孝贞太后已经薨逝了,如今的太后掌管六宫,抚养了当时还是皇太子的万岁爷。只是,先皇最宠爱的还是恭王爷的母妃淑妃娘娘。

  

   奴婢当时只是掖幽庭里洗衣服的小宫女,说出来不怕小主笑话,奴婢在那儿洗了两年的衣裳。德昭二十三年,贞太嫔犯错被打入掖庭,又过了两年,贞太嫔家里父兄立功,皇上将她接了出去,她念及奴婢对她的几分照顾,便把奴婢带出了掖庭,后来就一直在贞太嫔身边服侍。只是贞太嫔虽然复位,但掖庭里差事劳苦,她自幼娇贵难免落下一身病痛,过了一年就病逝了。服侍她的宫人被内务府重新分配,奴婢去了新入宫的贝贵人宫里当差,一直到皇上登基,也有许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