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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撩倒皇帝手册

   不知是蒋素鸾刻意徘徊在钟粹宫外,还是王贤妃特地追上的她,总之月光下两人相遇,三言两语寒暄之后,蒋素鸾殷声求道:“嫔妾自降了位分已月余未见过皇上,还望贤妃娘娘能够指条明路。”

  

   王娅在瑾贵妃面前是那副模样,但在低等妃嫔面前自有皇妃的威严,她不疾不徐的回道:“素答应你失宠的因果,并不是说触怒了圣心,皇上待你是有情分的。”

  

   “过去再有情分,如今也是有了新人忘了旧人。”

  

   蒋素鸾一身苏绣的月华宫裙,妆扮素雅,只梳了个简单的玲珑小髻,斜插支鎏银掐丝点翠的花卉小簪,目光楚楚的站在那,格外惹人怜惜。

  

   王娅闻言即笑道:“傻妹妹,本宫这话还听不明白?你的这份惩处本就受得冤枉,太后降你位分却不夺你封号,显而易见只是做给林侧妃看的,并非出自本意。”

  

   蒋素鸾星目发亮,“娘娘的意思是,嫔妾还有希望?”

  

   “你原就没错,怎的就跟那些进了冷宫的弃妃般自暴自弃了?”王娅与之并行,“你上钟粹宫求贵妃娘娘是无用的,你得宠的时候素日侍奉在皇后跟前,如今来求她,她岂会对你施恩?”

  

   “嫔妾那是一时糊涂。”蒋素鸾垂首,语气低落:“皇后娘娘以前照拂嫔妾,出事之后却只让嫔妾稍安勿躁。可嫔妾听闻如今除了萧贵人,谢嫔与那苏氏得宠得很,嫔妾担心再闭门思过下去,皇上便忘了宫里还有个我了。”

  

   “苏氏已经被封做玉贵人了。”王娅说道,见其目光怔然,继而浮现怒意,便劝道:“蒋王妃的事,你们尚书府算是与林侧妃结了仇。你见不惯那位林妃,何苦要在太后宫里表现出来?”

  

   蒋素鸾摇头,“娘娘以为是嫔妾先招惹的林侧妃?”

  

   “难道不是?”

  

   闻者立即摇头,“嫔妾虽然不甘林侧妃嚣张,但瑞王在场,我亦是懂得分寸的,明知讨不到好何苦要让她看笑话。是那位林侧妃睚眦必报,知晓我的出身刻意刁难罢了!”

  

   王娅往日与林侧妃并无多少交涉,只觉得其性格怪异,原道还是个小气记仇的。她无奈的笑笑,“说到底,总是你性子不够沉稳。在这宫里,你若藏不住心思,就只能被人算计。不论其他,就玉贵人样貌的事,你就表现过了。”

  

   “嫔妾是不懂,凭甚林氏嚣张,苏氏也能得宠!”

  

   “深宫之内,不需要懂这些。你既是有心向上的,若连这个道理都想不明白,就算他日复宠,又有何用,迟早还不是被人算计了心思?”

  

   蒋素鸾听得懵懂,却在深思沉默之后不解的问道:“娘娘,贵妃娘娘不愿意帮衬嫔妾,您如此提点,会不会……”

  

   王娅淡淡笑了,侧首望着她,“怎么,你觉得我这个贤妃娘娘当的名不副实?”

  

   “不是,嫔妾没有这个意思。”

  

   王娅兴致阑珊,望着前方随口言道:“你一贯乖巧,而皇上正是喜欢你的这份乖巧体贴,见面三分情,你自己想想。等你什么时候重新得了宠,再去钟粹宫,贵妃最不喜欢无用之人。”

  

   蒋素鸾点头,“嫔妾明白了,谢娘娘提点。”

  

   行过幽静,两人分路,贤妃身边的宫女东银忍不住就问主子,“娘娘何苦特地提点素答应,她以前得宠的时候也不见与咱们延禧宫多亲近。再者,贵妃娘娘都不愿施以援手,您暗中扶持她,就算他日素答应得了好,怕也不记得您。”

  

   “会记得的,她越是求助无门,就越是能记得谁帮助过她。”王娅抬手,借着月光轻抚蔻丹,“蒋氏如今位分低下,但到底出身大家,蒋尚书不会放着她不管,皇上与太后也会顾着蒋家门面,复宠是迟早的。蒋家与赵家素来交好,蒋氏以为在宫里有难贵妃便会扶持她,可关键时候拉她一把的人却是我。”

  

   东银仍是不解,“奴婢是怕最后娘娘替他人做了嫁裳,贵妃势大,就算素答应感恩您,但这份人情也会记在钟粹宫。”

  

   “你当蒋氏是个傻的?”王娅冷笑,“知道皇后为什么是皇后,而她瑾贵妃再跋扈再厉害也只是个贵妃吗?皇城里,权力能让人屈膝,却不能让人臣服,人人都惧怕贵妃,惧怕惧怕,有惧而没有敬,自然得不了人心。”

  

   东银点头,提着宫灯的胳膊向上抬了抬,主子每次去钟粹宫见贵妃都不喜多带人,否则这种掌灯小事根本用不着她亲自做。

  

   提得久了,自然就觉得累,正打算换手交接时,前不远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二人止步,还不待反应过来,来人已跑到了跟前,却是新得宠的谢嫔。

  

   谢芷涵行色匆匆,裙裾被风吹起,迫不得已停步时还左右张望着,似是在追人。许是寻不着踪迹,最后平复了呼吸,欠身道:“见过贤妃娘娘。”

  

   “谢嫔这是怎么了,如此失态?”王娅亦伸头张望着,然四下无人,追问道:“你身边服侍的宫人呢,平日里就这般伺候你的?”

  

   谢嫔慌色满面,内心焦躁,手指揪着衣摆支吾着答道:“他们,他们在后头。是嫔妾刚去芳华宫找玉贵人,经过澄明溏时被猫叫声吓到了,因而失态,冲撞了娘娘还请您恕罪。”

  

   王娅将她紧张无措的表情尽收眼底,却明知故问道:“晚前皇上就召了玉贵人去乾元宫,这加封亦是才下来的,谢嫔你是替玉贵人高兴过度只记着去贺喜,竟忘了她今晚是在圣前服侍的吗?”

  

   谢芷涵咬唇,眼中既懊恼又茫然,战兢着接话:“是嫔妾记错了。”

  

   王娅深看了她眼,并未做为难,“这么晚,你回宫去吧,以后出来记着带个人。”说着话语微顿,又添道:“可别像韩妃一样出了意外。”

  

   闻言,后者本跑得泛红的面庞刹那发白,诺诺应是。

  

   眼看着谢芷涵身影渐远,东银嘀咕道:“这谢小主跌跌跑跑的,瞧刚刚的模样明显有事。”

  

   王娅轻笑,“谢嫔的心思不在后宫,你与她讲体统规矩是没必要的,这样的人就算得了宠也翻不出天,且管她作甚。”

  

   次日,凤天宫拜见皇后时,陈皇后当众褒赞了番苏媛,给了极大的颜面,语态间亲热非凡。

  

   瑾贵妃差宫人传话说身子不舒服,皇后亦不究问。后妃间闲来无事谈的左不过是彼此间的家族琐事,皇后的兄弟被任命为护都营翼长,皆是好话恭祝。

  

   谢芷涵心中藏事,漫不经心的应着大家,直等出了宫门便近前与苏媛并行,“媛姐姐,我有事要与你说。”

  

   苏媛见其满面喜意,心情十分愉悦的样子,点头道:“好,那去我宫里。”二人携手,然而没走几步,便被人唤住了。

  

   是毓秀宫的萧贵人萧韵,穿了身茜红色的折枝花样宫裙,腰际处挂了个粉色绣桃花的荷包,串了珍珠的流苏垂下来,随着她的脚步左右摇晃,婀娜多姿。

  

   苏媛其实并没有刻意端量宫嫔容貌的习惯,此刻却看得十分细致。萧韵梳的是双枝桃心髻,正中戴了支赤金满池娇分心,右边斜戴两枝赤金石榴花簪子,耳上球形的珍珠坠子颤悠悠地晃在颊边,映得她肤光似雪,妩媚撩人。

  

   莫名的,她竟有些不愿直视,启了唇唤道:“萧贵人。”

  

   萧韵弯唇,面笑眸不笑,“一夜之间,苏美人摇身成了玉贵人,果然得宠。”她站得挺直,说话间带着几分骄傲,又抬手抚了抚鬓角,露出纤腕上红色的璎珞手钏,颗颗圆润光滑,纯红娇滴,骄阳下熠熠夺目。

  

   苏媛被那抹红色刺伤了眼,羽睫轻扇,遮下满目黯然。

   萧韵抚颦娇笑,见对方不接话,复又酸道:“玉贵人好生厉害,为了讨好皇后居然不帮着自己亲叔父的前程,难怪刚刚在华阳殿里皇后对你满口赞赏。”

  

   苏媛佯似望着她,视线却不与之交汇,语气淡然的回道:“萧贵人这话从何说起,那些朝堂上的官职任命于我一个深宫妃嫔来说有何干系?乾元宫里皇上命我抽签,我奉旨照办而已,至于是何官职落于何人之手,并非我能决定。”

  

   “玉贵人伶牙俐齿,还真是有理。”

  

   就护都营翼长之职,许多名门子弟少将都盯着。萧韵出身文昭侯府,原是侯爵贵门之后,其姑母在世时又得先皇盛宠,萧家在京中是数一数二的门第。

  

   她自幼受封于先皇,得了“平阳郡主”的头衔,金汤玉粒的长大,却在五年前的变故里失了一切荣宠。萧淑妃的突然暴病,皇五子元靖的失意不得志,致使萧家门楣破落,族中子弟接连遭受罢黜,成为没落贵族。

  

   她心高气傲惯了,如何受得了从云端掉落的打击?进宫后虽位分不高,却总觉得自己与那些低等出身的妃嫔是不同的,从来眼中傲然,除非那几位得罪不了的,旁人自是不会放在眼中。

  

   苏媛抿唇浅笑,并不想与她争执,“我不过是陈述事实,若萧贵人对此事有意见,寻我是无用的。”

  

   昨日候选人之中的萧远笙正是萧韵兄长,文昭侯府沉寂了数年,等到近两年才渐渐有子弟入朝,多也是不得志的,那萧家世子本来的一官半职,还是以武得之。

  

   萧韵闻言,容上嘲讽之意更甚,“玉贵人觉得自己无用,但在众人眼中却重要的很,可以左右前朝之事呢。”

  

   便是谢芷涵单纯,就这种夹枪带棒的语调也听明白了,不悦道:“萧贵人好生搞笑,你兄长得不到,玉贵人的叔父亦没有得到,在这儿为难别人做什么,好似是玉贵人偏私了一样。”

  

   萧韵变色,心生怨艾,睁大了双眸冷道:“谢嫔这样袒护玉贵人,仔细他日后悔。”

  

   谢芷涵反击,“我可没萧贵人那么多心思,谈什么后悔不后悔,你若没什么事,我和玉贵人就先走了。”

  

   她是嫔位,萧韵只是贵人,就算心底里骄傲,可尊卑摆在那,根本不能阻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二人远去。

  

   揪着手中帕子,萧韵不平道:“不过只是个侍郎府的小姐,居然也同我叫嚣?当年我出入宫闱,与表哥一同承欢先皇膝下时,她谢氏还不知在哪,那苏氏又是个什么东西!”

  

   “郡主别动气,您身份尊崇,与她们计较岂不是自降身份?”她身边的陪嫁侍女青果劝道:“进宫前夫人便交代过,宫廷不比府中,遇事且先忍着才能有他日的富贵,老侯爷不是也叮嘱了您要稍安勿躁吗?咱们世子失了这次机遇不算要紧,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萧韵转了转腕上珠钏,扬眉冷嘲,“她们算什么,要我忍受?我忍着皇后与贵妃也就罢了,这些个不知是何出身的人也值得我委曲求全?”

  

   毕竟在凤天宫外,还有许多未散尽的妃嫔,青果低声提醒:“郡主有什么不满,待咱们回了毓秀宫再说吧。”

  

   萧韵哼声离开。

  

   回芳华宫的路上,苏媛总心不在焉的,谢芷涵性情大咧没有发现,等进屋后就道:“媛姐姐,我昨晚在宫里遇见了个人。”

  

   她笑容满面,攀着对方的胳膊尽是喜悦。苏媛似才回神,望着左右打发走了宫人,只留下彼此亲信,因上回贺昭仪的提醒亦不闭门,反问道:“什么人?”

  

   后者目露激动,“姐姐可还记得,进宫前,母亲带我们去承福寺上香的事?”

  

   苏媛颔首。

  

   “就是在后山上与姐姐说话的那个人呀,我昨晚在宫里看见他了。”

  

   “宫里?他怎么会在宫里?”

  

   谢芷涵郑重点头,“就是宫里,和巡逻的侍卫一起呢,好像在当差,姐姐你识得他对吗?”

  

   苏媛疑惑对方这副表情,但见其满是期待,只得答了她的话:“说了只是当初杭州有过一面之缘,不曾真正结识。承福寺那次相遇,瞧他的言行举止,应该是京城人士。”

  

   “对了,姐姐可还记得他姓什么来着,我让哥哥去打听打听。”

  

   苏媛蓦然抓住她的手,摇头严肃道:“打听个侍卫做什么?涵妹妹,你别糊涂了。”

  

   谢芷涵似才恍然,面色黯淡道:“姐姐提醒的对,我如今是宫妃。”

  

   “你记得就好。”

  

   苏媛观察着她的表情,心中只道不好,又问起昨晚情形。谢芷涵对她颇为依赖信任,连情绪心态都没有遮掩。

  

   “你遇见了王贤妃?”

  

   “嗯,她领着个宫女回延禧宫,应该是刚从瑾贵妃那里回来吧。”

  

   苏媛侧眸,“妹妹怎知是从贵妃处来?”

  

   “那么晚了,宫里能让贤妃过去的会有几人?姐姐昨日乾元宫之事得益了陈家,但王家肯定不服,多半是贤妃主动去找的瑾贵妃。”谢芷涵不假思索的说着,显然对宫中形势与朝中几大世族间的瓜葛恩怨很是了解。

  

   苏媛点头,只关切道:“她没难为你吧?”

  

   “没有,王尚书之前办事不利,还是我父亲替兵部立功才免了他的责,贤妃因着这个也不可能为难我。”她语气随意,继而望着对面人道:“不过姐姐你可要当心些,你的母族毕竟不在汴京,就算苏知府在杭州颇有声望,但终究……”

  

   不待她说完,苏媛已握了对方的手,“我都明白,会小心谨慎的。”

  

   才说完,玉竹在外通禀,道太医院的朱太医来请平安脉。苏媛身子微正,谢芷涵亦掩了种种情绪,顺口说道:“皇后真关心姐姐。”

  

   本不是请平安脉的日子,太医因谁过来不言而喻。

  

   朱允低着头走进来,如常的请安行礼,其后跟了个拿药箱的小医童,身量矮小,唯唯诺诺的模样,并不敢抬头。

  

   白帕遮腕,他细细诊脉后,恭敬回道:“玉贵人的身体已无大碍,早前服用的药也可停了,不过近来夜里微凉,贵人大病初愈,还要多注意。”

  

   “劳烦朱太医了。”苏媛见他起身时衣袂褶皱,似无意的问道:“大人想是刚外出回宫吧?”

  

   朱允手下整理药箱的动作微顿,抬头时眉间透着疑惑:“微臣确实刚从宫外回来,小主如何得之?”

  

   “我见大人行色微匆,神情显倦,而你的医童更是双靴沾尘,定有出行。”苏媛笑语,摆手唤人给他搬凳子。

  

   朱允在宫闱侍医侍药多年,见状并不稀奇,将药箱递交给医童后先是道:“你且去外面候着。”

  

   “是。”那医童自进殿后便是俯首听耳的模样,从未抬过头,此刻应了声就要出去。

  

   苏媛收回视线,望着朱允言说:“这医童年不过七八岁,竟已跟随在大人左右,想必是个有天赋的。”

  

   “小主过誉了,他平日里在太医院不过是做些分药入柜的杂事,今儿是瑞王府传太医,院中几位医侍都有差事,微臣才带了他过去。”

  

   苏媛“哦”了声,复又问:“大人刚从瑞王府回来?”

  

   “回玉贵人,正是。瑞王爷的林侧妃身子不适,特地召了微臣过去,回宫得匆忙,皇后传旨让微臣来给小主把平安脉,怠慢了小主,还请小主恕罪。”

  

   苏媛莞尔,“不打紧。”她捧起茶慢悠悠抿了口,便端着不说话。

  

   朱允又起身,拱手道:“若小主没有其他吩咐,微臣先告退了。”

  

   “大人既然来了,给谢嫔也把个平安吧。”苏媛客气说着,吩咐了身边的梅芯去请那医童再进来。

  

   朱允应是。

  

   谢芷涵本不愿,但身边人开了口亦不好回驳。苏媛静静等对方说完,便依礼请人送出芳华宫。

  

   谢芷涵即问:“姐姐,怎么了?”

  

   苏媛摇头,“说不上来,我就觉得那小医童怪怪的。”

  

   “一个小小医童,平日总待在太医院里磨药分药的,到了妃嫔宫里自然是畏惧害怕的。”

  

   苏媛若有所思,“或许吧。”

  

   谢芷涵想知道的事没能如愿,走的时候兴致阑珊。苏媛见了有些担心,其实当日那人是报过名号的,可她并不想告知。

  

   转进内室,坐在妆镜台前,拉开抽屉,堇色的方形小盒内,是一颗穿孔的红色璎珞珠子。手指摩挲着珠子,苏媛弯唇自嘲,原来他也是有柔情的……

   护都营翼长职位落定后,嘉隆帝在皇后宫中宿了一晚,随后两日都是瑾贵妃侍寝。苏媛被召去乾元宫几回,多是用了膳就回宫,并未再承宠,倒是谢芷涵与萧韵被翻牌子的次数多些。

  

   时近秋分,是日帝后赴慈宁宫请安,正遇见在宫门外磕了头准备离开的蒋素鸾。

  

   蒋素鸾衣着朴素,亲自将宫女手中的木托递给慈宁宫的宫人并叮嘱了番,转身时看见圣驾面露惊诧,又忙低头下跪,“嫔妾给皇上皇后请安。”

  

   陈皇后面色亦有惊讶,但不过片刻就恢复了她往日雍容宽和的模样,上前两步抬手免礼后柔声道:“素答应怎么在这儿?”

  

   蒋素鸾就着宫女的手起身,恭恭敬敬的站在那,本娇丽的容颜上显出几分羸弱之姿,“回皇后,嫔妾听说太后近来晨起偶有咳嗽,想着家中有剂药膳粥方子,最是养脾温肺,便寻了太医院的许太医看过后熬了送过来,唯愿太后凤体早日康复。”

  

   皇后露出娴婉笑容,转而望着嘉隆帝言道:“皇上,素答应一向心孝,倒显得臣妾不够贤德了。”

  

   蒋素鸾忙惶恐道:“皇后言重了,只要太后、皇上与皇后身体康健,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元翊素来爱重陈后,含笑脉脉的接道:“你替母后照管后宫亦是分忧,不必妄自菲薄。”

  

   “是,皇上。”

  

   元翊这才看向蒋素鸾,随口道:“既是对母后的一片孝心,何必待在这宫门外磕头,随朕一同进去请安吧。”

  

   闻者欣喜若狂,面上则是副乖巧神态,“嫔妾遵旨。”

  

   赵太后年过四旬,虽保养得极好,但常年位居高位,又执掌大权,整个人不怒自威,看上去并不和蔼,显得刻板严肃。

  

   她的身边坐着瑾贵妃,姑侄俩本依偎着说话,听说皇帝来了,赵环起身恭迎:“臣妾拜见皇上皇后。”

  

   她被抬手免礼,元翊等给太后问安,蒋素鸾唯唯诺诺的跟在后面,并不敢抬头多语。

  

   皇帝与太后并坐,皇后同贵妃坐在下首,只蒋素鸾立在一旁。

  

   慈宁宫的玳瑁姑姑自宫女手中接了托盘上前伺候太后用粥,含笑着道:“太后晨起总感不适,胃口欠佳,召了太医诊脉,药喝了不少却更觉得口舌无味,真是多亏了素答应的药粥。”

  

   “的确多亏了素答应。”赵太后举帕擦了擦唇角,望向蒋素鸾,“辛苦你每日都送粥来。”

  

   蒋素鸾受宠若惊,跪下答道:“太后言重,嫔妾担不起您的这声辛苦。嫔妾在闺中时母亲曾教育嫔妾,万事以孝为先,嫔妾进了宫,皇上是嫔妾的夫君,服侍太后只是分内之事。”

  

   赵太后慢悠悠道:“蒋夫人很会教女,起身吧,别动不动就下跪。”

  

   “谢太后。”

  

   赵环望了眼对面陈皇后,嫣笑道:“母后,臣妾瞧着素答应一片孝心,这药膳粥对您的yu体颇有效益,臣妾斗胆替她向母后求个赏。”

  

   这后宫之内,也只有瑾贵妃敢用这种撒娇的语气同太后说话了,赵太后鲜是慈和的点头:“是该赏。”继而看向元翊,“皇帝,你说赏蒋氏些什么好?”

  

   “后宫之事,母后做主便可。”

  

   “上回素答应在哀家宫里失言,被哀家降了位分。这有错该罚,有功当赏,不如就复了蒋氏的嫔位吧。”她说完才望向皇后,“皇后以为如何?”

  

   “母后说的是,臣妾也这般以为。”

  

   于是蒋素鸾又磕头谢恩。

  

   “以后要尽心服侍太后。”嘉隆帝唤她起来,望着赵环又道:“贵妃越发贤淑了,如此为下面妃嫔着想,很好。”

  

   “皇上赞赏,臣妾愧不敢当。”赵环笑得明艳不可方物,起身立到太后身边,在其的牵拉下顺势而坐,“素嫔的孝心母后都看在眼里,就算臣妾不提,母后也会恩赏,臣妾主动提起不但能博个好名声,还可以赚素嫔个人情。”

  

   蒋素鸾忙接过话,“谢贵妃娘娘。”

  

   “你啊,真是什么心思都藏不住,还自己说出来。”太后拍了拍身边人的手,满脸宠溺。须臾,她望着元翊似不经心的说道:“皇帝可知竣儿最近在忙什么,怎的好几日未进宫来看哀家了?”

  

   皇帝心中微顿,转头正色答道:“前阵子护都营里官员变更,瑞王驭下该是比较忙的。母后若是想他,儿臣这就让人宣进宫来。”

  

   “这倒不必,他既差事繁忙自是辛苦。”太后摆手,叹息道:“说来还是底下的人不中用,万事都要竣儿亲力亲为。”

  

   元翊从善如流:“是瑞王尽职,不放心下面人才凡事过问,不像儿臣,总喜欢往母后这里偷闲。”

  

   太后慈笑亲切,“皇帝是孝顺,哀家心里明白。你国事繁忙,身边就该有几个像素嫔这样会体贴人的伺候。”

  

   元翊深深望了眼素嫔,应道:“母后说得对,早前是儿臣冷落了素嫔。”

  

   太后颔首,又看向一直沉默的皇后,语气不似早前和善,带着几分严肃:“皇后,如今皇帝身边是哪几个人在服侍?”

  

   皇后满脸恭顺,“回母后,是谢嫔和玉贵人。”接着看向赵环,添道:“其实还是贵妃妹妹服侍得多。”

  

   “噢,谢嫔、玉贵人。”闻者嘀咕。

  

   赵环即道:“母后,就是几个月前剿匪功臣家的女儿,皇上爱护臣子特地接进宫的。”

  

   “这么快就封了嫔位和贵人?倒是不一般,皇帝如此喜爱自有她们的过人之处,改日带来慈宁宫让哀家瞧瞧。”

  

   “母后想见,何必等改日?”赵环唤来人,吩咐道:“去长春宫和芳华宫请谢嫔同玉美人过来。”

  

   骤然下旨,帝后微讶,只是瑾贵妃这传旨显然是太后默许的,元翊开口道:“确是儿臣疏忽,没有尽早让她们来给母后请安。”

  

   “皇帝不用紧张,宫中妃嫔众多,是哀家往日礼佛喜静,不愿她们来打搅的。”

  

   赵环接过话:“母后虽然这么说过,可孝意在心里,看素嫔就知道惦记您,便是不进内殿只在宫外磕头请安也是高兴。”

  

   “素嫔乖巧,怎可能人人都这样?”太后眯了眯眼,与元翊道:“皇帝政事繁忙,且回乾元宫去吧,这儿有皇后与贵妃陪着哀家就成。”

  

   嘉隆帝从未忤逆过太后,闻言即便心有顾忌,还是退了出来,临走前同皇后点头而过。

  

   赵环留意到互动,暗暗咬了咬唇,揪着帕子的手极不自然。

  

   苏媛奉命前往慈宁宫时,贺昭仪正临窗插花,见有公公引着人离去,手中剪枝的动作停了,望向身边宫女轻问:“琉璃,那是慈宁宫的人吧?”

  

   “回主子,正是。”

  

   “这大早上的,太后宫里突然来人找玉贵人做什么?”贺昭仪嘀咕着若有所思,片刻后反应过来,摇头道:“我就纳闷,贵妃怎容得玉贵人这么久,原是要寻太后做主。”

  

   琉璃接话:“主子,这么说玉贵人此行……”

  

   “瞧她自己的本事了。”后者放下剪子,坐下后面露担忧,“只是以她的容貌,在太后跟前怕是讨不了喜。”

  

   讲到这里,惊华叹了口气,便没再讲下去,只是不住的喝水。

   我道:“嗯?继续讲啊,惊华姐姐。”

   她不语,见她不说话的样子,我便知道她是来干什么的了。

   我不相信这是她的故事,这更像是我的故事,让她给讲了一遍,只是她讲出来的故事总是比较幸运,而我倒霉的事情还是很少的,我觉得这些故事,是刘协让她给我传来的,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我自恋了,但这很有可能。

   “好吧,今天就讲到这里了...明天再讲,还有,刘协就是刘协,惊华姐姐不要编什么嘉隆帝来吓唬我好不好?我还是挺期待皇上托你带来的狗血烂故事的,相信我,惊华姐姐,你是个伟人。”

   “听完这个故事,你能回去找他吗?”她停下喝水,突然说。

   我道:“你说...找谁?”

   “找皇上。他应该是想你了,一直不肯吃饭,回去吧?好吗?他不来接你,是因为他还在气头上,所以...”

   “所以,是我去找他吗?我就这么不济吗?需要他来可怜我,收留我?”我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她说:“你知道后来,故事变成什么样了吗?”

   “不知道。”

   “那我继续将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