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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撩倒皇帝手册

   他似乎等得极为不耐,再开口时含了几分催意,“问你话,如实作答便是。”

  

   闻言,苏媛不敢扭捏,也不敢再揣测对方是否看穿了自己所想,规矩答道:“嫔妾单名一个媛字。”

  

   他追问:“哪个媛?”

  

   苏媛继续答道:“《尔雅》中‘美女为媛’的媛。”

  

   “美女为媛,是个好名字。”

  

   嘉隆帝沉默许久,又让苏媛抬头,凝视了好一会,之后才摆手放她离去。

  

   当夜,回了芳华宫,苏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紫竹林里的那一幕。

  

   那时的不安与慌张,让她不敢直对嘉隆帝的目光,也没有看清楚对方的表情。而现在闭起眼睛,那人的眼神与表情竟然明晰起来——深邃的目光以及玩味的表情。

  

   是的,并不是寻常帝王邂逅女子的目光,是那种满含探究的眼神,似乎透过她的双眼能看穿人心中所想。

  

   而嘉隆帝的面上,端着对韩婕妤之死的遗憾与伤心,只是眼底深处,那到底又蓄着怎样的情愫?

  

   第二日,内务府来人,用江南进贡的飘影纱代替了原本及地的杭绸,将寝殿重新布置了番,又送了好些名贵罕见的花卉,几位公公来去时皆满面笑容,殷切不已。

  

   突来的恩宠,让原本懈怠了几日的富永海又打起精神,热情的往苏媛身边钻,小主长小主短的唤个不停,莫不是为了打听这份恩宠从何而来。

  

   苏媛装傻充愣,道乃皇后体恤,可早前内务府的公公显然没说是授命于凤天宫,富永海自是不信,但苦于主仆等级,并不敢多话,只是被打发时心有怨词。

  

   贺昭仪身边的琉璃过来看了看,说了几声恭喜,倒不见其他意思。等到午后,有其他宫的小主闻声而来皆被苏媛搪塞了,却是对面的祁答应毫无动作。

  

   谢芷涵是日落时分来的芳华宫,进门就拉着苏媛的手神神秘秘询问:“姐姐,我就知道你早晚会得宠,皇上派人来给你重置寝殿我都不知道,还是我陪伴圣驾时听内务府的张永义去复命才知晓。”她语气娇嗔,缠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大概是今日所有人来找她的共同目的,其实苏媛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遣退了众人,将安排下的偶遇说成巧遇。

  

   谢芷涵性子大咧,未作多想的接道:“哦,原来是这样。姐姐天人之姿,得圣上亲睐是早晚的,就算没有在紫竹林相遇,等姐姐病好后承宠时,皇上见了也必定欢喜。”

  

   她哭笑不得,“这种客套话,你也与我说?其他人得知了原委,怕是要道我是为了承宠故意去的紫竹林。”

  

   “这有什么的,皇上去过多少地方见过多少人,怎么不见他喜欢别人的?看上了就是看上了,这是姐姐的造化。”谢芷涵由衷替她高兴,凑近了亲密道:“我就怕我得了宠,姐姐在病中与我生分,如今可就好了,以后我们一起陪伴皇上。”

  

   她话刚说完,桐若就进来禀道:“小主,太医院的朱太医奉命前来请脉。”

  

   谢芷涵随口反问:“奉命,奉谁的命?”

  

   “说是皇后娘娘担心小主身子,特意派来的。”

  

   苏媛正了正坐姿,应道:“快请进来。”

  

   “是。”

  

   朱太医不过二十来岁,垂着头进屋,抬眸看见苏媛时微微一征,继而反应过来行礼请安:“朱允见过谢嫔娘娘和美人小主。”

  

   “朱大人请起。”

  

   例行的把脉,开了调理气血的方子,说是发热已退,再服用几贴就可痊愈。

  

   满屋子人,谢芷涵又目光炯炯的坐在旁边看着,苏媛有心想说些什么,奈何顾忌场合只得忍住,最后使了梅芯亲自送朱太医出去。

  

   他前脚走,谢芷涵即道:“媛姐姐千万要早日痊愈,定是皇上的举动引起了皇后娘娘注意,特地派朱太医来给你调理身子好早日侍寝的。”

  

   “哪有你这样,总把侍寝挂在嘴上说的?”苏媛佯装薄怒,抬手恨不得捂了她的嘴。

  

   “本来就是,在姐姐这我还顾忌什么?”谢芷涵明艳的脸上透着无谓,“外边说话总是顾头顾尾的,说什么做什么都不顺畅,就姐姐这儿我可以随心所欲。听说呀,这位朱太医师承前太医院院判,医术十分了得,十来岁就跟着他师傅进宫做医侍了。”

  

   苏媛端那粉彩百花盏的手微顿,悠悠道:“是吗?”

  

   谢芷涵未觉,接着道:“是啊,说是医术十分厉害。朱太医的师傅林院判我是没有见过,不过有次我爹爹生病,先皇体恤倒是有派过林院判的儿子林太医来我们谢府诊治。”

  

   闻者手势轻抖,茶水溢出落在她手上,惊了谢芷涵,后者忙拿帕子替她擦拭,口中慌张道:“姐姐你怎么了,手烫着没,可是要紧?”

  

   她收回手,摇头,“没事,只是没拿稳而已。”停顿了片刻,续道:“你接着说。”

  

   谢芷涵“啊”了声,反问:“说什么?”

  

   “那位林太医啊,既然医术那么高明,怎么进宫来没听说过?”

  

   她好奇,谢芷涵却是唏嘘的,悄悄回话:“媛姐姐你不知道,林家早就满门获罪不复存在了。”

  

   闻言,苏媛止住心中的疼痛,故作平静道:“这是为何?”

  

   谢芷涵透过窗栏望了眼主殿方向,并伸手指了指,“你知道为何贺昭仪一无子嗣,二无恩宠却可以位列九嫔之首吗?”

  

   “贺昭仪的祖父是礼部尚书,她出身显赫。”

  

   谢芷涵摇头,“贺昭仪的姑姑是先皇的贺贵嫔,早些年被害了,先皇与太后为此内疚,便特别优待贺家。媛姐姐,那位贺贵嫔被害就是因为林院判和林太医故意在安胎药里做的手脚,最后一尸两命。”

  

   苏媛搁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揪着衣裙难以言语。她记得那个冬日,临近除夕了,家中久等父亲与祖父不回,最后是母亲仓促送她们姐妹离京,再见时只有午门外的那场行刑,整个周边都充斥着她至亲的血腥味,那种绝望与无助,她记得。

  

   “我记得,林家与贺家还是姻亲呢,本来林家大小姐是要嫁去贺家做大少奶奶的,结果林氏父子竟然为了富贵去谋害贺贵嫔。”

  

   “不是的。”

  

   苏媛突然站起身,意识到自己的过激反应后,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下说道:“怎么可能呢?医者救人,如何会害人,怕是有什么冤屈吧。”

  

   “什么冤屈,当年查得很清楚的。”谢芷涵似乎要将自己所知晓的都告诉苏媛,后者却不太愿意再听,借口打发了对方。

  

   总有一日,她要洗清林家冤屈,不会有人再用那样诋毁的词形容她的祖父与父亲。

   苏媛病愈得很快,陈皇后很快给她安排侍寝。那日,她去凤天宫请安之后就被单独留了下来。

  

   皇后一脸雍容的坐在高位,语气亲和:“苏美人进宫已近月余,以你的姿容等到今日才侍奉皇上真是可惜。按理说,无论是才情学识还是样貌出身,你皆不输给谢嫔的。

  

   谢嫔自承宠后经常陪伴圣驾,你们姐妹情深,竟不见她在皇上面前提携你几句,也是苏美人你大度,念着进宫前的感情,只是深宫之内,有些情还真是说不上来。”

  

   她的话中意,苏媛听得懂,从善如流的接道:“嫔妾今日得以侍奉皇上,多亏了娘娘的帮衬,嫔妾一定谨记在心。”

  

   皇后满意的笑了,再开口语气轻松:“这么讲就客气了,你进了宫便是本宫的妹妹,哪有不盼着你好的?能得皇上亲睐实属你自己的福气,那晚皇上在紫竹林里悼念,遇见你约莫是有故人梦中来的先兆,这是你的机遇。”

  

   苏媛听得有些迷茫,但并不追问,颔首应是。

  

   陈皇后又交代了几句,多是如何服侍皇上的话,再有就是拉拢之意,后者皆一一应了才离开。

  

   回芳华宫的时候,正见贺昭仪带着两名宫女出去,照面说了话才得知,那位林王妃又进了宫,太后命人请她过去作陪。

  

   富永海积极的迎了她进东偏殿,奉承道:“小主快歇着,养足精神等晚上侍奉圣驾。小主您侍寝前就得皇上钟爱,之后早晚能越过贺昭仪,做这芳华宫的主位。”

  

   苏媛嫌他多话,冷脸横了眼,“说的是什么话?你在宫里这么多年,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还要我来提点吗?贺昭仪是昭仪娘娘,又不曾薄待过我,你讲这话让人听了,还以为我对她心有不满呢。”

  

   富永海忙变脸告罪,“是,是奴才嘴笨,小主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奴才是见贺昭仪又去慈宁宫陪伴太后,唯恐小主不高兴才这么说的。其实太后娘娘召她过去并不是有多喜欢贺昭仪,只是那林王妃的脾气太过怪异,才喊了昭仪娘娘陪驾。”

  

   苏媛不太想听他多言,摆手打发了下去。

  

   桐若见主子隐有怒意,温声安抚道:“富永海就是这样的性子,小主别往心里去,奴婢知道你对昭仪娘娘没有不敬之心。”

  

   苏媛抚额,“这样爱搬弄是非的奴才,我怕是养不得。”

  

   “小主且宽宽心,为着晚上,也别坏了心情。”

  

   苏媛兴致恹恹,“我知道了,姑姑也下去吧。”

  

   她转进内室,在妆镜台前坐下,望着镜中的自己,那细长的柳叶眉,眼前浮现出另外一副形似的面容。那年她十岁生辰,长姐第一次替她画眉,铜镜中映出她们俩相依的画面,是何等的温馨。

  

   如果没有那场灾难,自己依旧还是家人护佑下的无忧少女,姐姐如今就该已经嫁给哲哥哥,成为贺家的长媳,或许已为人母;模糊着模糊着,还止不住想起那双清冷无情的眼眸,明明亦是死寂一般的目光,却于困境时给她带来了温暖。

  

   苏媛趴在镜前缓缓闭眼,她终究是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哪怕遮掩再好,他亦是晓得的。

  

   也罢,今夜之后,那份不该有的情愫注定深埋。

  

   与寻常妃嫔无异,苏媛沐浴后被抬进乾元宫的龙床后,很长时间都处在安静的等待之中。被裹在薄衾之内,虽说殿里安置了冰块,但久了依然觉得热,或者说是烦躁。

  

   嘉隆帝亲手撩开明黄色的床帷时,苏媛已经迷糊出了睡意,骤然间被刺亮眼,视线对上正俯视着自己的男子,脑海里显现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与那个人容貌大异。

  

   嘉隆帝元翊宽额浓眉,生了双很特别的丹凤眼,整个人透着几分凌厉,看上去确有帝王之威。不似那人,疏眉细眼,精致秀雅,明明很温润的模样,却总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晚紫竹林里遇见,她并不曾刻意打量过,只记得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特别玩味。如今对视,方觉得对方竟含了几分笑意,看着他亲手将一方帐幔落在床头的金钩上,随后凝视了她眼,居然转身走了。

  

   苏媛下意识一慌,没想明白是为何,紧接着就听嘉隆帝唤来近侍。

  

   乾元宫的掌事太监李云贵捧着描金红木的托盘应声而进,其上安置了件红色轻纱的寝衣,就搁在床头,恭敬的朝她点头示意后方离开。

  

   苏媛转头睨了眼寝衣,而后不动声色的用余光去寻找嘉隆帝,那抹明黄背对着她,负手而立,许是不闻动静,又淡淡开口让她更衣。

  

   苏媛这才挣扎着从寝被里出来,帐幔不敢落下,只能悄悄觑了他眼,而后拿起寝衣挪至床尾穿上。

  

   殿中不知何时布上了酒菜,烛光明亮,苏媛赤足站在床前,简单的红纱裹住其曼妙的身姿,露出秀肩处大片雪肌。嘉隆帝举着酒杯由上而下的打量她,眼神chi裸考究,好半晌才喊她过来坐下。

  

   二人对视,苏媛微显拘谨。

  

   嘉隆帝率先开口,“你似乎不意外?”

  

   “是。”

  

   “那晚如何看出朕身份的?”他抿了口酒,又继续问:“既是看出来了,怎不行君臣之礼,你倒是说说当时你心中在作何想。”

  

   苏媛欲起身回话,就见他眉宇微皱,冷声道:“喊你坐着便坐着,何必扭捏。”

  

   “回皇上,那日嫔妾只是在想,时至宵禁,能自由行走在内宫,又做那番打扮的,身份必定尊贵非凡。再者嫔妾已报身份,您却依旧无所顾忌的追问嫔妾闺名,想来只能是陛下了。”

  

   她说着低首,声音渐轻,“只是皇上不明言身份,嫔妾就算心中已有所悟,亦不敢道破。”

  

   “你倒是心思玲珑,片刻内能想到这么多。”

  

   嘉隆帝语意复杂,听不出褒奖,一双凤眼依然紧缩在她周身。就在苏媛坐立难安之时,就见他抿唇一笑,举起银筷轻松道:“用膳吧。”

  

   于是,苏媛默默用膳,待见对方搁下银筷,亦跟着放下。她双手置于身前,感觉到嘉隆帝起身朝自己走来,就见他修长的手指覆上那梅花银酒壶,酒水入杯,她想要起身,却被他左手按肩定在原位。

  

   嘉隆帝举起酒杯送至她唇边,声音轻慢磁性:“会喝酒吗?”

  

   “会一点。”

  

   嘉隆帝轻笑:“那就喝了,权当你的大喜之酒。”

  

   苏媛不知其他妃嫔侍寝前是不是也会有这般场面,只是听到“大喜之酒”四个字时,心中到底忍不住酸意。她的大喜,与眼前人的吗?侧首仰视他,对方目光如星,讷讷的启唇,火辣酒水入喉,劲道厉害,呛得她咳了起来,瞬时双颊通红。

  

   嘉隆帝望着,似乎十分愉悦,丢开酒杯后拦腰抱起苏媛,在其惊呼声中往龙床走去。

  

   金色烛台上红泪滴落,明黄的帐幔自动滑落,被翻红浪,掀起满室春情。

  

   夜似乎特别漫长,李云贵领着徒弟刘明侯在外面,等着皇主子传人服侍,却久久不见唤声。

  

   刘明年纪轻,靠着师傅的关系刚调到御前服侍,性子比不得其他人沉稳。他心里原就布了疑惑,此刻忍不住询问:“师傅,这位苏美人怎让皇上这般另眼相待?之前没听说过啊。”

  

   “住口,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李云贵厉色提点:“皇主子与各宫小主之间的事,岂是我们好随便议论的?”

  

   刘明是了解他师傅性子的,换了副愈发恭敬虚心的态度,“师傅,不是徒儿想揣测圣心,只是怕哪日不明就里误了差事惹皇上不高兴,您就当疼疼徒儿,也好让我见着这位苏美人的时候讨个好,否则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不是师傅不提点你,那日皇上突然下旨厚待芳华宫的美人,我早前也是不知为何。刚刚见了苏小主的样貌,怕是胜在这模样上了。”

  

   “师傅您别忽悠徒儿啊,这宫里的娘娘小主们哪个不是天姿国色,我就不信苏美人还能胜过天仙了。”刘明语气虽低,但唏嘘的模样说的毫不含糊。

  

   李云贵睨了眼徒弟,抬手拍拍对方帽子,打乱了其上的红色帽纬,轻训道:“你懂什么,早在谢嫔与苏美人入宫的时候,瑾贵妃娘娘就在凤天宫提起过这位苏美人,说是样貌与瑞王爷的林王妃很是相似。”

  

   “与林王妃相似……”刘明嘀咕着,随后眼珠子睁大,立马用手捂住了嘴。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嘉隆帝的唤声,李云贵轻车熟路的招手,领着众小太监鱼贯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