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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撩倒皇帝手册

   “你……”素嫔失态,陈皇后威严的声音传来:“素嫔,你已不是刚进宫的妃嫔了,怎这般失礼,见了新人连仪态都没有了?”

  

   素嫔低眉,告罪道:“是嫔妾分了神,谢皇后教导。”随后才转向苏媛,牵强和气道:“苏美人姿色动人,我见了一时惊艳,竟是唐突了,妹妹可千万不要计较。”

  

   这话,苏媛半个字都不信,宫中佳丽如云,她素嫔本身亦是数一数二的美人,竟用这种借口搪塞。

   只是,心中这般想着,苏媛面上自然不露分毫,继续装着傻子:“素嫔娘娘过赞了,嫔妾不敢当。”

  

   “敢当,你当得起。”

  

   素嫔语气淡淡,视线则依旧紧锁着她,后来还是皇后身边的春庭上前请了她与贺昭仪入座。

  

   陈皇后满面关切:“苏美人出身江南,在这儿想是多有不惯,若有什么不适应、需要添置的尽管和本宫说。你父亲在杭州任职,去年吏部蒋大人还在皇上面前赞扬你父亲治理有方,你叔父今次又剿匪立功,皇上钦点你入宫亦是看重你,往后要秉承宫训,用心服侍皇上。”

  

   苏媛又起身,顺从应对:“嫔妾谨遵皇后教诲。”

  

   过了会,妃嫔们陆续到场,延禧宫王贤妃和景和宫秦妃来得算是比较晚的,然而苏媛往外瞥了三四次仍不见谢芷涵身影,眼见着华阳殿内人越来越多,不免有些担心。

  

   好半晌,才听外面宫人通禀:“韩婕妤、谢贵人到!”

  

   苏媛探首,率先进来的是韩婕妤,穿了紫色短衣,下面配同系的百褶裙,外罩白色绣紫花半绣长衣,头梳朝天髻,满头珠翠,光鲜夺目的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谢芷涵一身翡翠绿裙行在她身后,进殿后先悄悄往苏媛处望了眼,面色倒不见如何焦急。

  

   两人行礼请安,随后韩婕妤入座,谢芷涵立在殿中,听皇后身边的卫通卫公公引她向王贤妃与秦妃等人逐一行礼。

  

   谢芷涵的父亲在王尚书手下当差,王贤妃待谢芷涵自然比苏媛要亲善许多,“谢妹妹刚进宫,得空的时候多去本宫的延禧宫坐坐。本宫父亲常说谢侍郎办事沉稳,是最有能力的。谢妹妹如今与本宫一同服侍皇上,在宫里有什么不懂不明白的都可以去本宫那里。”

  

   谢芷涵得体应是。

  

   旁边的秦妃忍不住就道:“可不是嘛,此次贤妃姐姐的哥哥王翼长能从那群流寇手中救回来,还多亏了谢贵人的父亲和苏美人的叔父,否则这会子还不知、”她说到一半,似才发现贤妃面色不济,忙巧笑嫣然的改口:“瞧我嘴拙,贤妃姐姐可不要介意,王翼长不过是一时失手才中了贼人的圈套。”

  

   “秦妃说的没错,本宫哥哥能得以平安脱险,的确多亏了谢侍郎与苏参领。”贤妃说话的时候面对谢芷涵的脸色已不如早前自在,余光瞥向后座上的苏媛时亦是怪异,“谢妹妹与苏妹妹已然进宫,往后日还长着,本宫自然会好生照拂,就不劳你秦妃提醒了。”

  

   王贤妃的父亲乃兵部尚书王茂,是当初赵太后一手提拔上来的,长兄王宏熙是震威大将军,在定海平叛,次兄王宏照任职护都营翼长,协助瑞亲王护卫京城安宁。虽说此次办事失利,但嘉隆帝念在王尚书与王贤妃的颜面并没有严惩,不过是暂撤了翼长之职,而众人心中皆明复职之事只是早晚。

  

   但王宏照办事不利触怒龙颜,此事于贤妃到底颜面无光,秦妃当众提起此事,其心可明。

  

   陈皇后坐于凤位,看着二妃暗斗亦不阻拦,只让宫女请谢芷涵在苏媛的上位落座。谢芷涵刚坐下便转首冲她挤眼,含笑道:“姐姐来得好早。”

  

   苏媛有心问一句为何来迟,但观左右众妃嫔,凝了眼韩婕妤到底没开口。不过,她不问,自有人好奇,坐于秦妃下首的秦良媛秦以璇开口:“我见婕妤姐姐面色不大好,可是身子不舒服?”

  

   闻声,韩婕妤的目光淡扫过去,后者露出怯意,脖颈一缩,瞅向自己的堂姐秦妃。

  

   秦妃便开口:“韩婕妤今日来迟了,可是又服侍圣上劳累了?”说完笑意盈盈的自语道:“我可听说昨日万岁爷翻的是萧贵人的牌子,韩婕妤自个儿请安来迟,倒是连累了新进宫的谢妹妹,好在咱们皇后娘娘宽宏大量,不计较这些,否则可不好。”

  

   被责问,韩婕妤亦不慌张,慢条斯理的答道:“秦妃怎忘了,嫔妾素日都是这个时辰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的,皇后娘娘从来不说什么。前阵子天气炎热,嫔妾晨间睡不安稳故来早了些,今日睡得熟便起迟些,秦妃娘娘难道非要揪着嫔妾这点来问罪?”

  

   韩婕妤说话并不客气,秦良媛忙道:“韩婕妤,是我多嘴问了句,不怪姐姐。”

  

   那边贤妃即笑道:“秦妃和秦良媛一向姐妹情深,心意相通,秦良媛的意思多半就是秦妃的,只是这晨昏定省的规矩,皇后娘娘都不怎么计较,秦妃倒是恪守礼仪。”

  

   秦妃并不得宠,其父完全是靠着一身本领及对赵太后的忠心升至的禁军统领,比不得那些世族教养出来的妃嫔有才情学问,若不是替嘉隆帝生育了玲珑公主,在后宫不会有这般地位。

  

   秦妃心知话中嘲讽,苦于不好发作,只好道:“若是人人都像韩婕妤这般,将向皇后请安的事当做小事,往后可还有无规矩?”

  

   闻言,始终低首拨茶的陈皇后终于开口,“秦妃这话说的是有理,不过韩婕妤虽有晚到,总是到的,不曾坏过规矩,是不是?”说话的时候,视线瞥向左下首的空位,意思不言而喻。

  

   瑾贵妃尚且未至。

  

   秦妃说的是韩婕妤,但却话及了瑾贵妃。如今早过了请安的时辰,贵妃却迟迟不见人影。

  

   殿中气氛凝滞,谁都不敢再插话。

  

   适时,宫女碧波进来禀道:“娘娘,钟粹宫宫人前来传话,说是贵妃娘娘在慈宁宫服侍太后,今儿个就不过来了。”

  

   陈皇后凤眸微眯,面无波澜的回道:“去请,往日也就罢了,今儿是谢贵人和苏美人入宫后的头一回觐见,贵妃身份尊崇怎能缺席?让卫通亲自去请瑾贵妃过来,新人的礼还没完,不能让人说贵妃刻薄了谢贵人与苏美人。”威严端肃的声音自面色温和的皇后口中而出,众人不自觉得都谨慎了几分,眼看着凤天宫的宫女陆续进来添茶。

   钟粹宫的宫人离去后约两盏茶的功夫,终于听到侍人那声“瑾贵妃到”的通传,众人早已神色倦怠,闻言皆敛声屏气,齐齐望向殿门门口。

  

   瑾贵妃赵环身材长挑,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细细的柳眉弯弯地挑起,容貌甚是瑰丽。身穿玫瑰紫的绣牡丹碧霞罗,逶迤拖地粉红烟纱裙,手挽屺罗翠软纱,高髻上凤钗夺目、步摇摇曳,进殿后慢悠悠的行至皇后身前,侧身礼道:“臣妾来迟,还望皇后恕罪。”

  

   陈皇后抬手,露出戴着的羊脂玉镯,悬在纤细的手腕上摇摇晃晃,“贵妃不必多礼,坐吧。”

  

   瑾贵妃坐下,众妃向她请安,谢芷涵与苏媛上前屈膝行礼,“嫔妾贵人谢氏、美人苏氏请贵妃娘娘金安,贵妃万福。”

  

   “都起吧。”瑾贵妃勾唇一笑,“是本宫疏忽了,忘了今日是两位妹妹初回觐见,是本宫的不是,在慈宁宫里与太后说话给误了时辰。”

  

   说完直视了两人再道:“谢贵人的画像本宫是见过的,据说原是早要进宫同众位妹妹一同服侍圣上的,可惜选秀终选前突然得了疾,如今可都大好了?”

  

   她笑容满面,看上去非常温和周全,谢芷涵点头应道:“谢贵妃娘娘挂心,嫔妾一切都好。”

  

   “如此最好,谢贵人你是有福之人,注定是要伺候万岁的。”

  

   谢芷涵心里不悦,含糊应是。

  

   瑾贵妃这方将目光投向苏媛,“这位便是苏美人吧?抬起头来我瞧瞧。”

  

   苏媛抬头,就见本慵懒而坐的瑾贵妃一点点坐直,双眸惊诧,而后改望向凤座上的皇后,突地笑道:“江南的山水就是养人,苏美人当之无愧美人二字,的确国色天香,我见犹怜。”

  

   苏媛总觉得话中有话,心思辗转,面上得体应道:“贵妃谬赞,嫔妾不敢当。”

  

   “是苏美人谦虚了。”瑾贵妃直言道:“本宫刚从慈宁宫过来,听说午后瑞亲王要携林侧妃进宫,倒不知那时候瑞王见了苏美人会如何。”

  

   苏媛满头雾水,不明话意,谢芷涵没忍住就问了:“贵妃娘娘此话何意?瑞王见了苏美人会如何?”

  

   瑾贵妃抿唇莞尔,抬手抚了抚颦角,环视了众人后做惊讶状:“怎么,你们都不曾说过?”微顿后恍然道:“倒是本宫唐突了,其实也没什么,苏美人的样貌乍一看与林王妃有几分相似罢了。”

  

   苏媛这方终于理解了为何之前在芳华宫里祁答应会望着她出神,以及刚刚素嫔对自己露出的厌恶及敌意,原来都是因为自己貌似了林王妃……

  

   进宫不过两日,听过的娘娘贵人许多,只是都没这位瑞亲王的林侧妃来得频繁。从各人口中听到她,都道是受宠骄横,尊比帝妃,还是初闻样貌的。

  

   怎么会,与自己相似?

  

   他可从未提过这点。

  

   苏媛心中生出疑惑,但身在凤天宫内并不敢大意,只是再坐回原位后,总觉得旁人看她的目光中带着不明的意思。

  

   自皇后的宫里出来,宫嫔们或客套或结伴,三三两两的离去。素嫔临别前还不忘睨了眼苏媛,自是厌烦的意味占多,只那骄横艳丽的韩婕妤,不知是否是因着谢芷涵的缘故,竟然主动走近了苏媛。

  

   韩婕妤细细打量着眼前人的眉眼,眼波流转间,突然举帕掩唇,轻笑道:“听说江南的女儿个个柔情似水,有七窍玲珑之心,最会讨人喜欢,苏妹妹长居杭州,想来在闺中时爱慕者甚多。”

  

   这话说得好不轻浮,然而苏媛捉摸不透对方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只如常答道:“听说多为虚假,或许嫔妾家乡确有如婕妤所说之人,不过嫔妾自小嘴笨手拙,又经常闭在闺中,并不知外界如何。娘娘若是想知晓江南习俗风情趣事,嫔妾或能道上一二,但其他的,嫔妾一闺阁之女知之甚少。”

  

   “闺阁之女?”她眸色渐深,唇角下弯,笑意更浓,“我瞧苏美人可不是个普通的闺阁之女。”见对方欲回话,摆手抢先了添道:“罢了,我不爱听那些冠冕堂皇的搪塞话,苏美人不必再说了。”

  

   苏媛应是。

  

   韩婕妤整个人透出股慵懒的意味,眺望了眼远方就开始自言自语的呢喃起来:“本以为是个多特别的,原来也不过如此。”她说了几句旁人并不能理解的话,听着是赞美褒义,但一颦一笑间透着份别有深意的嘲讽,及那凝视不移的眼神,更像是含着嫉妒。

  

   苏媛精确的捕捉到了这份情绪,然而并不容她过多思虑,对方已举步离去。

  

   谢芷涵不舍得早早回长春宫,与韩婕妤告了声,便陪她去芳华宫。途经御花园,踩在白玉石砖铺就的路径上,入目皆是名卉珍品。

  

   盛放的艳菊形态姿色各异,二人都有些惊艳,只是相对身边的无忧少女,苏媛对美景的兴致缺缺,心中思忖不明刚刚韩婕妤对自己的那份嫉妒从何而来。

  

   闲庭散步,拐过花簇,却见一人锦袍玉带,负手而立。听到动静,转头凝来,眉宇先是微皱,似不甘被扰,却又在看清行人后,舒展而笑,笑容儒雅疏远。

  

   苏媛心中突跳,本垂在裙边的手指微起,转瞬又松开。抬眸望向他,见其仍是记忆里的贵紫锦袍,温和清俊的容颜上眸光亲和。

  

   是先帝的五子,恭王元靖。

  

   她刚闪了神,身边的桐若已带众人行礼:“恭王爷金安。”旁边谢芷涵亦拽了她衣袖福身,“见过王爷。”

  

   苏媛如是做着,但神思总不能集中。

  

   “二位小主不必多礼。”他嗓音温润,似珠玉落盘,有种道不清的情绪夹杂其中。

  

   苏媛抬眼觑去,见其正侧对桂菊,颀长的身形立于芳华中,有种艳灼的醒目。

  

   宫妃与郡王的身份,并不适合久谈,深宫内更是避讳如深,苏媛与谢芷涵在身边姑姑的暗示下行礼离开。

  

   刚走出几步,就见有品级尊贵的公公匆步而来,请了那久候的恭郡王前去面圣。

  

   苏媛的脚步略有迟钝,旁边桐若则主动言道:“恭王爷精通棋艺,往日常陪伴万岁爷对弈,经常进宫。”

  

   “我怎么记得太后娘娘并不喜欢这位恭郡王?”谢芷涵心直口快。

  

   苏媛忙制止了她,这宫中耳目众多,亲王郡王那等身份,怎是她们能议论的?恭郡王的母妃是先帝的萧淑妃,生前极尽得宠,先帝为了他们冷落赵太后母子多年,试问怎会得太后喜爱。

  

   这些,苏媛心中明了,却还是忍不住替那人感到难受。先皇子嗣不多,嘉隆帝登基之后盛封了诸位兄弟,不说赵太后的亲子瑞亲王元竣,便是其他不受宠的太妃之子,不论实权有否总担着个亲王头衔,只这位曾经声誉颇佳的皇五子元靖,因为赵太后的干预,只得了个郡王的位分,更别说任何官职。

  

   晌午之后,宫里确实热闹了起来,只因着瑞亲王与林侧妃进宫,赵太后临时设了家宴,留二人在慈宁宫用膳。

  

   不过瑾贵妃清早的说法却是多虑的,太后家宴,又怎是等闲妃嫔可去的,更别说如苏媛谢芷涵这等新进宫尚未承宠的新人了,是以她并没有所谓的让瑞亲王见上一见又会如何的机会。

  

   贺昭仪外出赴宴,对面祁答应的殿门紧闭,苏媛安顿了身边人,便只身出了芳华宫。

  

   暮色幽深,华灯映照下的皇城被薄雾笼罩,昼日里气势恢弘的琼楼玉宇、朱阁飞檐更显神秘,各宫轩窗上疏影婆娑,灯影重重。

  

   苏媛想去太医院,大致位置心里是有数的,然而行了没多远,竟是遇见了一身宫女打扮的韩婕妤。她提了个灯笼,行色匆匆,时不时还打量着周围和身后,颇为鬼祟。

  

   她想起白日里在皇后宫中傲视诸妃的女子,又想起她莫名其妙的眼神,心下止不住好奇,便悄悄跟在对方身后。

  

   然而,她没有想到,韩婕妤去的地方,会是关雎宫。关雎宫,曾经椒房独宠的宫殿,先帝淑妃萧氏生前的住所。

  

   淑妃萧氏,文昭侯府嫡脉所出,德昭十五年入宫,宠冠六宫,次年生皇五子元靖。元靖天资聪颖,能文善武,好兵书布阵,德昭帝异常宠爱,可惜德昭三十三年年初淑妃暴病身亡,连带元靖亦再无建树。

  

   曾经的宠妃宫殿,如今门庭冷落空旷,宛如废苑。

  

   苏媛止步在落叶尘埃满布的石阶下,心中骇然,她突然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