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哪里知道,千世引已经有五年没有碰过剑了,不生疏才怪。
君破天上前,握住他的手,道:“剑是这样握的。”
这场景,是多么熟悉,五年前的那天,似乎也是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对话。
千世引勾了勾唇,真的好怀念啊...
君破天滔滔不绝的说着练剑的技巧,而千世引安静地听着,听到错的地方,也不纠正。
听他讲完,千世引这才开口:“我觉得,我好像已经知道怎么用剑了。”
君破天微微地皱了皱眉,他会不会太自信了一点,当初自己听他讲的时候,都用了三天时间把这些理论知识理清楚,对他身份的笃定,再次消减了许多。
君破天道:“那你看一下这本《剑轮》。”
《剑轮》是最基础的剑法,共有三百六十招,所有的剑士都会的剑法。一般剑法的招式越少,那么这部剑法就越精湛,同时也越稀有,难得。
他从树干的一个缝隙中拿出一本剑谱,千世引接过剑谱翻阅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千世引已经把《剑轮》给看完了。
君破天一脸不信,怎么可能那么快,就连...记忆中的那人也用了半个多时辰才看完的。
千世引看出来他的心思,不禁觉得好笑,这对他来说只是复习罢了。
君破天道:”那你展示给我看看。“
”好。“千世引应了一声,拿过墨兰。
君破天则半信半疑的看着千世引。
只见千世引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顿时变得凛冽起来,手腕轻动,舞起剑来。
君破天也看呆了,这还是《剑轮》吗?
——明明他只做了轻微的改动,却让这部剑法焕然一新。
看到他舞剑,千世引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的嫌疑彻底被君破天给打消了,因为千世引散发出来的气势根本与那人根本不一样...
人的相貌,性格,都可以变,但一个人的气势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尤其是剑这种武器,更加需要气势的加入才能凝聚成剑意与剑气。
君破天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人的气势是温和大方,如沐春风的,在用剑时,是果断坚决,追求的是一招毙命。
而千世引的气势,则是懒懒散散,却又危机四伏,危机暗藏,给人一种比较阴冷的感觉。
所以,君破天可以肯定,千世引并不是那个人。
既然这样,那还是玩玩就收手吧。君破天心中暗想。
千世引使完最后一招,停了下来,依旧心平气和的,没有像君破天那样气喘吁吁的。
君破天不可思议地看着千世引,没想到他真的可以完整地把《剑轮》给施展出来,而且是在只看了一遍的情况下。
千世引端详着手中的墨兰,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叹了一口气,把剑还给君破天,道:“怎么样?还行吧?”
君破天道:“不得不说,你在我见过的剑士里,是最有天赋的一个。”
千世引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心中已经了然。
君破天凝望着他的笑容,重新坐了下来,道:“你真的很像他。”
千世引也坐下,喝了一口酒,问:“哦?是吗,不知三掌门说的是哪位?”
君破天眼神突然变得宠溺起来,道:“那人没有告诉我名字,他只让我叫他,墨云,他算得上是我的半个师傅吧...”
千世引道:“怎么说?”
君破天道:“我的剑术就是他教的。他比我小四岁,我才不会承认他这个师傅呢!他可是我的人!”说到这,君破天的语气变得强硬和霸道起来。
“你们在什么时候相遇的?”千世引漫不经心地问。
千世引心中却在暗暗吐槽,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约定上也没有这样说啊。
君破天道:“告诉你也无妨。”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目光变得绵长起来。
“我和他就是在这里遇见的,那时他八岁,我十二岁。”
墨云从小就住在这,君破天算的上是外来者。
君破天来到岛上,巡视了整个小岛,站在树下满意的点点头:“这里很不错,还有一个木屋,就作为我的第二个家了。”
那时,墨云正好从榕树上下来,灵巧地跳到地上,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容,道:“抱歉,这个湖心岛,已经有人了。”
君破天被他可爱的样子吸引住了,听到他说话才回过神来,“你是谁,为什么在这?”
墨云道:“我叫墨云,我一直住在这里的。你呢?”
君破天道:“你叫我破天吧,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有人在这,我以为这里是个没有人的小岛。”
墨云笑了笑,道:“没关系,你也可以和我一起住这,正好我有个伴。”
明明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说起话来却和成人一样——温和,大气又不失孩童的纯真和可爱。
君破天道:“你一个人在这?”
墨云道:“是啊,有时候我爷爷会回来住几天。”
“你爷爷,那你爹娘呢?”
墨云眼神一暗,但又很快恢复了,道:“爷爷说,我爹死了,我娘被人捉了起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事...”
墨云笑了笑,道:“没事,我已经无所谓了。来吧,先进屋子里。”
说着,便向木屋走去,木屋内被他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
墨云坐下道:“你又为什么会来这?”
君破天道:“我的遭遇和你差不多,我的亲人都被杀害了,只有我活了下来。”
君破天一脸平静,可是眼中滔天的恨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了,他并不愿意说太多。
墨云上前,踮起脚,没办法,谁让他太矮了。
墨云伸手拍了拍他的头,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说“没事,现在你到了我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君破天拿开他的手,道:“明明你比我小,就别摆出一副大人的模样。”
墨云道:“我习惯了呀,今天起,你就和我一起住吧。”
一起...住?
君破天怪异地看了墨云一眼,“这...不好吧?”
墨云看了看君破天那副猥琐样子,笑骂道:“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的?”
“就这样,我留了下来,第二天,他开始教我剑术,不得不承认,他的剑术比我好的多。”君破天没完没了的喝酒,很快,酒坛就见底了。
千世引静静地听着,眼前仿佛出现了那时的情景。
君破天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坛酒,这次他不用杯子,直接举起酒坛就往嘴里倒,此刻,他真的需要借酒发泄一下。
千世引缓缓叹了一口气。
五年,他们在湖心岛上生活了五年。
最后,是千世引不告而别,他不喜欢离别的场面,所以,他是在深夜离开的。
在君破天熟睡之时,他就这么走了,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就连自己最心爱的佩剑,墨兰,也留给了他。
君破天猛灌了一口酒,道:“可是五年后,我十七岁,他十三岁时,他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离开了,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明明在这里过得很好,他也很开心,却突然不声不响地离开,连声告别都没有,我就这么让他讨厌吗?”
此时,君破天脸上出现了红晕,眼神里隐隐透露出醉意。
千世引还记忆犹新,自己离开的那一年,那一天,正好是君破天的生日。
千世引说要玩捉迷藏,那时,自己躲在了地洞里,君破天找不到。
后来,趁着君破天熟睡,自己悄悄溜走了。
“墨云,这些年我一直想问你,你那时到底藏到哪里了,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我还没有找到你...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所以想离开我?”
千世引捏着杯子,不说话,指关节都被他捏的发白,他在心中暗想:“我没有讨厌你,没有,只是为了九天夕阳的命运,我不得不这样做,君破天,我不是故意的。”
千世引不敢亲口对他说出来,因为他不能让他受到牵连。
君破天看着天上的明月,发誓道:“总有一天,我要找回墨云,让墨云永远待在我的身边,永远!”
他似乎已经是忘了千世引的存在,自顾自的喝酒。
千世引盯着酒杯中的酒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砰”的一声,君破天像是喝醉了,额头重重地砸在桌子上,也没有反应。
千世引被这声响吓了一跳,一看,原来是他喝醉了。
看着完美的侧脸,千世引缓缓地趴在桌子上,就这么看着他。
“君破天,我也不想的,那时,我也不想离开你。”
良久,千世引猜测他睡着了才起身,从背后抱着他,想要把他抱回木屋。
突然,君破天睁开眼睛,反身想要抱住他,谁知他没有站稳,将千世引扑倒在地上。
千世引看着面前这熟悉又陌生的面貌,闻着扑满而来地属于他的气息,心不禁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并没有清醒,眼神依旧是迷离混乱的,“墨云,你回来了?”君破天沙哑着声音问道。
千世引一边伸手推开他,一边道:“我不是墨云,你认错了。”
可是君破天好像没有听到一般,抱得更紧了,声音哽咽着,道:“墨云,我真的好想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离开?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真的好想你。”说着,后背传来一阵抽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