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人在眼前，就算是真的记不得以前的人，现在的人也还是记得的。

　　 惊泠上神，是她的名字。

　　 但也只是短短的几次见面，从来没有过多的交集，所以，她如今过来，说是想要把自己的寒冥剑交给自己，说起来，自己竟然有些感慨。

　　 还有她说的那个故事，总觉得故事是不完整的，但是，看起来，她不愿意继续多说，自己也就没有的多余的想法。

　　 生来就是什么都不在意，生来就是在这里，好像是，以前有些记忆没了，但是一点想要找回来的想法都没有，是幸运的吧。

　　 寒冥剑是自己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会丢失了，那女子第一次说，你既然给了别人，那就是别人的，这辈子，除非人家还你，否则，别想要。

　　 看起来，她很需要，也是不想给，因而，自己没有拒绝。

　　 “惊泠，走吧。”这是岩祉说的。

　　 岩祉，自从自己住在这里，就见过，就知道他在哪里。但是眼前的人，是认识的，两个人之间，都是认识的。

　　 很好很羡慕。

　　 不是想要离开，总觉得自己的心早就死了，只是因为眼前的人，有些嫉妒关系吧，也不知为什么。

　　 淡淡然，继续在远处，自己是谁，来自哪里，将来回去哪里，皆是不知。

　　 出了妖界，难得的，身边的人忍住了杀气。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看着眼前的人，语气有些不适应，但还是接受了。

　　 “天界那些人说的啊。”惊泠言语很是淡然。

　　 “是吗？”

　　 岩衹是不愿意相信的，可是，她也不是说谎话的人，自然，只能相信。

　　 “清月死的时候，超过了多少年？”

　　 他想知道，自己欠了惊泠多久。

　　 “那是她的命数，没有欠什么，反倒是，你应该恨我的。”

　　 惊泠从未隐藏过自己应该做到的事情，所以，她很努力了。

　　 “我为什么恨你？”

　　 “不恨，你比较可怜？”惊泠这么说。

　　 其实心里是觉得，他不恨，过的更好。

　　 十万年的变化，对他太大？

　　 如今，见了他。都觉得，有些问题的。

　　 “是吗？”

　　 “恩。”

　　 这女子，如今，想了想，与她师父一般。

　　 性子比那人还要刚烈，可是，又很安静，很会谋划很多，隐忍的功力，与她但是很像。

　　 如此，他们，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身上。

　　 她自己的桀骜不驯，应该是保留的最好的了。

　　 “如果有需要，告诉我。”

　　 “给我收尸也做到吗？”

　　 惊泠笑了。

　　 岩衹没有笑。

　　 收尸这事情，一点都不合适，他已经很久不想做点收尸的事情了。妖界如今好好的，他很知足。

　　 “不用我。”

　　 有时候是不需要自己的。

　　 收尸的那个人，过的并不好。

　　 最重要，她不会。

　　 哪怕，她最后的选择。

　　 为何会有如今的变化，岩衹还要从十万年前的事情来说。

　　 那时候，身边的人，已经算是死在自己怀里了

　　 她最终，最终的力气，一点点的仙气褪去。

　　 她身上，藏了太多的灵力。不是她的，她已经没有多少灵力了。

　　 她说，“阿岩，小泠哭了，我知道，她心里头在哭，就像月姐姐死的时候，那么心疼。我还是到了这一步了。”

　　 他抱着她，一方面开心，她终于是记起自己了，一方面，又是因为，她察觉到了惊泠？

　　 刚刚的是惊泠？

　　 “她想要你死。”

　　 “不是她，是师父他们，我其实也应该死了，对不起，我要失约了。”

　　 天界与其他的几界是可以成婚的。可是为什么，偏偏师兄与自己是不能的，师兄痛苦，因为宕月是这世上最危险的人。

　　 自己呢？

　　 只是因为对方是妖界之王，所以不可以。

　　 因为他强大，所以这是制约的方式。

　　 从一开始。

　　 口中血腥一片，她笑了，看着他。

　　 “阿岩，我终于要睡着了，月姐姐说的地方，终于有我了，师兄还有小泠，麻烦你了。没想到，最后，还是要你……”

　　 口中的血，吐的厉害，身上容颜更是改变太快，他用了自己的灵力，还是没有能阻止。

　　 “云澜山顶，有我送你的礼物，抱歉，我先走了。”

　　 说太多的话，人消失的时候，只有这一个声音。

　　 “小月。”

　　 痛彻心扉，声音异常的大，听得整个妖界都是害怕。

　　 妖王岩衹悲从心中来。

　　 眼前，再无一人，神就是这样的，哪里有收尸的。从今以后，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迹，曾经存在的痕迹，全部都没有了。

　　 “惊泠，我此生，绝不饶你？”

　　 这样一句，他瘫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昏迷多年，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去找惊泠，至于云澜山，他不想去，因为，她说的，云澜山有礼物。

　　 人都没了，最后的期盼都没有了，他要怎么面对。

　　 这一切。

　　 “王上，惊泠上神失踪了。”

　　 这是他知道的。

　　 “具体的内容？”

　　 “听说是被八君殿中的人封印了。”

　　 都已经过了多少年，他知道吗？

　　 颓靡中，浑浑噩噩，从不管妖界的事情，果然。天界的人，以情困人，第一次，成功了，之后的也还是一样的会成功的。

　　 因为他们都一样的。

　　 “八君殿？所以，她说，师傅。原来，还在。”

　　 岩衹如今说什么，身边的人都不知道。

　　 “如果有她的消息，立刻禀报我。”

　　 他进了妖界封印的地方，花了他一半的妖力，原本是想要送给她的，如今，全是梦一般的存在，甚至，连梦都不是了。

　　 “王上，恐怕，还有一件事，那个，清月宫，消失了。”

　　 王上最担心的人，已经没了，连最后的念想也没了？

　　 “恩。下去吧。”

　　 岩衹并不担心。

　　 只是，想到了她说，“我在云澜山给你准备了礼物。”

　　 会是礼物吗？

　　 他不确定。

　　 但是，他现如今，不想去找，找不到惊泠。

　　 找不到任何可以复仇的人。

　　 他像是一个没有对手的高手，比一般人痛苦太多。

　　 多想，杀了天界的人，可是不能，妖界太多，不想让大家的日子改变。

　　 想了一年，他终于还是去了云澜山，云澜山，有只魔界的小东西，看起来灵力不错，但是，还是不能发现自己。

　　 云澜山顶，没有任何的东西，他看到的都没有。

　　 找遍了也没有，云澜山，没了清月宫。

　　 她不在了。

　　 直到，他往东边走了几步，踏在雪地里。

　　 从雪地里，突然的冒出来很多很多的光。

　　 是她喜欢的，星星的光，所以，他曾经送过她的。

　　 这是需要用自己的灵力，将记忆，将东西锁在雪地里头，她那时候喜欢下雪与星星，送了她。

　　 现如今，看到了。

　　 心疼，可是，眼中只是红了，倏然见了她的模样。远远的，就在一丈外。

　　 “阿岩，你能找到这里，看来，我还是死了，是不是，对不起，还留你一个人，说好的，一起，生生世世……”

　　 “对不起！你能回来吗？”

　　 岩衹低沉声音问道。

　　 “我回不来了。”

　　 她回答了。

　　 “所以，你抛弃我走了？”

　　 两人看起来，是可以对答的。

　　 其实只是清月的所有自言自语。

　　 “记得那时候，我为什么没有走吗？师父说，我若是敢走，便让月姐姐踏平妖界，你知道吗？师父把师兄带走了，我知道，他把师兄灵力封印了，月姐姐会听话的，她怀有身孕，为了孩子，为了师兄，她会，所以，对不起，我食言了，我答应了他们，只要我愿意消散全部灵力，从此失去记忆，我一个人死了，不重要的，但是，月姐姐的孩子，她，请你保护她，不要让她重复月姐姐的命运好嘛。说什么天注定的，师父还有天帝，他们的大道，我不明白，不明白，对不起，对不起。”

　　 其余的再也没有了。

　　 岩衹冷淡的看着眼前的人影，哭成了泪人。

　　 这些话，恐怕是她还没有失去灵力的时候，就已经记录下来的。

　　 所以，她后来，承受了太多的封印。

　　 说到底，他一样的，还是冷眼旁观。

　　 她们做的，自己依旧。

　　 惊泠可怜，确实是，

　　 但是。

　　 天界人的过份，他们，会有报应的。

　　 岩衹胸口心疼。

　　 记忆也在被人控制，身后，多了几个人。

　　 熟悉的人，曾经把他抓走的人。

　　 清月不知道，不是只有她没有赴约。

　　 他也是没有去的。

　　 天界派人过来，直接将他肩头的琵琶骨，穿透了，栓在了妖界，美名其曰，防止反抗。

　　 最后给了他最终的惩罚，只要他与天界缔结盟约，能保她平安。

　　 如今看来，哪里来的平安。

　　 天界那些人，还是一样的道貌岸然。

　　 周围多了人，手中的是他用自己灵力欠下的盟约，若是他反抗，整个妖界便会在一夜之间，全数毁灭，所以，他没有反抗。

　　 这么多年，心中的不甘心，已经没有多少了。

　　 他，记不得多少仇恨了。

　　 因为，全是。

　　 惊泠不甘心。

　　 他一样的。

　　 惊泠听话，也是因为被牵制，他是知道的，惊泠的魂魄还有一部分在冥界。

　　 是他去到惊泠的封印之地，把魂魄的事情说出来的。

　　 是他。

　　 是，他没有能力，不可以反抗。

　　 反正，他也只是妖王岩衹，天界不是总是预谋，之后让它看看，到底是谁预谋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