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

　　

　　 她一双薄靴漫步雪林，初次入宫，满怀豆蔻少女的好奇，她四处翘盼，眼中掩不住欢喜。

　　

　　 “有...有人！”

　　

　　 糟糕！他是偷跑出来的！

　　

　　 禀虞刚要走，却听远远传来一阵悦耳的萧声。那萧的声音清脆的抨击人耳膜，宛若氧，她死死跟着这萧声。

　　

　　 吹萧之人坐于红梅之下，白发与冰雪相融，脸色惨白。若不是雪已停，她怕是认不出他的轮廓。

　　

　　 “我叫禀虞！”

　　

　　 见吹箫人回眸，她急着说。

　　

　　 他说，他叫景罗。

　　

　　 那年那天他与她坐于冰雪中两两相望，她垂着头看他，长长的睫毛掩住了雾气，心难抑。

　　

　　 他是太子，她是将女，他赠她平云剑，相约七年。她接过，如获至宝，她单膝跪下，未融的冰雪渗透入足袖，克制住冷意，她满腔热血.“禀虞此生守太子之剑，护太子一世，若有违，天诛地灭，牵连九族。”

　　

　　 “本宫若有生之年能得了这天下，凤位只予禀氏禀虞。”

　　

　　 “不骗？”

　　

　　 “不骗。”

　　

　　 -

　　

　　 七年。

　　

　　 她日月习武，他摆脱不了棋子的命运送至敌国，作这世间最可悲的皇室质子。她违背军规，偷度内兵，远赴万里接他回宫。

　　

　　 “臣，来迟了。”禀虞半跪于地，颔首。

　　

　　 “禀虞，你说过的话，作数？”他微眯双眸，含笑望她。

　　

　　 “臣定当助太子夺回天下！”

　　

　　 他天生奇才，领兵四处奔走，逐渐扩展势力。

　　

　　 她从未离去，相随。他被刺杀，她不顾自，手中的平云剑拼命厮杀，藕手上一道触目惊心的疤令人望而生畏。他部下起兵造反，她一人引万人入陷阱，他说他只信她，她如何也不能辜负她的信任。

　　

　　 那年烽火连天，太子弑父，他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君主的气场难掩。她跪在地上，大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一身铠甲为他折了千万。

　　

　　 “第一事。”

　　

　　 禀虞听着。

　　

　　 “禀独埠，前朝旧臣，企图夺兵造反，念其功劳，不牵连其家，独行凌迟。”

　　

　　 父亲？

　　

　　 “皇上！”她双目通红，两行清泪簌簌落下，“臣伴您十年，但求皇上赐一恩典，饶臣父不死。”

　　

　　 此刻，他与她距离甚远，如同隔了一整个世界。

　　

　　 “放肆。”

　　

　　 他重重两字，宛若利剑，剜入心中，再痛不过如此而已。

　　

　　 她再次跪坐，双手颤抖，平云剑却放在朝堂之外，此刻，她任由寒意蔓延心中，无法平定。

　　

　　 “第二事，功臣许无缪之女，许奂墉，贤良淑德集身，当今皇上尚无发妻...”

　　

　　 话她再也听不下去......

　　

　　 -

　　

　　 大婚当日，她醉酒府中，遣走了府中所有的人，熄了灯，在红蜡下望杯。

　　

　　 “萧声昨日恍若眼前，龙袍之人昨日换今朝，再无平云剑，无人护景罗。十年生死伴，十年...生...死...”

　　 她笑的哽咽，这酒中的味道她尝出来了，她瞥见那人，终是恨不起来，“臣...臣参见皇...皇上...”

　　

　　 她摇摇晃晃，口中甘甜。

　　

　　 “我骗了你。”他说。

　　

　　 他一身红色龙袍，那张脸还是她千百次梦中那张脸。

　　

　　 “我也骗了你。”她摇摇欲坠，强撑着自己看着那人，仿佛耗尽自己最后的倔强。

　　

　　 “我禀虞此后再也无法守你一世，我们，两两相抵.”

　　

　　 “好。”

　　

　　 “景罗哥哥，如果这一切，都是你骗我的，该多好。”禀虞勾起唇角，绽开笑容。她突然想起许多年的那个天，满天飞雪，她遇见了他。

　　

　　 待眼前人笑容殆尽时，景罗闭上双眼，上前小心翼翼的抱起他。

　　

　　 “是啊，我骗你的。”

　　

　　 景罗十年来对禀虞说的唯一一句真话，只有禀虞死的时候那句。

　　

　　 一生真情，仅在此刻，再不复燃。

　　

　　 “朕若要坐这龙椅，便不得不杀了你。”

　　

　　 “报应朕也得到了，此生，朕彻底失去了你。”

　　

　　 禀虞，这代价，终是太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