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鬼踩着悬空,掀手一挥,雪白的沫渣遮挡住了冥兵的视线,身形一暗,便爪牙甩振袖攻去。
冥兵毫无畏惧的迎了上去,在灰暗的光线下,身影一串串的涌上来,还伴随着骨子碎裂的声音。
无数涌动的暗影,簇拥着他的轮廓,苍穹洒下一片朦胧的血色,倒映在血泊中,冥兵悲恸的声音在嘶鸣,寒宫泠昧蹲下缓冲而去,凌空旋起,几震波动的涟漪击退冥兵。
残肢骨骸的冥兵,颤着残碎的身躯,忙不迭的爬起来,空洞无眼,凶神恶煞的朝着两人击去。
沈小染一个激灵,瞳仁一颤,便大喊道:“倾,他们的弱点是脑门后,有丝线。”
狱鬼蹙紧眉宇,恍然大悟般,翻一个跟头,越过冥兵身后,微微偏头躲开冥兵的冰锤攻击,掌心汇聚地狱火,朝冥兵后脑勺掌去,燃烧着无形的丝线。
冥兵像被拔掉了獠牙般,虚脱的倒在地上,身躯化为一团灰烬,寒宫泠昧不禁倒退一步,眼瞧着冰锤就要使下来,闻言到狱鬼的打倒冥兵的办法,他暗暗也有了底子。
抬起后跟踹翻冥兵,徒手擒拿,并指戳了戳冥兵的后脑勺,果不其然,一道光芒焕发四周,萤起了他的眼。
皑皑白雪,覆满了沈小染满肩,柳絮一雪,落入了她的手心中,她刹的一看,手心中的雪花,变成了红色,她惊愕道:“这是什么?”
与此同时,狱鬼和寒宫泠昧也察觉到了,落下的雪花,变成了血色,一瞬间,整个悬崖峭壁,渲成了血泊,与冥兵融合了在一起。
身躯摇晃的冥兵,在血花的侵染下,浑身散发出一股戾气,恐怖的气息幽幽的袭来,卷起了狂风,沈小染不由抬臂遮了遮,努力护住怀里的凡雨雨。
“冥兵似乎被加强了什么?”
狱鬼收了收式,只见那群恶魔般的冥兵,涌了过来,他暗叫一声不好,瞥见寒宫泠昧还怔在原地没反应过来,情急之下,他掌出地狱火,燃烧整片血花。
“寒宫泠昧,还愣着干什么,快躲开!”
寒宫泠昧恍惚间,盯着满是戾气的冥兵,恍然有一种濒临过去死亡的错觉,闻言到狱鬼的提醒,他才回过神来,只见冥兵冲了过来,朝他挥去。
“什么,它们竟然毫发无伤穿过地狱火?”
狱鬼来不及惊诧了,冥兵像是有意识般,一群的冲向沈小染。
“小染!”
沈小染瞳孔愕然缩小,颤着不知名的光芒,她紧闭眼帘,紧紧抱住怀里的凡雨雨。
雷坛,请助我一臂之力。
在她虔诚的恳求间,吊坠在锁骨前的紫色雷坛,焕出紫藤的光,泻在冥兵身上,冥兵在怒吼中,化为灰烬。
狱鬼揪的心一下松下来,若是小染有什么事,他一定会让白冷霜死无葬身之地。
虽是心松了下,但警惕依旧没有降下来,环顾四周的情况,悬崖峭壁开始震烈起来,动荡着三人。
血地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活生生分成了两半,悬崖倾斜而下,沈小染脚跟一滑,怀里的凡雨雨便落下了下去。
“不好!凡雨雨她掉下去了!”
寒宫泠昧眼眸微闪,眉宇间挽结着不安,全力的踏出轻功,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徒然抓住凡雨雨细小的手腕,他整个身躯也在往下滑,他左臂费尽的抓住悬崖一块石上,努力支撑着。
“这丫头人倒是不大,怎么突然这个时候这么重,沉得我快支撑不住了。”
狱鬼忽悠一声,转移到沈小染身旁,倾身抱起她,护在怀里,冥兵追了上来。
看来不跳进这深渊,必定会死在这里,跳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小染,别怕,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就在他矢志不渝的说着,破空飞出的血箭刺了过来,他眸中一片血红,一箭穿心。
“倾!”
狱鬼浑身倥偬着,手在微微打颤,似乎就在下一秒,怀中的人儿就要脱离他的怀抱,凭借着强烈的意识,他又紧紧抱住沈小染,生怕他手一松,让沈小染落入困境之中。
“我…我不会放手的!”
寒宫泠昧紧紧抓住凡雨雨的手腕,摩擦出了红印,他咬牙切齿,额头沁汗,“我快坚持不住了!”
悬崖裂缝在一次崩裂,四人分离,同时坠入了深渊中。
狱鬼眼影模糊,纷纷扬扬的血花逐渐变得雪白起来,寒霜凛冽,飘落深渊中。
他身躯一松弛,整个人直往下坠,手里的人也脱离的怀抱,沈小染坠入深渊之时,紧紧握住他的手。
“倾,你怎么了?”
罥绕在深渊里的雪雾,波动起一阵涟漪,两人冲击跌落在雪纱中,沈小染被撞得头晕脑胀的,不利索的起身,环顾四周。
眉心不由得邹了起来,没看见那抹黑影,她越发的担心了。
“倾,你在哪?”
只见罥绕的雪雾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一抹振衣的人侧躺在冰窖上,身上布满了雪渍,她忍着疼痛走过去。
“倾,你醒醒?”
唤了几声,狱鬼并未苏醒,只见他胸口上的红箭消失了,黑色的伤口却溢了出来,迸溅出许多黑色的颗粒,她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满是黑酽的手,越发的揪心了。
如果狱鬼不是为了保护她,怎么会受到伤害,如果不是因为她,制造了雷坛,又岂会有这一场不归的殊途。
眼泪不禁溢满眼眶,她紧握着狱鬼的手,试图传递她一丝温暖。
“你不能有事啊,你答应过我,要一生一世和我在一起,我好不容易复活了你,我堂堂鬼王的能力,怎么能是这么弱的?”
见狱鬼并未有醒来的征兆,她越发愤懑了,如若不是这白冷霜非要搞什么游戏,至他们于危难之中,至他们于死地,怎么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沈小染余光扫了一眼四周,并未看见寒宫泠昧和凡雨雨的身影,许是悬崖裂开两半的那一瞬间,和他们分开了,寒宫泠昧功力不俗,定会保护凡雨雨的。
目前最重要的,是要与他们会合才是,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她又慰勉自己的心情,鼓劲地抬起狱鬼的臂弯,让她的胳肢窝搭在她的颈脖上,起身踱步。
“现在得像办法离开这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倾,我会带着你离开的,绝对不会让你有事。”
梦里。
回溯一切源劫的根底,那无尽的深渊,狱鬼被封闭在一个暗无天日的牢笼中,眼瞧着牢笼外鸟语花香的世界,他貌似,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被泯灭不复存在的水银,欣然的笑容在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念倾,我知道一直没有忘记我,但是,你却忘记很多关于我们的东西,你的记忆,你只知道一部分,其实,我们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呢。”
狱鬼不为所动的抬起颔,用疑惑的眼神看她,水银面带浅笑消弭在他眼前,却又出现在他身后。
“我知道,你一直想为我报仇,我也知道,你一直都念着我,不服倾城,所以,念倾就是念倾啊。”
不为所动的他,波澜惊了起来,徒然转身,水银又消失在他眼前。
悲泣的声音又开始凉起来,“我是个孤儿,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人爱我,没有人喜欢我,我只是一个被人支配身份的木偶,念倾,你可以爱我吗?”
狱鬼泣不成声,哽咽和愤懑都结在喉里,掌骨狠狠缩紧,拰了拰用十字架锁住铁笼的锁头,道:“我爱你,是家人的爱,关怀的爱,怜悯的爱,并不是你当时所念的那份爱!”
水银恍然一惊,整个人僵持在原地,久久不肯发声,就在狱鬼想要挣脱牢笼束缚的时候,她又忽然开口问:“自作多情的,原来…”泪水汩汩,黯然落下,身影化为缥缈,“只有我。”
深渊,寒风凛冽,沈小染费力的扶着狱鬼,踱步在雪中,狱鬼微微有了一丝气息,轻轻叹了口气,沈小染闻言,诧了一个激灵,狱鬼许是有了醒来的征兆,她扶着狱鬼靠在冰窖上。
“倾,你怎么样了?”
狱鬼微微睁开眼帘,薄冰的眸展开一丝血色,倒是有了活色的样子,沈小染担忧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瞥见狱鬼眉宇间堆满了严谨,一拢的瞬间,他感应到一股疾行的东西朝着这里袭来。
他抬臂一挥,那股寒风凛冽便席卷而来,沈小染还懵着一张脸,不知发生什么事,流转目光投到那诡异的寒风中。
一颗梅花树拔地而起,挺直的树梢开满了绯红的梅花,沉沉的坠在枝头,花落未央,美得令人简直窒息,但梅花树却是附了魔一样,树冠开始猛得往上涨,树梢膨胀。
很显然,这是冲着他们来的。
狱鬼啐了一口气,许是被轰箭刺中,还受着伤,眉胧得更紧了,抬起臂弯将沈小染护拥在怀里,忽悠一声,避开攻击,轰的一声,膨胀的树梢击得冰窖裂开了打大洞。
沈小染不禁的捏了一把汗,这梅花树太过彪悍,这杀伤力简直太恐怖了,这坚厚的冰窖竟然被它看似柔软的树梢给砸凹了。
“狱鬼,这梅花树,不会是被白冷霜控制住了吧?”
“看样子,应该是,这家伙阴险得很,十有八九,这冥兵是他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