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下车的时候,黑色终布满天空,入夜,月黑风高。
弯曲的小路上,透出一份静谧的沉寂,朦胧的月光泻在密麻树叶的细缝上,倒映着灰蒙暗淡的影子。
沈小染伸了伸腰,活动活动胫骨,坐了一天的车,都瘸在那里,身子太僵。
“坐了一天的车,累死了!”
“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我去生火。”
转眼间,狱鬼怀中便抱满了树根,幽暗树下,亮起一道烟火。
呜呜~
一声诡异而空灵的声音闯入两人的鼓膜中,沈小染谨慎的环顾四周,发现四周除了黑漆漆,就是月光照应下的影子。
呜~
狱鬼直起身,向另一方看去,发现除了黑色,什么也没有,他不由得邹了邹眉,谁知,一转眼,便发现沈小染不见了!
他脸色瞬间白了,心一下被提了起来,“小染!”
许是听到狱鬼的呐喊,沈小染前进的步伐停了下来,眼前那道虚幻的黑影不见踪影。
不能让他担心了,我赶紧回去。
沈小染回到火曹的时候,狱鬼黑着一张脸,她这时笑也不是,哭也不是,表情只能僵着。
狱鬼顺势打了打她的臀部,眉心挤成一团道:“你刚去哪了,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又趁机抬起她的身体,又拍了拍她。
沈小染紫眸浮起一层云雾,泪光点点,可怜巴巴道:“好疼,你弄疼我了!”
见她又想装傻卖可怜,便用力的又打了她臀部,危险道:“嗯?该打…”
又是一重拍声,沈小染咬了咬牙关,眼泪都疼得挤出来了,这家伙竟然真打了!
顺势软了下来,“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快放我下来!”
又是一记巴掌,挑眉道:“错在哪里?”
“我不该擅自离开你身边,不该让你担心…”
沈小染能感觉到自己的臀部全都被打红了,又麻又痛,心里结下了梁,她以后会打回去的,她可不是拿捏的柿子!
“嗯?还有呢?”
被挂在狱鬼肩上的沈小染狐疑的看向他,“啊?还有什么?”
“你眼里只能有我,不能装下其它东西。”
沈小染暗自抽了抽嘴角,这也行?
见她表情呆滞,有些迷糊可爱,他便忍不住啄了啄她的粉唇。
伸手就触上她嫩滑的颈脖,直至往下游动,轻轻触碰她胸前的柔软。
沈小染脸一涨红,愕然的从狱鬼肩上挣扎,她被吃豆腐了,这个色鬼!
“色鬼,流氓!”
狱鬼戏谑笑着放下她,拖着下巴洋装打量她的身材,“嗯…手感不错,也挺大的!”
沈小染被调戏得脸红如霞,炸毛了般,顺势揪住他的耳朵,老娘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
“看来这两年你变坏了。”
“哎呀,疼疼,老婆大人,手下留情,不能谋杀亲夫。”
听到老婆二字,沈小染放下手,嘟着嘴娇嗔道:“都还没结婚呢,就老婆老婆的叫,多不害臊。”
狱鬼环着她的腰,把桃花唇贴在她耳朵上,吹着情愫的风,酥酥的,痒痒的。
“等你叔父这件事过后,我们就成亲…是结婚!”
“好”沈小染被他吹得脑子空白,却本能的答应了。
穿过静谧的树林,眼前便看到一簇簇灯光。
“念倾,前面就是蔓延村了!”
从她口中念出名字,狱鬼微微一愣,便想起无数熟悉的记忆,两千年了,没有人叫过他的名字,而两千年后的今天,她是第一个说出这名字的人。
让他心猛烈直撞,好像整个人的灵魂都在颤动。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狱鬼牵着她的手,步伐停了下来。
“这事说来话长,我以前就知道你有名字,不可能天生就叫狱鬼吧,那只不过是一个外号而已。”
沈小染又盈盈反握他的手,“叫名字总比外号多亲切些,以后我就叫你念倾吧。”
狱鬼本就好看,在者倾注一笑,便觉得花开半夏。
沈小染垂下脸去,捂住嘴唇一一这男人趁早吃掉为好!
两人不在耽搁,踩灭火坑,便往蔓延村的方向走去。
直到夜半三更,才摸着黑找到她叔父的家门口。
咚咚
许久,没有人来开门,沈小染又是一阵敲门声。
等了片刻后,门终于被打开了,男人身穿朴素的睡衣,头发蓬乱,面目惺忪,直到看到沈小染的时候,惺忪的感觉瞬间消散,瞪着眼不可思议道:“沈小染?你怎么会在这!”
沈小染肃穆的拍拍他的肩膀,“外面冷,进里头说。”
她没想到是,这个懦弱又自私的男人会是她父亲的亲弟弟,都说血缘亲密无间,任何东西都无法隔离。
都说是亲兄弟,当处于困境之时,亲字没能来帮自己,血浓于水,是人总要顾及血缘关系亲人们吧?
可是眼前的男人,过着松懈的生活,而自己,却过着精神紧绷的日子,连自己亲哥哥都不顾的人,真是枉为人父。
沈小染与狱鬼坐落在大厅,沈炤灼穿好衣服,整理了一下自己,便从二楼下来,脸一如僵硬,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小染,你怎么来了,这大半夜的。”
对于这个男人,小时候还是有一些记忆的总得来说,对自己还不错。
“叔父,我全家丧命了,无依无靠,就来投奔你了。”
沈炤灼迟疑,目光落在狱鬼身上。
这投奔还带男人?
“小染,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住进这个家里的。”
“叔父,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沈小染紫眸凝聚一道不可鄙夷的光,直起身,抬起头站在他面前质问道:“为什么我全家丧命,叔父你没来为他们申冤,就连灵柩后,碑墓你都没去看过,不闻不问,试问,我爸爸是你的亲哥哥吗?”
被小辈质问,沈炤灼脸上被说中了心事般,铁红了起来。
低眉下闪过一丝愧疚,“小染,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他们都不在了,就剩我一个人了,难道你不担心我的安危吗?”
沈小染紫眸泛起薄薄的泪雾。
狱鬼冷眼盯着沈炤灼,好像要把他刺穿一样。
沈炤灼不由得一个寒战,总觉得被这个男人盯得全身不自在。
“对不起,是我太懦弱了,我担心去找你们以后,我的家庭也会受到牵连,是我对不起爸妈,是我对不起哥哥…是我对不起你!”
沈炤灼悔得肠子都青了,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算了,没想到两年后,自己还是无法违背良心。
扑通一声,双腿跪在沈小染前,弯下背脊,瑟瑟发抖道:“呜呜,都是我的错,爸妈和哥哥一定很恨我,我太不孝了,只想着自己,不考虑他们。”
沈小染终究还是软下心,他这几年也不好受吧。
“叔父,你起来吧,我原谅你,但希望你能回去看看他们,一家人总归要在一起。”
沈炤灼眼眶溢着惬意的泪水,但心里的愧疚仍然让他难受,他便微颤的站起来,擦了擦眼泪。
“小染,你就在这里住下吧,住多久都没问题,有什么事跟叔父说,不要跟叔父客气。”
沈小染深思想了想,终究妥协的点点头,他这样做,或许是因为心里的愧疚,想要去弥补吧。
许是听到一些颇大的声音,沈炤灼的妻儿睡眼惺忪的走下楼来。
“老公,这么晚了,在干什么?”
女人揉了揉眼睛,才看清沈炤灼身边有一个女人,沙发又有一个男人。
看清沈小染的五官后,瞳孔愕然缩小,满眼尽是难以置信。
“她怎么会在这…”
沈炤灼为自己妻儿讲述事后,女人也不好意思的垂下脸。
“抱歉小染,虽然我嫁进这个家十几年,但我真心把爸妈当做自己最亲的人,可我没想到,事情会发生成这样,这是我和炤灼的错,你会原谅我们吗?”
如果时间能倒退,他们一定奋不顾身的去找沈小染一家,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吃,只能补偿还在世的人,弥补自己的过错。
“亭阿姨,你们能这么想,爸妈和爷爷奶奶在那边会原谅你们的。”
三人对话和和睦睦的,倒把狱鬼凉在一边了,沈小染得知冷落了他,便笑着挽着他的手臂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念倾。”
“伯父伯母你们好。”
狱鬼也笑着附和。
夫妻二人也应着回答一声诶,满屋的亲昵,就像一家人吃饭一样。
提到一些关于沈小染父母的事,夫妻二人终是沉下脸来。
“小染,当时我和亭儿也问过当地政府,他们都说是监狱犯人逃了出来,然后疯了,杀害了爸妈和哥哥他们,就连你妹妹也不放过。”
沈炤灼沙哑说道。
“我很想知道,当时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沈小染沉默片刻后,才动唇,“爸爸,用自己的身躯为我挡下了,他们保护了我,我便逃了出来。”
“他们是爱你的,所以你要努力的生活下去,知道吗?不然他们在那里也会不安心的。”
狱鬼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安慰道。
沈小染含泪点点头,擦干眼泪,“念倾,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