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小染姐姐,是不是刚才那个有邪气的东西控制了你,你杀了那些人一定不是自己做的对不对?你没有杀我的爸妈对不对,我们还是从前的好姐妹,可能是你跟白大哥之间有什么误会太深了,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是不是?”
她一口气问得太快,以至于脑子一片空白,她明明已经亲耳听到,已经亲眼所见,为何还是执迷不悟的相信这一切不是真的,她现在在努力的告诉自己,这一切只是一场梦,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沈小染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她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什么了,干脆什么都解释清楚,毫无忌惮。
“我是沈小染,那个自称本王的也是我,不是有什么邪气的东西控制了我,我只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罢了,我杀了那些人只是为了报仇雪恨,我的亲人们死不瞑目,我岂能就此作罢,就因为你是我从小的好姐妹,所以杀你爸妈的时候,我就不忍心对你下手,已经算是垂怜了你,逸大哥之前劝过我,连他的话我都不听,何况是旁人,你所看到的,所听到的,都是真的。”
她一字一句都像是刀在挑衅着苏婉方的心,让无数个小伤口慢慢的扩大,直达心脏的最深处,纯情清秀的脸上,愠色已经覆盖整个五官,她难以置信的蹲下,双手捂住耳朵,缩在了一团,撕心裂肺的哭了出来。
见苏婉方那样无助的哭着,就像一个孩子迷了路,找不到了回家的方向,沈小染的眼眶也暗暗有些湿润了,但是却被表面那冰冷结在了一起,如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她还是有心之人。
就从亲人们失去的那一刻,良心可能也早就没有了。
苏婉方此刻神经崩溃,嚎啕大哭,一个陪伴她这么多年的好姐妹,如今为了家仇,不惜杀害自己的父母,还杀害了无辜的人,她如此的相信沈小染,如此的坚信着,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怜悯,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当时为何不一刀直接杀了我,莫名其妙的死去总比知道这事情背后的真想,为何要留我一个人活在双亲灵柩的阴影下,承受这般痛楚,我宁愿莫名其妙的死去,变成孤魂野鬼也罢,我也不要知道真相,我真...的难受...”
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越发的沙哑,越发的沉重,痛心疾首,加重了难受一词语,精致的五官,被哭得哗啦啦得不像样子,更像街上随便一看的邋遢流浪。
她承受不住如此大的打击,神经几乎崩溃到她咬牙切齿,不断的乱挠头发,整齐的发丝被弄得蓬乱,已经不像是矜持的女孩家。
沈小染结在喉中那抹悲恸,不能咽下去,也不能发出声,就这样卡在喉中,不能自拔,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心想要报仇的目的,却给她带来了这么大的打击。
尽管如此,她依然不后悔,她只后悔,就像苏婉方说的一样,为何不杀了她,让她莫名其妙的死去。
但是情分上,沈小染不敢杀她,也不敢动她,在怎么说,也是陪伴一起长大多年的好姐妹,那个曾经小打小闹一起闹别扭后微笑的姐妹。
或许所有人都认为沈小染是个没良心的东西,是个无地自容的畜生,或者连旁人都会想连畜生都不如。
她也相信了,人死投胎,轮回之事,人生在世,多苦多难,这一难,便是大祸临头,沈一家被屠杀满门,这一苦,便是自己一个人孤寂的活在这个世上,或许,那一碗孟婆汤,喝下去是酸的吧?
因为情谊感到深重罪孽,揪心的酸,因为仇恨而孤寂的酸,因为人鬼殊途违逆天道的相恋酸,因为种种所有,而感到酸,由那诛火花兰恣睢,不念及情分,由那姹紫色的蝴蝶结而坚定,人鬼相恋——好酸,牙都软了。
“竟然都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我知道一句对不起换不来你爸妈的命,但是我还是要说,对不起,接下来的事我仍然要做,事后,死后,接受所有罪孽的惩罚和审判,我无怨无悔。”
沈小染咬牙坚定说着,不带一丝良心,也不带一丝犹豫。
她继续狰狞着脸,悬空掐起陈丽的脖子,陈丽在一次脖凉了,她知道,这回是死定了,已经没有办法了,她脑子闪过宵华的话,真想幕幕呈现。
宵华说过,会赶上救她,她终究是错信了他,莫不是拿那鬼做了威胁,等着沈小染自投罗网,而自己,成为了一颗为他达到目的的棋子。
不过这样也好,沈小染也会跟着死,她死不要紧,只是腹中的孩子。
陈丽安心的黯然落泪,浅浅的微笑中,她心里默念,对不起,我的孩子。
泪落那一刻,世界彻底静谧了,无声无息,陈丽听不到任何声音,她从沈小染手中一落,身形在光线下一晃,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不动,面如死灰。
苏婉方就在此刻停止了哭泣,呼吁着气息,不可思议的看着躺在地上的尸体,她又吓得哆嗦了几下,不敢发声,只是喃喃着自语,“为什么...为什么...”
陈丽倒下的几乎那一刻,沈小染感觉头上那抹巨大的心石终于落了下来,身体如鸿毛轻般,轻松而舒畅,多少个星夜,多少个梦境中,那徘徊中怨恨来自亲人的声音,终于幻灭了,终于消失了,她盼着那一天,释怀的那一天,放下的那一天,来了...
如今面临的,只是地狱的审判吧,或者是法律的审判的,死刑,还是无期徒刑?
沈小染又从容的自得自笑,疯狂的踉跄一步,“哈哈哈,管你死刑还是无期,我沈小染最后都认了,反正现在我一个家人也没有了,你们倒是来啊,来啊...哈哈。”
眼前貌似出了幻觉,她看到有好几个警察跑了过来,接着是十个,几百个,甚至更多,枪口都指着她。
沈小染似乎受到巨大缓解波动,而有些痴疯,鬼王嘴角抽了抽,扬手一挥,把她眼前所看到的幻觉泯灭。
“沈小染,你给本王清醒一点!”
她像失了魂魄一样,原本该为亲人们报仇雪恨,圆满完成而开心,可是却在这个时候,她提不起一丝兴奋来,诡谲的神色令人摸不着边。
接着一阵怦咚声,脑子立即拂过一个词语,狱鬼!
虽然已经报了仇,那颗悬在很高的心,终于释怀了下来,但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也有七情六欲,并不是百般无情。
就从立誓要为报仇雪恨的那一刻,已经走上了曲折的道路上,连跟着感情也曲折起来,她是坚决不认同这一段殊途相恋,但是还是无法平静下来。
平静湖泊上,一滴水顺驰而下,波荡缓缓而起,连跟着心也涟漪起来。
鬼王就住在她的心里,她何尝不知,沈小染这般作为,是为了什么,她已经全心投入到狱鬼身上了,对于人类的感情,鬼王还是无法看透。
恐怕这世间,唯有情,才会让人含糊其辞。
一想到这,鬼王脑海立即浮现一句人类的老话,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敢情是沈小染知道狱鬼有大麻烦,这才匆匆离去,向苏婉方丢下冷冷一句话:“你若是想报仇,那便来吧,我无怨无悔。”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去,只留下一个还处于精神崩溃的苏婉方,孤零零的瘫坐在地板上,眸子覆盖了一层淡黑的冰薄,手还微微颤抖着,面如死灰。
夕阳如血,红色的晚霞铺开,如同一块幕布,沈小染赶到目的地时,宵华正用暗幽的冷眸盯着她,懒惰的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嘴角微微勾起,好似早就已经精心策划了一切,正等着某人上钩。
在侧一旁,则是脸色非常忧郁的凡雨雨,不动声色的站在宵华旁,柔滑的小辫子被宵华揪成了一团,像是被宵华整蛊了一番,在朝着雅间内的柜台旁,狱鬼面目狰狞,手臂上尽是掉落黑色颗粒,身体焕发出黑色气体,就像是什么烧焦后被火熄灭了一般,白晢般的脸上多了一分压郁,半眯着眼,强迫性忍着沉痛。
直到沈小染那的出现,半眯的眸子终于恶狠狠的睁大了,不可思议的看向毫发无损的沈小染,可是他五官扭曲,很像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半尊在旁的罗画画纤手一点,他立即有苦难言。
罗画画铁着张冷脸,如同一个机器人般,肉是打铁做的,眼珠就像小丑把玩的球子,她稍稍蹙紧眉,任由旁人觉得她无情顾虑,可是那一曲折的眉线,立即暴露了她欲罢不能。
此外,还有大量宵华的手下围在他们之中,个个挺直身躯,持着武器口指着不预期来的沈小染。
沈小染面对此刻的情况,上挑着眉,刚报完仇的她还未反应过来,却只是一心的目光落在了伤痕累累的狱鬼身上,并未察觉此时危险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