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今看明白了又怎样呢?知道这个答案,她并没有想象中的欢喜,一颗心,甚至平静让她自己都有些诧异,不起任何的波澜。
吾有佳期汝错之,他们终究还是错过了彼此。也许,幼时的那场错过,便已经预示了这一切,她早该醒悟的。
“那些人已经很尽心了,你也不必连累他们。”唇角扯出一抹淡笑,半年前醒来后面对他时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如今她已经能够坐在这里很平静的与他说话了。不在意了,便不会痛了,“先坐下吧,我有些话想要与你说。”
楼夕颜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不似当初在山谷之中两人柔情蜜意的柔和,而是那种看透一切的脱俗。而看着她这般神色,祈墨却是心中一揪,莫名心慌。他却是不知,楼夕颜现在面对他的感觉,只不过面对一个自己曾经用尽生命去爱过的男人罢了,爱过了,透彻了,便也就放下了。此时在她的眼中,他不是皇上,不是爱人,这是一个她有话想要对他讲的人罢了。
在祈墨坐下后,楼夕颜开口:“还记得我们在月启落崖的事情吗?”
祈墨点头:“自然记得。”那可谓是他们之间的转折点,自那以后他们才算是真正的在一起,只是她不明白她这个时候提这件事是为何。不过,她只要愿意见他,愿意与他说话,说什么都是好的。
“那时你受伤昏迷,你说了一些话。关于那座冷宫,关于那个小小的阿昱,关于那个骄横的楼家小姐……很多,有许多几乎是我都要遗忘的,你都记的很清晰。”
祈墨僵直了身体,满脸震惊,而后苦笑:“自然很清晰,离开你的那些年,我几乎就是靠着那些记忆撑过来的。所以,我才会在你转身忘了我而爱上轩辕昱后会对你心生恨意,所以才会在再次遇见你后明明爱着你却忍不住的一次又一次的伤害着你。”到如今,他已经不想再对她隐瞒什么了,更何况她竟然是早已知晓了,“我知道我以前很混蛋,做了太多伤害你的事情,不该奢求你的原谅。但是,能不能让我在你的身边守着你,让我用余生去弥补?”
他满眼祈求,楼夕颜却是选择避过了这个话题,她笑:“你怎么会觉得我忘了你呢?你知道我叫他什么吗?我叫他阿昱,你曾经让我这般唤你的。因为,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他是你,是小时候被我抢了糕点还会跑来安慰我的阿昱,直到在那崖底听到你的那些话,我才知道我错了,错的离谱。后来我查知得当年那场大火的内幕,知道原来我所以为的阿昱其实是你的孪生哥哥。”
祈墨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他没想到事实的真相竟然是这样。她是把轩辕昱当做了他。是啊,没有人知道他与轩辕昱为孪生兄弟,帝王家怎会有孪生兄弟的存在。那么,这么多年来,他的痛苦,他的恨意,他的……
无视祈墨此时心中的波涛汹涌,楼夕颜继续道:“其实在知道一切后,我自己都迷茫了,我爱的那个人究竟是谁,是你,还是轩辕昱?我不知道,我也分不清了。可是我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在从临渊到月启的那一路,我爱上了一个人,不是阿昱,不是轩辕昱,而是祈墨,完全独立的祈墨。我曾经不止一次的向你询问过,希望你能告诉我一切,可是你没有。”
“阿颜,我……”祈墨只觉得自己的喉咙仿若被人用火在灼烧,连带着一颗心都生疼。
对着祈墨嫣然一笑,楼夕颜摇头示意他不用说什么的。
“我一直不明白你对我的恨意是来自何处,在知道你的身份后,我明白了。是楼家有错在先,你恨我也是应该的,所以我并不怪你。可是谁能够明白我,作为楼家的小姐,却是步步与父兄作对,这些年精心谋划一切,只为将这个皇位还给你们轩辕家。”楼夕颜的笑容里似乎多了一丝苦涩,“我真的做到了,完成了阿昱的遗愿,完成了自己的所希望了。可是,你知道吗,我后悔了,若是再给我一个选择我机会,我一定不会再这么做了。我想留在梨渊镇永远的陪着阿昱,或者与梨渊一起游遍河山,又或者一直在边关做一个威风凌凌的大将军,却唯独不愿再遇到你,祈墨。”
祈墨一张脸变得惨白无比。
可是,你知道吗,我后悔了。
却唯独不愿再遇到你,祈墨。
脑海中一遍遍回响着这两句话,宛若是一道魔音,将他牢牢困在一方牢笼之中,挣脱不得。
“祈墨,我累了,真的很累了。让我走吧,我想回到梨渊镇,我想带着阿昱去游走世界,我想要去找梨渊,我想……远离你。”
砰——
看着那被绊倒的凳子,看着那个仓皇出逃的身影,楼夕颜看着这空旷的大殿,笑了:“阿昱,你说我是不是很坏呢?可是,我觉得还不够呢。我的痛,孩子的痛,梨渊的痛,他都该尝受一遍才公平啊。”
祈墨逃也似的奔出了倾颜殿,外面等着的落风看到他有些诧异,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出来了。
“噗——”踏出倾颜殿后祈墨喉咙中死死压制的腥甜终于再也忍不住,大口鲜血吐出。
“主子!”落风一个闪身上前将那身形不稳的人扶住。
推开落风,祈墨踉跄着往外跑去。那每一个字,落在耳中,都是剜心剔骨,疼的他浑身打颤。是不是,当初他推开她转身去迎娶沧溟的公主时,她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痛?那一日,她一人躺在冰凉的地面,躺在血泊之中时,感受到的是怎样的绝望,他想象不到,也不敢去想。
落风看了一眼大殿内,又焦急地跟上祈墨。他以为今日会是转机,却不想情况看起来似乎是更糟了。
祈墨踉跄地跑到了冷宫之中,看着那熟悉的一切,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小姑娘娇娇气气地唤着他‘阿昱’的模样。
“噗——”又是一口鲜血。
落风就算是不是医者,也能看出他这是悲怆过度,损了心脉。
“主子,至少现在娘娘已经愿意见您了不是吗?这是一个好的开端,假以时日,娘娘一定会重新接纳您的。”落风说着自己心中也没谱的话,那日倾颜殿前的场景他还历历在目,他想象不出如果那个人是自己,他能不能做到原谅那个伤害了自己的人。
“不要跟着我,我想一个人静静。”抬手拭去唇角的血迹,祈墨抬步往冷宫内走去,走过起事前一晚她在这里走过的每一处地方,最后也如她一般跳上了屋顶,在她曾经坐过的地方坐下。
她要的,无论是回到梨渊镇还是游遍河山,乃至去找梨渊,他都愿意答应她。只要她愿意带上他,他可以不要这皇位,什么都不要,只要她。可是,她说的却是,只想离开他。
只想离开他啊。祈墨仰面躺在屋顶上,以手覆面,一滴清泪悄无声息的没入发髻。赢得了天下若是输了她,那这一切于他来说又还有什么意义呢?若是能重来,她不愿意再遇到他,可是没有关系啊,他可以去找她的。
无论是现在还是重来,他都不会放开她的手,死都不放!
就算她不愿意见他,就算,她恨他。只要想到在这冰冷的皇宫之中还有她的存在,他也是满足的。
他是自私的,自私的不管她是否愿意,只想把她禁锢在他的身边。可是他放不掉啊,从她蹦蹦跳跳地跑掉她面前抢走他的第一块糕点时,他就已经放不开了。她以为是谁都能在抢了他的东西后还能得到他的耐心相待吗?只因为那个人是她啊。
第二日,祈墨又去找了楼夕颜。
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来一般,楼夕颜还是如昨日一般躺在软塌中,看着他,有着轻轻浅浅的笑容,落在眼中,别样的陌生。
“阿颜,你其他任何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唯独是离开你这一条,我不允许。”祈墨哑着嗓子开口,他用了一天的时间给了自己勇气在她面前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只要不是离开我,我可以接受,我可以抛下一切跟你一起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想做的任何事情。”
楼夕颜微微偏头,眉眼间竟是有着一丝罕见的俏皮:“包括你苦心得来的皇位?”
“是,”祈墨回答的毫不犹豫,“包括皇位,包括一切的一切,我愿意用我的全世界来换你回来。”
“回去啊!”楼夕颜似叹息了一下,摇了摇头,“你似乎是用错了词呢,我从未到过你的身边,又谈什么回去呢?”
“你别急着否定。祈墨,你不知道吧,我前几日见了那沧溟公主,你知道她跟我说了什么吗?”
“什么?”祈墨捏着拳头,已经没有精力去计较照顾楼夕颜的人怎么会让她见到了沧溟公主,他只想知道她究竟从沧溟公主那里知道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