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那些侍卫询问事情的经过,不明白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就变成了这样。侍卫抓住了一个宫女,那宫女什么都供了出来。
就连他也震惊,楼夕颜竟然已经怀有身孕,而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那时,主子看着那地上的一滩血迹,整个人几欲疯狂,那赤红着双眸的模样,满眸的戾气,让他都忍不住后退几步。
主子当场亲手解决了那个宫女。而那沧溟公主更是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在封后大典进行时被皇上抛下,而在当日就又被废后的了。
其实,主子当时是直接去要杀了那个女人。可那终究是沧溟的公主,事关两国,是他们一众人强行拦住了主子。主子已经失了理智,为了楼夕颜而疯狂,这个时候他们就更要保持理智顾全大局。
后来,主子就一直守在倾颜殿外。整个倾颜殿都被侍卫重重包围,连一直苍蝇都不放出去。
整整七天七夜,他已经不想回想主子当时是怎样坚持下来的了。每日除了守在倾颜殿外,主子什么都不做,早朝更是荒废,百官怨声载道,可主子统统不管,甚至在有人说楼夕颜是祸国妖妃时,主子毫不犹豫的将其斩杀。嗜血修罗,那时的主子谁都不敢招惹。
倾颜殿他们进不去,里面的人不出来,他们甚至连楼夕颜的死活都不知道。更让人恐慌的是,有侍卫说,其实在主子与梨渊赶来之前,楼夕颜便已经失了一切生机。
主子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如失了魂一般。幸亏有舒姨赶来,一直陪在主子的身边,开导着主子。
真正让主子坚持下去的是舒姨的话。凤族之人拥有特殊的能力,梨渊将楼夕颜抱回了宫殿一直没出来,定然是在救她。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安心等待。
他们等到了,梨渊真的将人救回来了。
就在事发的第七期,倾颜殿外的屏障消失了,主子第一时间冲了进去,他紧跟其后。
进去后只听到梨渊对主子说:“她我就交给你了,不要再让她受伤了。”
主子当即指天发誓:“我祁墨今生若再伤楼夕颜分毫,便天打雷劈。”
梨渊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不醒的楼夕颜,眸中是让他们都忍不住动容的眷念与不舍。下一刻,在他们惊愕的目光中,梨渊的身体化作了一片片雪梨花花瓣,而后花瓣又化作了光点,消散。
梨渊消失了,后来他在一本有关凤族记载的书上看到,凤族有一种秘术,能让人起死回生。但是秘术的代价是,施术者要付出自己的生命——以命换命。
他不知道梨渊是不是使用了这种秘术,可是梨渊再也没有出现过。而侍卫口中已经失了生息的楼夕颜真的活了过来。
她活了过来,心却已经死了,随着她那已经逝去的孩子。
那死气沉沉的模样,任谁看到都忍不住要心疼落泪。
可是当主子要靠近她时,她整个人会突然陷入疯狂,要不就是要与主子拼命,嚷着要主子还她的孩子。要不就是开始自残,说要去陪自己的孩子。
他知道主子不怕被她所伤,但是主子害怕她自残,所以主子便不再敢靠近她。甚至连远远的偷看都不能。许是太过熟悉主子的气息,主子只要一靠近倾颜殿楼夕颜就会发狂。如今半年过去了,主子只敢远远地看着倾颜殿的方向,听着下人的汇报想象着她在做什么。
“你去看看她睡的可安好,会不会冷,看看那些下人们可用心。动作小心些,别吵到了她。”思绪被祁墨喑哑的声音拉回,落风应“是”,开始往倾颜殿走去。每夜都是这般,他已经习惯了。
倾颜殿中,楼夕颜正在熟睡,却似乎是做着不好的梦,紧蹙着眉头。
梦中,她看到了梨渊。
梨渊告诉她,他一直在她的身边,会一直的陪着她守着她,让她一定要开心快乐,因为他也会跟着她开心。
醒来,楼夕颜直愣愣地盯着床顶的帷幔,眸中聚起水汽。
不,那不是梦,那就是梨渊对她所说过的话。
他还与她说过,他是凤族的凤族,是不死不灭的,他还会回来,会回到她身边的。他说,等他回来时,希望能够看到他的快快乐乐的小姑娘。
她信他的话,所以一直在等,一直在等,半年过去了,她已经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很少犯病了,她在极力让自己忘掉那些不好的,让自己开心起来,让自己以欢乐的姿态等他回来。
可是,他忘了告诉她,他回来的具体时间了。
“阿昱,他一定会回来的是不是?他从来都不会骗我的。”她对着空气说着,她总觉得阿昱就在这座宫殿中。这是他为她建立的宫殿啊,他们说过以后一起生活在这里,他一定就在这里的。
落风暗中听着她的话,心中又是重重一叹。真的习惯了,主子每夜都是那般,而这边也是夜夜如此,他是真的真的习惯了。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是那么相爱的两个人,究竟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他是跟在主子身边最久的,也见证了两人一路走来的感情,可他始终看不懂这两人之间的一切。
只希望这两人能够早日和好如初,现在他们两人这样痛苦着,他们这些人看在眼里也不好受。
落风的希望很快就得到了阶段性的进展,第二天午后,楼夕颜竟然主动开口要见皇上。
当祈墨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坐在书桌后面批阅奏折,手中朱红色的笔‘啪’的一声就落在了奏折上,映红了一大片。
恐怕没有人会相信,一贯沉稳的帝王,就因为一个人愿意见他,而惊喜的像个孩子。他仓皇起身,竟然会被脚下的椅子给绊倒,摔倒时还撞倒了书桌,奏折书本都洒落一地……
落风看的目瞪口呆,正打算上前去扶人呢,可眼前却是宛若有一阵旋风旋过,再定睛一看,眼前哪里还有他家主子的身影?
急忙跟上去,落风用了轻功才在倾颜殿外追上他家主子。与其说是他追上,倒不如说他家主子自己停在殿外面了。
看着自家主子那一脸忐忑踌蹴不前的模样,落风嘴角抽了抽,既为自家主子开心又觉得心酸。这半年来主子对殿内的那位相思入骨,正是因为太过期盼了,所以当真的能够踏入时却是不敢上前了。
“主子,再不进去,让娘娘等久了就不好了。”落风低声道,他不知道他若是不开口,他素来行事果决的主子会在这外面徘徊多久。
听到落风的话,祈墨来回走动的步伐一顿,而后扭头看向落风:“我是不是该回去换件衣服。”
落风觉得他会想笑的,可是事实上他的心中有的只是无尽的酸涩,他重重点头:“不用,主子这样很好了。”好,怎么会好,半年下来,他几乎都要记不得自己那个意气风发的主子是怎样的模样了。作为皇上,无论是仪容还是着装,自有人负责,自然是无可挑剔的,可是主子荒芜的是那颗心,是一颗只有殿内的人才能救活的心。
得到落风的回答,祈墨笑了,好似突然找回了某种自信。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座他思之而不敢靠近的大殿,大步踏了进去。
大殿内,楼夕颜侧卧在软塌上假寐着,纵然身上盖着厚厚的绒毯,室内燃着旺盛的火炉,她还是觉得有些冷,就连当初在月启的冰天雪地中都没有觉得这么冷过。不过,她都已经习惯了,这是她没有保护好自己孩子的惩罚,她坦然接受。
祈墨进来后看着那软塌中的人儿,不由就放轻了步伐,满眸的思念与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纵然他步伐很轻了,可楼夕颜还是察觉到了。鬼门关走一遭,她的身体是差劲了许多,但是这功力却是迅猛增长,她知道,这是因为梨渊将他所有的功力都渡给她了。
她睁开眼睛,坐了起来,身上的绒毯滑落,露出那瘦的宛若纸片的身板,看的祈墨满眸心疼:“那些混账是怎么照顾你的!”祈墨在心中更是将落风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就是落风所说的很好吗?
楼夕颜扯了扯唇角,有时候她真的觉得太熟悉一个人真的很是可怕。就如现在,就他一句话,她就明白他的意思,知道他生气的原因。可是,她熟悉他的一切,通过他的一个动作一句话就能知道他的想法,可却始终看不透他对她的心。
有时候她觉得他其实是爱她的,很爱很爱。可是有的时候他又是那般的绝情,让她受尽情殇。无论怎样,他总能紧紧抓住她的心,让她患得患失。
如今,半年过去了,再见他,看着他也明显瘦了许多的模样,看着他眉眼间难掩的憔悴,她已经找到答案了——他是爱她的,比她以前所想的还要深。而她看不清他的心,只是因为那时连他自己都看不清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