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眸中的狠劲,满脸的疯狂,浑身浴血的模样惊到了那些侍卫。
浑身是血,但是那张脸已经惨白如厉鬼,没有丝毫的血色。
“你快去找皇上。”侍卫长指着一个人道。
可那人却是犹豫:“现在正在进行封后大典,皇上……”
“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侍卫长怒吼。一直以来知道宫中有位德妃,但是这德妃的容颜少有人见过,之前他是被她的模样惊到了,并未注意她的容颜。可是刚刚他看清了,是前朝的安荣公主!
安荣公主以前与驸马有多么恩爱众所周知。现在皇上竟然以偷天换日的手段将其救下来,可见对其在乎。若是这位娘娘真的出了什么事,恐怕就算他们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皇上砍得。…
就算一直在自欺欺人的不敢看自己的模样,极力想要忽视那绞痛的腹部,可是鼻翼间那浓郁的血腥味,还有腹部那明显的生命流逝的感觉都在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带我去找梨渊,求你们。”她苦苦哀求,心中只抱着一份微薄的希望,梨渊无所不能,一定能把她的孩子救回来的,一定可以的。
可是,那些侍卫根本就不知道梨渊是谁。
“娘娘,那梨渊是何人,身在何处,卑职立即就去将其请来。”侍卫长开口。
梨渊是谁?楼夕颜极力让自己已经开始混沌的意识恢复一些清明:“他……凤主。”
侍卫长顿时明了,昨晚那场守株待兔他也参与了。那个原本要带走她的宛若谪仙般的男人就被皇上称作凤主。
侍卫长立即派人去找人,知道事情紧急,特意嘱咐无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将人带来。
正这时,那个去找祈墨的人回来了:“封后大典正在进行,守卫森严,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侍卫长瞪眼:“就这样你就回来了?”
“我找了一位公公帮我偷偷传话了,可那公公告诉我,皇上说现在正忙着呢,无论是什么事情都等到大典结束后再说。”
那侍卫长再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而后自己往举行大典的地方走去:“我去找皇上,你们照顾好了娘娘。”落风首领派他来时可是特意嘱咐了,万事都没有这位娘娘的安危重要。若是其他的皇帝面前,那封后大典绝对是重中之重的,可是他们这位新皇的心思向来让人琢磨不透。当年月启的封后大典中新皇就能够直接偷梁换柱,将原本要成为月启皇后的人娶了回来,他可不保证现在的封后大典能够重过这位娘娘。所以,他一定要将消息传到皇上耳中才是。至于那公公的所谓回复,他才不信,娘娘出了这样的事情,就算皇上不能亲自前来,总要派人来看看的,可是都没有。
侍卫长两人的对话落入耳中,楼夕颜却是觉得自己想笑。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他满心欢喜的迎娶新娇娘,又哪里还会在意她,会在意……他们的孩子?
孩子,孩子……别怕,娘亲会一直一直的陪着你的。
在众侍卫惊恐的目光中,楼夕颜闭上了眼睛。
真的好累好累,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够将她与她的孩子分开了,再也不能……
触目惊心的红,让人窒息的静。
没有侍卫长在,其他侍卫仿若死了主心骨,面对好像失了声息的楼夕颜完全不知所措。
御医,所有官员都去参加封后大典去了。那里面不是他们这些侍卫能够进去的,如何能够请来御医呢?
深夜,祈墨再次从噩梦中醒来,满头大汗,他急促的喘息着,瞳孔里有着还未消散的惊恐。
他又梦到了,阿颜蜷缩着小小的身子躺在那里,视线所及,全部都是血。鲜红的血液,从阿颜的身体里不停的涌出,怎么都止不住。
她满脸的痛苦,她说:阿昱,我痛。
他伸手想要抱她,可是面前的人突然就消失不见了,什么都没有,他抓住的只有一片虚无。
下一瞬,她又出现了,穿着一袭仿若鲜血染就的红衣,满眸冷漠地看着他。她说:“你有罪!”
“阿颜!”他披枷而行,忍不住哽咽,“我有罪,你接受你的惩罚,但是,不要离开我。”
她突然笑了,眉目如画,那般的好看,却是吐字如刃,字字诛心:“我愿你,永不被爱,所爱之人皆远离,孑然一身,永世飘零。”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他想要抓住他,追上她,可是他的脚下却宛若生了根,纵他拼尽了全力,也无法移动分毫,只能看着她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就在她的身影要消失时,她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孩童,她牵着那孩童的手,而后那孩童突然扭头对他扯出一个可爱至极的笑容,唤道:“父皇……”
他愣了下,突然意识到,那是他的孩子,是阿颜与他的孩子。
满心惊喜,脚下的束缚突然消失,他拔腿追了上去,那孩童可爱的笑容突然变得狰狞:“父皇,你为什么不要我,我恨你,我恨你!”
狰狞又变作了痛苦:“父皇,我好痛,好痛,父皇救我。”
他愤怒,他嘶吼,可是当他奔过去时,那小小的可爱的孩童就在他的面前化成了一滩血水,连带着阿颜一起,都消失不见了。
周围的天地都变成了血色,没有阿颜,没有他们的孩子,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只有他……
披了件外衣走出寝宫,一阵夜风吹来,身上的冷汗带来凉意。冷吗?可怎么会有阿颜冷?
狠狠一拳打在一旁的石柱上,皮开肉绽,可是有阿颜痛吗?阿颜,那时该有多痛,可是他却不在她的身边,甚至,那一切的痛苦都是他带给她的。
无力地跌坐在地面上,双手捂着脸,肩膀耸动着。为什么要到失去的那一刻他才明白,什么江山,什么报复,从始至终,他要的都只是她啊。他算计着一切,步步为营,只想得到她。可是,他做了什么呢?得到了她后,却又亲手将她狠狠推离,给她带来无尽的伤害与痛苦。
若是可以重来,他可以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要,只要拥有她便足够了。他不会再去思量她心中所爱是谁,是轩辕昱还是他,因为最终会是他得到了她,不是吗?
可是,来不及了,她已经不要他了,她不要他了……
若是没有了她,他得到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从始至终,他谋划一切,要得到那个位置,只是为了夺回她啊。什么时候开始,他竟忘了呢。
站在一边的落风叹息一声,终究还是忍不住上前:“主子,御医说娘娘这几日情况已经稳定了许多,也许再过一段时日就能痊愈了,等娘娘情绪完全稳定下来时,一定会再次接纳您的。”
“真的吗?”放下双手,露出通红的眼眸,祈墨小心翼翼的询问着,眸中满是渴望,“她还会要我吗?”
“会的。”落风重重点头,眸子也微微泛红,“一定会的!”
谁能想到这个高高在上,算尽天下的帝王,此时会露出这般脆弱无助的模样?谁能想到一个帝王流泪的模样?
可是这半年来,他夜夜能够看到这样的场景。
半夜噩梦中醒来,主子就会坐在这里看着倾颜殿的方向,直到天亮。
半年前,封后大典,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守卫倾颜殿的侍卫长拼死到主子的身边说了楼夕颜的情况。而后主子立即抛开沧溟公主以及文武百官,直奔倾颜宫。
主子去的时候,凤主梨渊也刚刚赶到。
两人看到血泊中的那个人时都不敢靠前,那是他第一次在主子的脸上看到张皇失措的表情,满脸的惶恐,就如天要塌了一般。不,即便是天真的塌了,主子也不会那般,只有那一个人能够让主子情绪一次次的失控。
最初的恐惧之后,两人同时奔向那血泊中的人。终究还是作为凤主的梨渊快了一步,当主子赶到时,梨渊却是突然一掌挥向主子。
那一掌的威力,即便他离得很远都会感到心悸,而主子毫无避让。
主子被击飞了好一段距离,大口鲜血吐出,趴在地上,目光却是死死盯着被梨渊小心翼翼抱在怀中的人。
他见过梨渊的次数不多,但是那人不沾凡尘的模样让他记忆深刻。那个人应该是对什么都是淡漠的,脸上的表情永远是浅浅的,波澜不惊。可是那一刻,他在梨渊的脸上看到了沉痛。
梨渊抱着人转身进了倾颜殿,当主子撑着身体想要跟进去时,却发现倾颜殿外出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他们进不去。
传说中,凤族之人拥有常人没有的特殊能力,他第一次见到,那能力却是仿若将主子与楼夕颜分割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主子一次次的试图越过那个屏障进入殿内,却是次次以失败告诉。那是他第一次看见主子颓然的模样,也是如现在这般,主子背靠着屏障,无力地跌坐在地面,失魂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