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楼家血洗轩辕皇室之时,她的人生被分为两个段落。而那一日,她又遇到了人生的另一个节点,天堂地狱,不过一夕之间。她不在意啊,她现在只想带着腹中的孩子安稳的生活啊,远离他,远离一切的纷争。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她的想法究竟是有多么的天真。
他步步为营,将一切都算计的毫无疏漏。利用她引出梨渊,甚至忌惮着她手中的势力。难道他忘了吗?她手中的,那些大军,是属于临渊的啊,而他现在是临渊的皇,真正的皇。
可一切,她都不想说了,不想再与他争辩了。
看着楼夕颜这明显不愿搭理自己的模样,祈墨眸色泛红:“你想要离开也不是不行,死着离开,或者活着留下,你自己选择。”
放开楼夕颜,祈墨一甩衣袖转身大步离开,在错身的瞬间,那眸中的伤痛,只有这深沉的夜色看得见。若再呆下去,他怕自己真的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来,这是他所不想的。
离了莲花宫,再看皇宫为了明日的封后大典,所布置的喜庆模样,心中烦躁愈甚。
迈着有些凌乱的步伐,却是不自觉的走到了一处冷宫前,脸上的烦躁在看到这座荒凉的宫殿时却是沉静下来。
这里沉淀了他太多的记忆,从回到临渊皇宫开始,他从来不敢往这个方向走,可是在那一晚,跟着她,他来了。看着她坐在屋顶孤单地抱着双臂的模样,他多想上前拥她入怀,可是他忍住了。看着她在月光下舒展双臂,仿若要乘风而去的模样,谁都知道他的恐慌。她脸上的解脱,让他觉得害怕,他怕一切尘埃落定后她会毫不犹豫的离开他。
就在这个地方,他曾不止一次的幻想过自己娶她时会是何等美好的场景。而后来,心中对她,有的只是蚀骨的恨意。
他们相约好的未来,转眼间她却将他遗忘,爱上了别人,而那个人,是他的哥哥。
明明都已经与哥哥有了婚约,在楼家谋逆之时,她却是利用哥哥对她的感情与信任害死了哥哥。
若不是哥哥身死,轩辕皇室被灭,娘亲又怎会伤心过度,死于病榻之上?
当年在皇宫的日子中,她是他唯一欢快的源泉,便是他的全部,是他所有的幸福。而随着他强行被带离,在他一次次还期待回到她的身边的时候,她转瞬却就将他忘得一干二净,毁灭了他所有的幸福。
他曾经恨过娘亲不顾他的意愿将他带走,可是后来的日子中,娘亲是他生命中仅剩的温暖了,而这唯一的温暖,也被楼夕颜的无情给带走。
所以,他复仇归来。他以为,只要看着她痛苦,让她尝受到他曾经遭受的一切,他便会开心。
可是到如今,他却是迷茫了。
为什么看到她痛苦的时候他却觉得更加的心疼?落风说他爱上她了,可落风错了,他不是爱上她了,而是一直都爱着,从未变过。
即便在恨她入骨的时候,他依旧爱她深切。而正是因为爱的深,所以才恨的浓。他一直都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可是到现在,真的要报复的时候,他却是好像找不到方向了。
这里,这座冷宫,是他们缘分开始的地方。
可是他知道,在这皇宫的另一处,还有另一座冷宫,刚刚建成便已废弃的冷宫,倾颜阁。那是哥哥为她所建造的宫殿,独属于她的宫殿。
他爱也好,恨也罢,对她并无任何的影响。她的心中,始终是放着哥哥,那是他错失的,无可替代的存在……而他。从始至终,只不过是她眼中的替代品罢了。现在完成了哥哥的遗愿,所以她才迫不及待的一次又一次的想要离开他的身边。
“来人。”
已经安置好梨渊的落风现身:“主子。”
“德妃以下犯上,现打入冷宫,立即搬入倾颜阁。”既然她心心念着的人是哥哥,他便成全于她。
看着祈墨月色下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色,落风心中叹息一声,领命退下。他真不明白,主子这究竟是何苦呢,明明是处处为楼夕颜考虑,却总要为自己找各种以仇视为名的借口。
以前的他就不说了,就拿这次来说,什么打入冷宫,明明就是为了保护楼夕颜。那沧溟的公主可不是什么善茬,一来就敢抢楼夕颜原本居住的韶华宫,等明日过后,入主后宫之后,还不知改怎样猖狂呢。而现在,主子刚刚登基,还不是与沧溟撕破脸的时候,只能先忍着。
这些他心中明白,此时在这关键的时候,却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只希望夕颜能够明白主子的良苦用心……希望,他们两人能够早点看清自己的真心,莫要再折腾出什么事情来才好。
对于被打入冷宫,楼夕颜并无任何的表示。如今,于她来说,这整个皇宫,任何一处地方,并无任何的区别。
而倾颜宫……他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都不重要了。
安静的跟随落风到了倾颜宫,当看到里面的一切,楼夕颜却忍不住泪流满面。里面一切的设计,都与轩辕昱曾经在她面前规划的一模一样,她还记得他在她面前满脸向往的期待着迎娶她入住倾颜宫的模样。
阿昱……或许祈墨说的没错,她爱的人是阿昱。不是幼时给她欢快的阿昱,而是后来伴她成长,他们一同规划着未来的阿昱。只是,在那两个人间,她早已分不清自己的心了,从临渊一路到月启,再到落崖,这一路她如何能够控制的住自己的心?所以,最初祈墨是没说错,可是后来她真的是全心为他啊。
兜兜转转,她还是回到了这座阿昱为她所建的宫殿。或许,这里才是她真正的归宿吧。或许,这就是她对阿昱背叛的惩罚吧。
若是她一个人,这惩罚她心甘情愿的接受。可是,现在她不是一个人,她不知道祈墨若是知晓了她腹中孩子的存在会是如何的反应,她不敢去冒那个险。而今,她能够寄希望的,依旧只有梨渊。她知道梨渊留下来是因为她,根源是她还牵挂着大哥,以梨渊的本事,若是想要离开,祈墨定然拦不住他,她担心的只是梨渊自己钻入了牛角尖做出什么事情来。
不知是怀孕今日心神劳累的缘故,还是因为这是阿昱为她所建的宫殿,有家的感觉,搬过来后她很快便进入了梦想。
天还未亮时,她便被外面吵闹的鞭炮声吵醒了。迷迷糊糊中想起今天是封后大典,是祈墨迎娶沧溟的公主的日子,立即一个激灵,什么睡意也没有了。
抱着被子呆呆坐在床上,外面的喧嚣更衬的这室内的凄凉了。诺大的倾颜宫,里面甚至连个下人也没有,就连阎夜前些时日也被祈墨用后宫男子不得入内的理由打发走了。
不过是初秋时节,她竟是觉得有些冷了。从心中发出的冷意,身体冻的打颤,她只能用被子紧紧地裹着自己。
吱呀——
厚重的宫殿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外面天幕还一片漆黑,整座皇宫却是灯火通明。
一群宫女鱼贯而入。
“娘娘,奴婢们伺候您更衣吧。”为首的宫女道。
床幔后,楼夕颜缩在被子中:“出去!”她现在不想去计较在这个时候这些宫女怎么会进来,也不想去问她们是谁派来的,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听到楼夕颜的话,为首的宫女挥手让其他人退下,自己去拿了一个香炉放在一边的台子上点燃:“皇上说娘娘近日有些心神不宁,特意吩咐奴婢为娘娘熏上这上好的宁神香,希望娘娘能够睡的舒坦些。”
点完了熏香,宫女很自觉的退下,轻轻的关上了大门。
燃了一夜的烛光早已熄灭,室内又陷入黑暗,唯有窗户的缝隙中透进点微弱的灯光。
楼夕颜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想着轩辕昱,想着祈墨,想着不知身在何处的大哥与梨渊,想着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想的脑仁疼……
不知是何时又睡着的,再醒来时却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好冷,就如置身冰窖之中一般。
睁开眼,她还躺在倾颜宫的床上,身上却是一点力气也没有。
看着床畔站着的宫女以及她手中的冰桶,楼夕颜知晓,她不是置身冰窖,而是被人泼了冰水。
眸中有着沉怒,想要起身,却是连动弹一下也不能。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某种香味,是宫女之前所点燃的熏香。
感受着那渗入骨子里的凉意,楼夕颜心中不由一紧。腹中的孩子!她现在的身体容不得折腾。
“你们是谁派来的?”楼夕颜沉声询问。纵然她与祈墨已经不复从前,但是在他的地盘上,她总会不自觉的放松了警惕,又因为怀孕,整个人愈发的懒散,竟是没有想到在这皇宫之中竟会有人想要加害于她。
那宫女将手中的冰桶往床角一扔,还算清秀的脸上是凶狠至极的表情:“娘娘如此聪慧,又怎会猜不到奴婢身后的人呢?这宫中,能够动娘娘的也不过那一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