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着椅子扶手上的手背上青筋爆出,他现在真想剖开这个女人的心看看里面是不是用石头做的。听到他要娶别人,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反而是要离开,可真是大度的可以。
还是说,从始至终,她就根本没有把自己当做是他的妻子?
“看来我有必要提醒下你的身份,你是我的妻子,我在这里,你不该留在这里又该去何处,嗯?”任谁都能听出他低沉的声音里压抑的暴怒。
楼夕颜倒是诧异于他此时的反应了,现在她要离开,不该是正合他意吗?若是以前,她或许还要去思虑一番他生气的原因,但是现在……没那个必要了。
“也容民女提醒一下皇上,皇上的妻子将会是住进这韶华宫的沧溟公主。”楼夕颜的声音不咸不淡,他既无意于她,她也愿意放手了,就此别过,两两相忘才是最好不过。
这般想着,楼夕颜继续道:“至于民女,在众人眼中为已死之人,实在不适合再出现在这皇宫之中。”
祁墨目光深沉地盯着她,可是楼夕颜面色浅淡,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实在看不出什么来:“既然我能够让你‘死’,便能让你‘活’。你为我妻,天下皆知,休要再说什么离宫之下。即日起,搬去莲池宫思过。”
言罢,似乎不想再听到楼夕颜的任何话语,祁墨直接起身,想要离开。
在与楼夕颜交身而错时,楼夕颜开口了:“你错了,我不是你的妻子。无论我是楼夕颜,还是其他任何人。无论你是阿昱,是祁墨,还是轩辕墨。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或者是以后,我们都不是夫妻。”
“你说什么?”祁墨猛地顿住步伐,扭头看向楼夕颜,那一瞬间脸色竟然有些狰狞。
牙龈咬的生疼,一颗星更是疼的麻木,楼夕颜却是扬起脸对他笑道:“天下皆知,临渊公主楼夕颜前往月启和亲,是月启皇帝聂玄楚的妻子。纵然婚礼未成,但文书之上,两国印章,我与楚玄才是真正的夫妻。”
一句话仿若抽光了身上全部的力气,若不是有身后桌子的支撑,她几乎要瘫软在地上。字字剜心,楼夕颜不知道祁墨会不会心痛,但是她此时已经心痛的要窒息。可是,这话,她必须说。她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也不想知道,可是,她必须要与他斩断关系离开这里。
现在,他要与沧溟和亲,沧溟公主为后,在皇后有孕之前,是绝对不会允许其他女人有皇上的孩子的。所以,为了她腹中的孩儿,她必须狠下心来,必须在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的情况下离开。
她庆幸刚刚是他先一步开口。
一只冰凉的手掐上了脖颈,祁墨的声音仿若是从地狱中传来,他眸中布满猩红:“你再说一遍?”
这般的祁墨让楼夕颜强作的镇定消失不见,那窒息的感觉让她小脸上布满慌乱。若是没有腹中的孩子,这个时候她或许是宁愿自己死在他的手中。可是现在她不能死,绝对不可以。
“你……放……放手。”用手掰着脖子上的手,楼夕颜呼吸急促起来,从来没有如这一刻般害怕死亡,也从未如现在这般感觉到死亡离她如此之近。
他是真的想要杀了她,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他对她的杀意。
祁墨倒是真的放了手,楼夕颜紧紧抓住了桌沿才没有摔倒,扶着桌子急促的咳嗽着,却是咳出了串串泪珠。第二次了,是第二次这般了。
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被桌沿下不太平整的倒刺划破,鲜血滴落,却是不觉疼痛,只是用力的咳着,仿佛要将一颗心咳出来。
这般的她,要比那日在大殿之外狼狈的多。
目光凝在从她指尖滴落的血迹上,祁墨瞳孔一缩,抬起了手,却是在将要触碰到她的前一瞬紧握成拳,又收了回去。
他转过身:“封德妃,入住莲池宫。”
自新帝登基之后,又发生了三件引人注目的事情。
第壱,沧溟公主入住韶华宫,只等待封后大典,入主后宫。
第弐,在沧溟公主之前,却有德妃在莲池宫。
外界都万分好奇这德妃究竟是何人,竟能入住莲池宫。要知道那可是历代君王宠妃所住的宫殿,是距离天元殿最近的地方。尤其是对他们现在的皇上而言,那莲池宫更是意义非凡,毕竟那可是皇上的生母,曾经的莲妃所居住的地方。而且,当初皇上与那安荣公主是多么的伉俪情深,羡煞旁人,一朝楼家败,皇上也是毫不犹豫的下令满门抄斩,就连他那妻子楼夕颜也未曾幸免。
而现在,却是突然出现了一个德妃,怎能不让人好奇?可是,这个德妃自从入住莲池殿之后,便是从未出来过,众人纵然好奇也是无从查探。而皇上的态度也是耐人琢磨,封妃后,据说皇上从未踏足莲池宫半步。
后宫之事,外界虽有猜测,却不敢拿到明面说道。再过几日便是封后大典,两国和亲,自是怠慢不得。
而第三,便是新皇竟然对月启发出公文,要解除前朝安荣公主与月启皇上的婚约。
安荣公主去月启和亲,最终却被他们那时还是月启国师的新皇抢去做了妻子,这件事情天下皆知,月启据说到现在还悬挂着对国师的悬赏令呢。
到现在,安荣公主已经不在了,新皇竟然要解除婚约。别人不知道,他们月启内部官员却是清楚,当时那个婚约文书上的玉玺印是假的,根本做不得数的。他们新皇拥有真玉玺,也当是知道的啊。可是即便如此,新皇还是执意要昭告天下的解除。
不得不说,这位新皇行事总让他们琢磨不透。可是新皇的能力在那里,他们还真不敢多加质啄。
时间就这样不痛不痒的过去,眼看着明日就是新皇迎娶沧溟公主的日子了,整个皇宫更是戒备森严。而就在似乎连一只苍蝇都难以飞进来的守卫中,莲池宫中多了一道身影。
是夜,他依旧是那一袭白衣,清冷如话本里天阙里的谪仙,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仿若是要乘风而去。
空旷暗黑的大殿仿若因他的闯入而有了光,楼夕颜扯出了这连日来的第一个笑容:“你来了。”
她在等他,祈墨看的她太紧,无论是对她还是对阎夜,甚至她身边其他所有可能帮助她的人,都被祈墨防备着。这个时候,她能想到的,唯有梨渊才能带走她。所以,她一直在等着他来,也始终相信着他一定会来的。
看着黑暗中所在贵妃榻上的楼夕颜,祈墨眉头微皱起了个几不可见的折痕:“这些日子你就是这样过来的?”在她与祈墨从山谷回宫时,他曾来远远地看过她,见到的是他从未见过的幸福模样,而后放心离去。却不想她总有本事让自己从高处跌落,纵她自己不在意,总能让他看的……心疼。
楼夕颜眨了眨眼,并没有梨渊所担心的颓然模样,她起身掌灯:“怎么样?我过得很好啊。”吃的好,睡得好,除了在想起那个人的时候心中会有着不可抑制的疼痛,但是想到腹中那个小小的生命,那疼痛似乎也淡去了许多。
有了灯光后,梨渊将楼夕颜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她面色红润,确实很好的模样,眉心的折痕才消失。
“你有什么打算?”毫不客气的占了楼夕颜之前所趟的贵妃榻,梨渊神情寡淡。
“我想王叔他们了,想那漫山的雪梨花了,你带我回去吧。”这是她这几日所做的决定,那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她希望她的孩子能够在那里成长,无忧无虑。
梨渊眸中快速划过一丝喜色,开口语气依旧是清冷淡漠:“何时?”
“就现在吧。”如今整个皇宫触目可及的都是一片喜庆的红色,明日的热闹非凡,她并不想感受。
梨渊从贵妃榻上起身,没有多余的话语,两人一同往外走去。
她无需担心外面监视着她的人,梨渊既然已经进来,外面那些人自然也已经解决了。而祈墨,此时的注意力恐怕只在明日的大婚上,自然分不出更多的精力来关注于她。
到了门外,梨渊很自然的身手揽住了楼夕颜的腰,一个纵身,两人已经立于莲池殿的屋顶上。
楼夕颜脸顿时黑了,他还能更招摇一些吗?他难道不知道他那一袭白衣在这暗夜中究竟是有多么的夺目?他是想把宫内所有的侍卫都吸引来吗?
唰唰唰——
几乎是在他们跳上屋顶的瞬间,皇宫那些或是隐在暗处的,或是正在巡查的侍卫就立即发现了他们。所有人的武器都指向他们。
楼夕颜抽动着嘴角:“你干什么?”
梨渊唇角挑起好看的笑容:“你是光明正大的走进来的,自然不能就这么偷偷摸摸的走出去!我要让他们都知道,你楼夕颜想要做的,没有人能够拦的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