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倒在地面上,楼夕颜双手下意识的护在自己的腹部,感受着丝丝凉意透过衣衫传入身体,丝丝缕缕如丝线般缠绕着瑟缩的心脏。一次一次的,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已不会疼了,可是此时却是疼的如此的撕心裂肺。
即便到了此刻,他依旧不愿意承认他的身份吗?他究竟是有多恨她,恨到为了抹去与她幼时那些记忆,连自己的身份都不要了?泪水一滴一滴的晕染了地面,楼夕颜一手置于腹部,一手支撑着地面坐了起来,仰头看着祈墨,而后轻笑:“我不行,那玉玺呢?不知玉玺在你的眼中可值我哥哥的一条命?”
祈墨垂眸看她,似有怜悯:“你觉得我若是在意到玉玺,会在今天动手吗?”
楼夕颜一愣,转而却笑得更大声起来,笑得都忍不住咳嗽起来。
“小姐。”
“将军。”
两声惊呼传来,紧接着两个人一左一右扶起她,是原本在大殿中帮助落风的阎夜与燕陌。
看着扶在楼夕颜手臂上的两双男人的手,祈墨呼吸一窒,眸中戾气乍现,直接伸手就要从两个男人手中将楼夕颜夺回来。
可是在他伸手的瞬间,楼夕颜不知是看出了他的意图还是担心他又要对她动手,竟是先一步退让开来,避开了他的手。
这一举动让祈墨眸中戾气更甚:“过来!”
抬手狠狠拭去脸上的泪水,楼夕颜却是对他摇了摇头:“过不去了,阻隔于我们之间的天堑太深太深,曾经我以为我能够一点点地将其填埋,可是到如今才发现我的想法究竟有多么的可笑。醒悟了,所以,我放弃了。”
燕陌与阎夜,以及后来出来站在祈墨身边的落风听到楼夕颜这话都是一脸莫名,他们不明白原本那么好的两人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楼夕颜要为祈墨夺楼呈野的皇位,这些他们早就知道,楼夕颜也断然不可能因此与祈墨产生分歧的。就刚刚那一会儿的时间,这两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其他人听不懂楼夕颜的话,祈墨却是懂了。瞳孔一缩,心中竟是满满的恐慌,就如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就要离他而去一般……
在落风还未反应过来时就见自家主子就如受了刺激一般,赤红了双眸,突然向燕陌与阎夜出手。
刚刚楼夕颜在祈墨面对跌坐在地面,再加上楼夕颜满脸泪水的模样就已经让阎夜与燕陌对他心生戒备,现在祈墨突然出手,阎夜立即就迎了上去,燕陌却紧紧守在楼夕颜的身边。
“阎夜,住手。”楼夕颜推开燕陌,在燕陌担忧的视线中却是主动走向祈墨。
楼夕颜过来,祈墨与阎夜同时停手,祈墨更是直接将楼夕颜揽进怀中,那么的用力,就如是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
“祈墨,玉玺在我手中。”身体被他刳的很痛,楼夕颜脸上却没有任何的表情。
“我知道。”祈墨声音有些嘶哑,似乎还带着某种惊慌的余韵,“我不会伤害他的,但是你必须乖乖待在我身边,不许有其他想法。”
楼夕颜笑了,却是极尽苍凉:“好。”
听到这一个字,祈墨似乎重重的舒了一口气,放松了抱着她的力道:“燕陌,你本为将军,现在我复你官职,立刻前往边关,统帅三军,守卫边疆。”
燕陌担忧地看了楼夕颜眼,见她对他点点头,才心中苦涩的对祈墨一抱拳:“末将领命。”
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祈墨手中又是一紧,声音也沉了下去:“即刻启程,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落风嘴角一抽,若是到现在他还看不出自家主子这是醋坛子被打翻了,那才是真的眼瞎了。
燕陌离开后,楼夕颜抬眸看着祈墨:“我要见我哥哥。”
祈墨松开她:“我说不会动他便不会动,阎夜你送她回去休息。”
这一次楼夕颜很是配合的离开,阎夜跟着她多次欲言又止。
楼夕颜先开了口:“阎夜,回去将玉玺交给他吧,本就该在找到他是就给他的。”
阎夜点头,却还是没忍住想心中的话说了出来:“小姐,你没必要为了那些人与祈公子之间生了嫌隙。”这两人是如何的恩爱他们都看在眼里,一直以为今日之事也不会对他们产生影响的,毕竟他们早已达成了共识,却不想今日这两人就吵了起来。
“嗯,我知道。”楼夕颜抿了抿唇角,却抿不出笑容。
她知道,她与祈墨之间的问题并不是在其他任何人,而是在他们自己。而今,她也不想再起奢望那些得不到的,欠下的她也都已经还了,现在他还愿意留她在身边,她已经满足了。
刚刚在他推倒她时,她觉得自己心死了,可是被他抱在怀中,感受着他的紧张时,她竟又生出了他还是在意她的错觉,竟又瞬间满血复活。明明觉得自己很是可笑,可是依旧留存了那么一丝的希望。
事实上,那刻在骨子里的爱,又怎能说剜出便能剜出呢?更何况,伸手摸着自己平摊的小腹,唇角终于抿出了一丝笑容。
原来,她是想在等他得到那个位置后给他一个惊喜的,不过现在看来还要等一段时间了。至少要等他处理好所有事情。
楼夕颜没有想到她这一等,就等了十多天,而这十多天中她不曾见到他,而她竟被禁足在韶华宫之内。唯有阎夜能够给她带来一些消息。
在这短短的时日里他对朝堂进行了一次大换血,清洗掉了楼呈野留下的旧部,全部换上了他自己的人。他证明了自己轩辕皇室子孙的身份,手握着楼呈野都不曾拥有的玉玺,并且颁布一系列利民政策,得到一片拥护。
楼家满门抄斩。满门之中包括她楼夕颜与楼少卿。
阎夜说,祈墨是找了其他人伪装成了她与楼少卿。
可是有什么区别呢?在所有人眼中,她与楼少卿都是已死之人,他们再也见不得天日。
半个月过去,朝堂稳定,祈墨将一切势力都牢牢掌握在手中。
终于,祈墨似乎想起了她,来到了韶华宫看她。
不过是半个月不见,却恍如隔世,眼前这个穿着龙袍的男人落在眼中竟是那般的陌生。
曾经,她也见过轩辕昱穿着龙袍的模样,一样的脸,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你来了。”
看着他逆着光向她走来,她笑。就算失去了全世界又如何?只要她还有他,还有她腹中的孩子就够了。
“嗯。”祈墨却没有看她,径直略过她走到主位上坐下。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情的。”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两人竟是同时开口。
祈墨视线终于落在了她的身上:“何事?”
楼夕颜拧了下眉头:“你先说吧。”他的冷漠让她心中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祈墨目光从她身上扫过,看向桌子上的空着的茶杯,冷漠的声音响起:“临渊与沧溟和亲,沧溟安乐公主已经到达,看中了这韶华宫。”
话说到这里,楼夕颜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脸上的血色瞬间全无,她终于知道阎夜这几日的欲言又止是为何了。
沧溟的公主要来和亲,在这个时候,所嫁之人,除了他祁墨,哦不,是轩辕墨还能是谁?
公主和亲,便是为后。
原来,这些时日他所忙着的就是这件事。也是,刚刚登基,虽然现在朝局看起来都是在他的掌控之中,可轩辕皇室终究只剩下他一人,这个时候与沧溟和亲确实是他稳固地位最好最快的选择。
一切道理她都懂,可是谁又能懂得她心中的痛?
微微屈身,楼夕颜态度恭谨:“皇上放心,民女立即就会将这宫殿腾出来。”韶华宫是距离皇上居住的天元殿最远的一处宫殿,那沧溟公主所谓的看中这里用心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却是劳烦他亲自前来,可见对沧溟公主的重视,她自是要识相一些的。
“嗯,”祁墨点头,似对楼夕颜的识相很是满意:“你刚刚要与我说的是什么?”
脸上血色全无,楼夕颜却扯出了一抹极淡的笑容,置在小腹上的手微微收紧:“其实民女要说的与皇上所言大抵是同一意思。想来在这宫中叨唠皇上许久,也是时候离宫了。”
“离宫?”祁墨眼一眯,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瞬间收紧。她一口一个‘民女’,一声一句‘皇上’,他又如何听不出她的疏离之意,却是不想她竟是打了离宫的主意。
“是啊,如今皇上大业已成,我的任务也已经完成,自是不该在留在这里。”抬手抚了抚鬓角微乱的发丝,楼夕颜笑容里带着一丝解脱。忐忑了这么久,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反倒是一种解脱。而现在,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想到腹中那个小小的生命,楼夕颜唇角的笑容更多了几分温度。
而楼夕颜此时这模样落在祁墨眼中却当真是刺眼的紧。完成任务?呆在他的身边只是因为任务吗?所以现在觉得能够离开就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