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说是何人?”放下笔,将奏折扔到一边,楼呈野抬眸,目光冰冷。
楼少卿摇头:“不曾。”
闻言楼呈野不由冷笑一声:“看来暗杀失败了,她倒是命大,只是不知她还能坚持多久。”
楼少卿眉心一跳:“父皇,若是小妹死了,这凤族之人的消息也就断了。”
楼呈野瞥了楼少卿一眼,颇有些失望:“你若是能有你妹妹的聪慧,朕也就能将这江山安心交给你了,只可惜……”
楼少卿垂眸,掩去眸中情绪。他知道楼呈野一直对他很是不满,纵然他有着太子的名号,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实权。一直以来,他不过是楼呈野手中的傀儡罢了,可是,他反抗不得,只因他是楼呈野唯一的儿子,无论他做什么楼呈野都不会放过他的。
“她若是真的有凤族之人的消息恐怕早在我们逼迫她与月启联姻时便当把柄拿了出来,现在才说,不过是发现我派人刺杀于她,临时扯出的威胁于我的手段罢了,你竟还信以为真了。”楼呈野继续开口,目光中有着一丝可惜,这么聪慧的女儿,可惜是与他敌对的,自然是留之不得。
听了楼呈野的话,楼少卿眸底划过一丝冷笑,抬眸间却是一片尊崇:“父皇看看这个。”
将手中的书信摊开在书桌上,楼少卿心中冷笑不已。凤族之人无法让他改变主意,那这玉玺印呢?
楼呈野目光随意地落在书信上,当看到那个醒目的玉玺印时,瞳孔猛地一缩,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衣袖扫落了书桌旁边堆着的奏折。
书信上除了‘已寻到凤族之人’几个字,便自身这个玉玺印了。
这是真的玉玺印。
五指狠狠地拽着书信,将其抓成一团,楼呈野目光如剑般逼视着楼少卿:“你确信这是你妹妹传回来的?”
楼少卿点头:“是小妹以前与我联系时所用的信鸽,这字迹也是小妹的。”
楼呈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当年轩辕皇室尽数被灭,到后来他才发现自己所得到的玉玺是假的,可是翻遍了整个皇宫都不曾寻到真玉玺。他却从未想过玉玺竟然有可能在楼夕颜手中。楼夕颜虽然背叛于他,可终究还是他的女儿,他不想轩辕昱竟然真的敢将玉玺交给楼夕颜。
若是早知道……楼呈野双目赤红,突然伸手掀翻了桌子,上面的东西哗啦啦地落了一地:“这个逆女!”
听着楼呈野咬牙切齿的声音,楼少卿垂眸看着自己衣摆上被溅到的墨迹,心中不由可惜,好好一件衣服又毁了。
楼呈野因为怒极,在一边吭哧喘着粗气。视线瞥见站在书房中央,低头不语的楼少卿,怒气更甚,直接扯出一旁书架上的书,劈头就往楼少卿身上砸去:“让你去调查前朝余孽,调查了这么久屁都没有一个。”
任由书本砸在身上,又落在地面,楼少卿衣袖下的指尖动了动,没有抬头:“父皇恕罪。”
又几本书砸过去:“你不是说你妹妹这五年都在游山玩水吗,怎么玩到前朝余孽堆里了,还把玉玺玩到手了?是不是等她坐上了我这个位置你还觉得她是在玩?”
楼少卿闷不吭声地站在那里,任由一本又一本书落在身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书架上的书差不多被扔完了,楼少卿几乎也要被书本淹没时,楼呈野才停手。
“废物,回去给我好好反思,面壁一个月。”楼呈野看着楼少卿的目光中是满满的厌恶。
楼少卿行礼:“孩儿告退。”
踏出书堆,走出御书房,楼少卿抬手置于额头遮挡阳光,仰头眯眼看着空中红日,唇角高高的扬起……他似乎看到了希望呢。
半个月后,月启帝都。
玄冰铸造的城门在日光下闪烁着晶莹关泽,是那般的神圣不可侵犯。
纵然已经见过一次,楼夕颜还是被震撼到了。不同的时段,不同的日照角度,折射出不一样的光芒,便是不同的风景。
“喜欢这里?”见楼夕颜这般惊奇的模样,祁墨不由轻笑道。
收回视线,楼夕颜回眸瞥向斜靠软榻的祁墨,撇了撇嘴:“就是有些冷。”
祁墨瞅着楼夕颜身上裹着的火红色披风,挑眉不语。
马车进入城门,往国师府的方向而去。
夜凰来过一次,自然很快发现这一目标,不由拧眉:“你应该送我去驿站。”
“你不是怕冷吗,驿站没国师府暖和。”祁墨坐直了身体,这么久,终于要到家了。
“这于礼不合。”楼夕颜翻了个白眼,这人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祁墨眸中溢出一丝笑意:“你何时也这么在意这些礼节了。”
楼夕颜眼一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小姐一直都是守礼之人好不好!”
祁墨憋住笑:“恩,是我说错了。”他还真没看出她究竟哪一点守礼了。
瞥了他一眼,楼夕颜轻哼一声:“别废话,送我去驿站。”
“都没人接你,去驿站干什么。”祁墨才不听她的话呢,他是打定主意将人拐到国师府了。
楼夕颜眉眼微微下沉,是,按理说她作为和亲公主而来,月启的礼部应当派人在城门口迎接她进入驿站。
“即便如此,也不便去你们国师府。”楼夕颜声音里带着一抹沁人的凉意,她扭头看向车外:“停车!”
马车应声而停,祁墨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没他的允许,落风竟真的将马车给停了下来。什么时候楼夕颜的话在落风面前如此管用了。
正打算出声呵斥,外面已经响起了另外的声音。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响声震天,祁墨眼一眯,掀开车帘钻了出去。街道两边已经跪满了人群,正中央他们马车的对面停着车队,车队两边是皇宫禁卫军,扛着的是皇家旗帜,车队为首的正是礼部尚书。
目光直直射向车队最中央豪华马车上那隐约的人影,祁墨眸中浮现一丝冷意。他特意不将他们到达的时间传递回来,没想到还是被堵了个正着。
“大胆,你是何人,见御驾为何不跪!”为首的礼部尚书看着祁墨,大声呵斥。
跪在马车旁边的落风闻言不由同情地看了那礼部尚书一眼,竟然让他的主子给皇上下跪,当真是不想好了。只是……主子现在并未表明自己的身份,作为一个普通百姓,主子似乎也没有拒绝下跪的理由啊。
面对礼部尚书严厉的目光,祁墨却是浅浅勾起了唇角,目光并未从御驾里的那道人影身上离开:“怎么,皇上也觉得我该下跪吗?”
御驾里楚玄听着这似含笑意的声音,不由僵直了身体,谪仙般明净的容颜上满是纠结之色。
让祁墨给他下跪,想想就觉得兴奋。可是,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手段太多,他有些犹豫。
所以,他是继续作死呢还是继续作死呢?嗯,继续吧!
扯出一个笑容,楚玄给自己打气:你可是月启的皇,不能怂!
“这月启可见朕不跪之人,唯国师而已。”清润的声音如三月春风拂面,醉人心脾。
楚玄暗暗给自己拍手叫好,国师可以不跪,他可没让祁墨跪。不过那些大臣会不会继续让祁墨跪他可就不知道了。
唇角微微上挑,祁墨墨眸暗沉,风吹过,衣袂飞扬:“我若不跪,又当如何?”
“放肆!”礼部尚书再次呵斥,手一挥,已有禁卫军将祁墨所在的马车给围住了。
街道上气氛沉凝,战事仿若一触即发,只等御驾中的皇上一声令下。
楚玄从马车帷幔缝隙中瞅见这一幕,脸色顿时一阵扭曲。这个礼部尚书瞎凑什么热闹,难道他还要真的下令让御林军将人拿下啊……嗯,不错,他怂了,在祁墨吐出那霸气侧漏的八个字,目光还透过那隙直射向他时,他怂了。他也恨自己的没出息,可是谁让他一直都生活在这恶魔的淫威之下呢,惯性使然,他也很绝望啊。这么多年,他还能持之以恒的期盼着祁墨去死,其实他已经很佩服自己的这份坚持了。
怂了的楚玄打算让御林军退下,只是他刚要开口时,祁墨那边已经有了动作。
只见祁墨抬手从衣袖中拿出一块令牌,直接扔向那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下意识的就伸手去接了,当看清自己接住的是什么时,手一抖,差点把手中的东西扔了出去。只见他‘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国师千岁千岁千千岁!”
口中大呼着,一手却高举着刚刚接到的令牌,上面‘国师令’三个大字在日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让人不敢逼视。
国师令,见令如国师亲临。
呼啦啦的又是跪倒一片,呼声明显比刚刚的万岁响亮的多。
马车内因为顾及着外面是月启皇上,自己又是和亲公主,此时不适合出去的楼夕颜唇角一阵猛抽。这差别对待未免也太过明显了吧,若是她是月启的皇上,不弄死国师就绝对会气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