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雷声雨声响起的瞬间,原本闭着眼睛靠在软榻上的楼夕颜身体突然一抖,而后紧紧的绷起,就如一根被拉满的弦一般。同时她的脸色,也在那一瞬间血色尽褪,可谓惨白。
她依旧闭着眼睛,不停颤抖的睫毛就如一只受了惊的蝴蝶,仓皇而无措。
“你怕打雷?”他只想到了这一个可能。
楼夕颜睫毛颤抖的更厉害了,苍白的唇瓣抿的紧紧的,终于她睁开了眼睛,冷静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的异样:“你出去帮他们,我缓缓就好。”
祁墨盯着她的眼睛,那是怎样一双眸子?那仿若一个能将人的灵魂吸入的黑色漩涡,墨汁般的浓黑,那是一个望不到边际的黑色世界,充满让人窒息的气息。
那是他十分熟悉的气息,因为他一直都在那黑色世界里苦苦挣扎。
盯着她的眼睛,祁墨的眸色也一点点的加深,听着外面愈加激烈的厮杀,他猛地起身出去加入战斗。
他一离开,楼夕颜一直紧绷的身体瞬间瘫软下来。再次闭着靠着软榻,想到祁墨刚刚说她怕打雷,楼夕颜不由扯了扯唇角。自从阿昱离去后,她便有了这毛病,梨渊说她这是心理问题,只能靠她自己克服。
在梨渊镇里的两年,在梨渊的帮助下,情况已经好转了不少,这三年来也极少发作,却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候出问题了。
是祁墨那种脸勾起了那血色的记忆。那一夜,大雨滂沱,她的至亲血屠至爱之亲。同样另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她永远地失去了她爱的人。那雷电下的狰狞,深刻于骨血之中。
外面的厮杀声渐渐与脑海中那一晚的记忆重合,一丝丝戾气在心中涌现,眸中汇集,凝成嗜血杀意。
持手中剑,杀尽眼中敌!没有人能再左右她的性命,亦无人能夺走她身边之人,纵是老天爷不行!
戾气战胜心中雷电下的阴影,楼夕颜手执长鞭,掀开了车帘。
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有着轻微的刺痛,雨幕模糊了视线,楼夕颜看着那奋力护着马车的三人,瞳孔微缩。
她怎忘了,这些刺客的目标本就是她,若非是有他们护着,她刚刚又怎能安稳呆在马车中。
“小姐。”阎夜眸含担忧地看向楼夕颜,他之前担心下雨就是怕楼夕颜出什么问题。
楼夕颜抿了抿唇角,没有回应阎夜,只是捏紧了鞭子,加入了战斗之中。
今天的刺客很是凶猛,估计也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机会了,毕竟入了月启境内他们若是再想有所动作就更加困难了,这次倒是有种孤注一掷的感觉,一个个都是不要命般的往上冲。
四人围拢在一起均是杀红了眼,剑起又落,长鞭挥舞,宛若死神在收割着性命。
鲜血染红了雨水在地面婉转蔓延,一地血色。雨势愈大,狂风骤起,吹的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不过午后时分,天地却是一片昏暗。苍穹之上,道道蓝紫色闪电交织成巨网,狰狞可怖。
就这时,一声轰雷在天地间炸响,近在咫尺,仿若就在耳边。楼夕颜心神瞬间恍惚,手中的动作不由微滞。而同时,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从斜里刺来,在大雨幕遮挡下她根本没有注意到。
等楼夕颜察觉到危险时,剑尖已经到了腹前,再想避让已然来不及。
瞬息之间,楼夕颜唯一能做的便是侧身避开要害。剑尖贴着皮肤,冰冷的寒意直逼心底,但预想的疼痛并未到来。
电闪雷鸣,她却只听到鲜血滴落的声音,响在心间,那般的清晰。鲜红的颜色染红了好看的手指,触目惊心。
“发什么呆!”一声轻喝,祁墨扔掉左手抓着的剑刃,闪身拦在楼夕颜身前,右手挥剑对敌:“好好呆在我身后。”楼夕颜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对敌。
楼夕颜看着祁墨鲜血淋漓的左手,听着他的话语,不由咬紧了唇瓣。
跨步上前与祁墨并排而立,手中的鞭子再次挥出:“他们人太多,我们得赶紧想办法突出重围。”人数上,他们始终都处于劣势。
“上马车。”祁墨伸手抓住楼夕颜的手臂,两人一同跳上马车的车顶:“落风,阎夜,驱车突围。”
之前阎夜所骑的马早就在战斗开始时吓得跑了,而祁墨马车上的马明显是受过训练的,他们的战斗丝毫不曾影响到它们。听到祁墨的话后,落风与阎夜两人跳上车缘,落风驱车,阎夜配合着车顶上的楼夕颜与祁墨开始开道。
其实早在刺客刚出现时落风便已经发了信号,月启边境会派援兵过来。原本想着他们多坚持会,等援兵到了就好。可是都这么久了,援兵还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总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予不知何时才能出现的援兵身上。
雨依旧是倾盆而下,远处看去是迷蒙一片,马车周围全部都是刺客,四人在车上远攻近守默契配合,竟是让那些刺客不能靠近马车分毫。
而那马儿,在落风的驱使下开始拔足狂奔,完全无惧前方虎视眈眈的刺客,纵然有些刺客被楼夕颜他们给遗漏了,马儿也能无视对方寒光闪闪的长剑,嘶鸣中将对方的性命践踏于脚下。这分明就是久经沙场的战马。
见此,楼夕颜倒是有些怀念她的白马了。不过世人皆知那是颜昱将军的战马,她是万万不能带在身边的,至少现在还不能。
马车推进的速度很快,也许雨幕中马的视野要比人清晰,最前方竟是有大多刺客都是丧身于马匹的铁蹄之下,甚至到后来都无人敢上前去阻拦了……
可是,这是这些刺客孤注一掷的刺杀,纵然此时有着些许的胆寒,也依旧是不依不饶。
他们有马车,刺客也有不少马匹追赶而来,正面不敢硬抗,侧面攻击却是愈发的凌厉。
绕是楼夕颜等人防守再严密,他们的马儿再勇猛,在如此攻击下难免会有疏忽。尤其是在对方将所有的攻击都集中向马匹时,终是有马被刺中。
纵然是凌厉过训练的马儿,在剧痛受惊之下依旧会发狂。失控的马儿遽然狂奔,车顶上两人一个重心不稳,只得急急抓住车顶边缘稳住身形,而无法顾及周围的刺客了。
楼夕颜牢牢抓住了前端,而祁墨因为左手受伤难以用力并未能第一时间抓住着力点,只是险险挂在车位。
马车颠簸的很是厉害,楼夕颜想将祁墨拉上来也是不能。后面刺客追的很紧,为了追上他们,刺客竟是刺伤他们自己座下的马儿,马儿亦是发狂。
前后追逐,因为他们的马还带着马车,速度终归是慢了些,刺客离他们越来越近,而吊在尾端的祁墨是最为危险的。
在追逐中暴雨已不知觉见停下,太阳从云层中露出脸来,散着金灿灿的光芒,一时间竟是刺的人有些睁不开眼来。
近了,更近了。那日光折射下寒光闪闪的长剑直逼祁墨而来。
“抓紧了,我拦一拦他们。”祁墨仰头看着楼夕颜,微微泛白的俊脸上噙着一抹笑意,声音却在马车极致的颠簸下有些支离破碎。
话落,祁墨松手,便从那车上掉了下去。在地上滚了一圈站起来时已经被刺客给包围。
无视那些虎视眈眈的刺客,祁墨低头从容地拍打着衣袍上沾染的灰尘。纵然一身锦衣早已血迹斑斑,纵然发丝已经凌乱不堪,他周身那份从容气质硬是压下了狼狈,反倒显露出了几分潇洒不羁。
刀剑交接,他依旧是笑容浅淡,只是当听到身后的动静,视线扫去时,笑容凝固。
“谁让你们跳下来的!”楼夕颜,落风,阎夜,一个都不少。
“不是你吗?”楼夕颜一边向她这边杀来,一边开口道:“刚刚马车颠簸的太狠了,你的声音听的不太清,看你跳下来了,想来也是在叫我们一起下来,虽然我有些不乐意,但看在你之前救了我一次的份上,还是听你的。”
祁墨:“……”简直气的这架他都不想打了。他若是信了她所说的没听清他的话才是见鬼了!
刚刚他若是一直巴在车尾处,刺客追上来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如此倒不如跳下马车拼上一拼。可他们好端端的跳什么跳!阎夜与落风也就罢了,可楼夕颜竟然也来凑热闹,她难道就不知道这些人的目标本来就是她吗?还是说雨停了,雷没了,她胆子又变大了!
明明是想生气的,唇角却是止不住的微微上翘。明知道危险,她却还是跳了,只是看在他之前救她的份上他吗?
祁墨挥剑,与楼夕颜三人汇合。
“护送你安全到达月启帝都本就是我的职责,之前的事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不过现在整只左手就如废了一般,真的是钻心的疼啊。
楼夕颜翻了个白眼:“我现在放在心上的是我们究竟该怎么离开。”不可否认,刺客中也是有怕死的,可是能坚持跟他们到现在的,绝对都是不怕死的,当真是难缠的紧。
“自然是骑马离开。”祁墨一剑刺落马背上的一个刺客,而后一个纵身跳上马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