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哪儿?”
“回家。”
“你骗人。”
乔云舒不顾周围的人群,也不顾方苏雅的目光,只紧紧拽着叶徯的胳膊。
“你在校门口等我吧。”
“好。”方苏雅是个十分有教养又聪明的女生,微微一笑便离开了。
于是叶徯和乔云舒顺着操场漫步,说来那一天的云朵真是好看,当叶徯指给乔云舒看的时候,她竟然真的选择了相信,相信童话。
“你要转回北京高考对吗?”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没必要。”
乔云舒不明白是哪种没必要,只得强颜欢笑,假装镇定,只是笑容僵硬的太假,让人看了十分心疼。
“那……那你要考什么学校?”
“你一个女孩子,还是考在本地比较好。”
呵,他明明什么都懂,却又什么不应,
“叶徯,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有。”
“什么样的?”
“高高的,瘦瘦的,聪明能干的,数学好的……”
这个问题叶徯似乎有无数个回答,可是错了,都错了,和那一天的不一样,也和乔云舒想得完全不一样。
于是脸上的笑容僵硬到最后没了,忽然一滴眼泪落了下来,又猝不及防得消失在乔云舒白皙细腻的脸颊上。
“你喜欢的,是方苏雅那样的吗?”
叶徯似乎听不下去了,澄澈的眼眸忽然转开,眉头微锁,没有回答乔云舒。
“好好学习吧。”
最残酷的话终于来了,若无其事的借口。
然而这次是真的残酷,他再也不是那个她一为难一哽咽就立马妥协,立刻为她解围的叶徯了。
他就那么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步子很快,像一阵风,快得要跑起来,连一句再见都没有说。
乔云舒傻傻地站在原地,那一刻天大地大,似乎只剩下她一个人,弱小而可怜。
“叶徯,叶徯,叶徯……”
看着那道俊朗的背影越来越小,乔云舒终于绷不住了,哭腔浓重的最后叫了声“叶徯”,便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她拉住他的衣摆,撞进他的怀里,放肆地哭,从嘴里蹦出的断断续续的字艰难地组成了一句话。
“叶徯,你能不能不走?”
乔云舒是真羡慕那一天的自己,像个小公主一样,肆无忌惮地躲在心爱的人怀里哭,任性又无赖。
撕心裂肺的不舍终究让心爱的人于心不忍。叶徯抬起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乔云舒的肩膀说,“好,我不走,我不走……”
于是乔云舒止了哭泣,抬起头像天真地问,“真的吗?”
“真的,周一我还回来上课。”叶徯的眼睛颤了。
“那你给我带包子,我要吃梅干菜和粉丝的。”
“好。”
于是乔云舒放手,叶徯走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乔云舒在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后突然蹲在地上,依旧哭,哭得更厉害。
乔云舒其实一点儿都不天真。
但她选择相信叶徯的童话故事,王子永远得留在了灰姑娘身边。
那是乔云舒二十二年人生里最后一次见到叶徯,也是整个乔叶高中和乔叶小镇,最后一次见到叶徯。
那个俊朗脱俗的少年仿佛只是暂时到乔叶小镇歇脚的王子,而乔云舒是它偶然碰上的灰姑娘。
只可惜他们没有童话故事里幸运,遗失了,错过了,便没有余地。
那一年乔云舒十八岁,叶徯送给了乔云舒一份关于长大的成人礼。
那一年的高考乔云舒落榜了。其实并不是真的落榜,只是能进的学校并不是乔云舒想要的,于是她毅然决然地选择复读。
毕业典礼的那一天,楚源争得全班同学的意见买了班服。男生的是纯白色衬衫,女生是天蓝色衬衫,胳膊肘的地方都有两道红杠,简约又学生气。
乔云舒想,这件白色衬衫穿在叶徯身上一定十分惹眼,他简直是世界上最适合穿白色的人。
现在他在做什么呢?知道高考成绩了吧?他如愿以偿地进了北大吗?那么厉害的叶徯,一定是的。
单招的同学在毕业典礼这一天都回来了,穿上了统一的班服,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与新生。
只有叶徯,是真的离开了。
乔云舒与许雯抱在一起,整个半天形影不离。她们穿着一样的天蓝色衬衫和宿舍的几个人合影留念,再和全班的女生合影留念,然后是集体的毕业照。
乔云舒想想还是勉强勾起了嘴角,哪怕她是真的笑不起来,因为那一刻她疯狂地想念叶徯。
女神和学霸在毕业典礼上代表优秀学生给老师献花,乔云舒就和许雯坐在底下欢呼拍照。
一个宿舍的人总是对彼此带着些依靠,最粘人的就是乔云舒,她又挽着许雯的胳膊不松,许是害怕了离别。
最后的散场,四十四减七减一,然后归零,2012年,他们五湖四海地散去了。
乔云舒拉着许雯的手哭,“叶徯骗我,他答应了下周一回来,可是他没有回来……”
“楚源说他早就知道叶徯喜欢我,他当初表白失败后是叶徯叫他离我远点的,那些大白兔奶糖有一部分是叶徯送的……”
“女神说,叶徯的妈妈听说叶徯成绩特别好,非要让他回北京,叶徯的抚养权在他妈妈那儿……”
“肥雯,我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叶徯了。”
许雯一声不吭地听着,只摸着乔云舒的肩膀,像叶徯离开的那一天一样,一下一下,十分温柔。
“傻乔妹,早说了你这么可爱,叶徯一定会喜欢你的。不就是分隔两地吗,你好好学,去北京找他!”
乔云舒终于稳定情绪,抬头傻傻一笑,“嗯!”
于是因为这个希望,乔云舒付出了十倍的努力。
那孤独而枯燥的一年里,乔云舒身边的人谁也不认识,那些同届的复读生对于乔云舒来说,似乎还没有数学公式来的亲切。
因为当乔云舒再独自复习数学公式时,会想起每一个叶徯教她时的情景。
比如有次一个函数求导,叶徯刚说半句话她就吵吵着“我会了,我会了!”,于是一个人埋头苦算,可算了半天就是卡在某一处。
叶徯想开口帮她,她倔强地嫌弃“你别说话,我自己来!”,于是又一个人抓耳挠腮半天。
终于叶徯实在看不下去了,看都不再看她的作业本说道,“第二步少了个数字。”
乔云舒立马往上搜寻,原来数字抄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乔云舒懊恼地叹口气,然后带着愠怒与责怪朝叶徯吼,“你不早说?!”
“……”
那段与叶徯熟络而又较劲的时光,是乔云舒最快乐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