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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若有微风化作雪

   在这个世上认识向允薇的人都知道她喜欢玫瑰,唯有一个人不仅知道她喜欢玫瑰,还知道她喜欢雪。

   每个人心里都有太多喜欢的东西,太多想要拥有的东西,与旁人比起来,其实向允薇心里喜爱的并不多,可是即使她从小备受家人关爱,依然没有足够的信心去张口坦言,她怕别人说她贪婪。

   鱼和熊掌不能兼得,这个道理她懂。

   然而唯有一人不用她去说,去告诉,他就知道。

   “哥,白雪公主就是生长在冰雪世界吗?”她躺在被窝里揉了揉本已发沉的眼睛,在临进入梦境之前悠悠地问。

   “薇儿喜欢雪。”十二岁的允枫合上童话书,不是问话是肯定句。

   “哥怎么知道?”她的眼睛倏然睁开,翻个身双手托着下巴观赏似的看着他,撅起的屁股把被子弯成拱形,像个小蜗牛。

   允枫拨了一下她的鼻头对她说,她四岁的那年,青甸难得的下了一场大雪,第二日早上窗外一片雪白,刚睡醒的小允薇挥着小手像发现新大陆一般,一边拉着他一边在屋里寻摸方便袋子,允枫问她要做什么。

   她说:“哥,快点快点多找几个袋子,外面生面粉了,我们多收几袋,出去晚了就被别人收没了!”

   允枫当时捧腹大笑,给她戴上帽子穿好棉服,一把抱起她出了门。走到青泥巷北,那里空旷无人居住,温度相对较低,雪纯未化。他怕把她的棉鞋弄湿在蹲下身时把她放在自己的腿上,一手揽着她,一手抓了一把雪,他说:“薇儿,你看,这是雪,是和雨一样自然形成的,仔细看就是一些小冰晶,遇热就化,你感受一下。”

   他说着就把雪轻轻触触她的脸,红扑扑的小脸一受凉,冷的一缩脖,呵呵地笑起来。

   允枫告诉她只有冬天才会有雪。从那以后,一连几年她都会问他冬天什么时候会来,每到冬天她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看窗外,看完之后一脸失落,因为再也没有看到那样的大雪,再也没有看到银装素裹的世界。

   “这个家伙到现在还没有敢送给你。”英翔双手插在兜里,站在窗前直往窗户上轻轻吹气,恨铁不成钢的无力感也不过如此。

   “那是他十八岁时,用阮爷爷给他的成人礼找他姑姑托人定做的。我笑他为什么弄的这样形状,啰里啰嗦,买一个多省事,他说因为她喜欢。他说枫是他,瑰是她,雪是世上最晶莹纯净的东西,微风融雪,感情才会纯洁无暇,长长久久。为此我笑话他好久。闷骚的人总是这样肉麻。”

   “我又笑话他小气,以他的财力定做个十克拉的又能怎样,为什么偏偏弄个七克拉,狗狗瑟瑟的。他说我不懂,因为七是妻啊。”

   “你们搬进来那天是我给他安排的表白日。我从早上就开始为你们布置,他挑头太多不放心,短信发着号令指挥了我大半天,我想行啊,为了这老兄弟的幸福辛苦辛苦,以后在我爷爷面前多帮我打点马虎眼什么都赚回来了,没有想到我竟白忙活一场。”

   英翔在窗前幽幽地说着往事,话语很轻,很慢,像在回忆一般,全然没有看见坐在地上的允薇已经将视线从戒指转移到那些碎碎糟糟的小纸条上,纸条颜色和锦盒一样,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浑然天成的漂亮。

   “薇儿,我回来了,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这句话好似写的不满意,写完后又用笔划掉了。

   “薇儿,你愿意嫁给我么?”嫁字的笔迹比其它粗了很多,是写完之后又描了好几遍。

   “薇儿,可不可以忘了他,和我……”写的时候心情应该是烦躁的,没有写完就揉成了球甩在了角落里。

   “有一个女孩想要和一个能够买很多很多玫瑰的人生活在有雪的城市,我知道,因为我就是。”这句话有点长,纸条一面没有写完,“就是”两个字写在背面,而且写的依然不满意又被团成了球。

   剩下的一些平整的字条相对于保护的很好,上面的字数简洁,六个字来回转换。

   “我爱你。”

   “嫁给我。”

   纷杂的纸条像沉睡的小龙交替缠在一起,汇集着无数的“我爱你”和“嫁给我。”允薇抱着那些纸条,捧着戒指,眼泪噼里啪啦砸在了盒子里。

   “在课堂上能言善说的大学老师竟然连句告白的话都要写在纸条上……”英翔好似已经被他的兄弟雷到了,找不出字来形容,这个时候除了心疼仿佛没有什么资格再去数落了。

   他这时候才发现地上的向允薇浑身颤抖,欲哭无声,身子前倾,低垂的头在离地板两三厘米出上下晃动,他知道那不是磕头。他急忙将她的身子扳起来,看到她的面容时,才知道什么叫大悲无声。

   巴掌大的小脸上,双目紧闭,泪水纵流,极具悲恸的表情里,下嘴唇已经被深深的咬破了血。英翔有些慌张,还未开口,就听她说:“我想静静。我想陪他静静。”

   允薇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望着壁纸上的玫瑰,摩挲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雪花钻戒,曾经认为的鱼和熊掌已然兼得时,她却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她拉过箱子走到床头柜前,花瓶上的玫瑰已经凋落,相框中的大男孩却依旧笑的灿烂。

   二十多年前,一个小男娃站在雨雾里拿着玫瑰放在女婴的襁褓上,对她说:“我想和你回家。”

   二十多年后,一个双眼泛泪的女子拿起那根枯零的玫瑰,捧着一个男子的照片,微笑地说:“我带你回家。”

   有人说,向允薇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事就是爱上了董予霄,正如阮允枫做得最错的事就是爱上了向允薇一样。

   可是爱了就是爱了,没有人能够阻止一个被爱情控制的魔,就像没有人能阻止一个挣开锁链的疯牛一样。

   就如曾经一条疯狂挂在各论坛,被人转载无数次的经典语录说的那样:“他一刀捅进她的心脏笑着说‘我爱你’,然后她却握住那把刀嘴角笑着说再捅一刀好么,我还想听那句‘我爱你’。”

   原来,在爱情里的人确实都是疯子。

   人人都在讲究因果,可是却只能在遇到“果”之后才能捋出它的“因”,无法在“因”出来时一眼望到它的“果”。佛家给了一个不可逆的定律,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玩弄了众生。

   允薇走那天英翔把她送到车站,在路上他问允薇,知不知道阿根廷那个国家。允薇说知道啊,那里的足球和牛肉都很有名。

   英翔笑笑再没有说什么,允薇终于明白,和章姿芸逛街那次允枫为什么表现的那么积极,还要带着英翔,原来英翔花少也有定主的一天,只是不知是巧合还是命中安排,那天她看到了予霄,而英翔却吃坏了肚子。

   允枫媒人没有做成,还被她伤的痛彻淋漓。

   章姿芸和她说,那天他们跟着出租车来到西城别墅后,就再也没有离开,两个人什么都没有吃,打着车窗坐在车里灌了两个多时辰的寒风。

   不是自虐,而是因为心火直直地往外涌,如果关上车窗有了温度,里外同热,他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她也不敢想象结果。

   允薇上火车前打破了尴尬,她对英翔说:“阿根廷是个美丽的地方,想去就去吧。”

   “她真的很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