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予霄怎么办?”允薇对他的坦诚也开门见山。
鲁帆缩了缩脖子,摊摊手,道:“他?他从来都没有爱过阿孜,所以他不会介意的,他也知道我们的事,我们也没有什么隐瞒他的,除了孩子的事。”
“什么意思?”允薇抓着杯子的手渐渐握紧,那个对予霄残忍的事实好似呼之欲出。
“秦泰民为了满足阿孜对予霄的依赖,给他下了药,但是他自己意志力太强,宁愿折磨的晕死,也不肯碰阿孜,最终把阿孜的纯洁留给了我。”
“你好卑鄙。”
鲁帆又是摊摊手,道:“我从九岁开始就喜欢阿孜,我们都是苦命的孩子,我不会让别人伤害她,董予霄给不了的,我能给。”
“噢对了,”鲁帆突然想了什么,手指敲了几下桌子,说:“你的那个同桌对吧?其实她也和我们是一类人,极度渴望着被爱,可是她太贪心了,所以贪心的人总是下场不会太好。”
允薇知道鲁帆提起的是小九,可是允薇不懂鲁帆为什么会给小九如此评价,在疑惑之时,鲁帆接下来的话让允薇又是平地一惊。
鲁帆说当年小九同时给予霄和鲁帆都写了情书,予霄的是托给允薇,鲁帆那封是小九亲自给的。
那时候的秦孜不知道信封这东西是什么,但是当她看到允薇把信放到予霄的书桌里后,直觉上认为是小礼物,所以她不喜欢别人给予霄礼物,就把信又放回了允薇的书桌里。
秦孜不开心。她说班级里不仅允薇喜欢她的予霄哥,好像那个小九也喜欢,小九长的漂亮,是外人,秦孜不喜欢小九。
允薇对秦孜说小九是外人的同时有些疑惑,她可不可以理解在秦孜的眼里向允薇好像不是外人?
鲁帆看破了允薇的想法,他笑笑,回头又看了秦孜,他问允薇,抛去秦孜的身高和外表,她大约几岁?
允薇被他问的心中一颤,他用手势比了一个八字。
鲁帆说秦孜从小因没有母亲而得了自闭症,心智停在八九岁后就再也没有成长。
秦泰民为了让自己的女儿接触健康的生活,一直将她放到正常孩子的世界里,自闭的孩子对人群有着本能的排斥和恐惧,秦泰民这样的安排无疑让秦孜每天都过的胆战心惊,只有鲁帆在四周无人时给予安抚,可是她只喜欢和予霄在一起。
学校了解秦孜的情况,为了遵从秦泰民的安排,所以她每次考试的成绩都是假的。说到这里鲁帆还插了段自己的往事,他问允薇,学生时大家都说他像予霄难道就没有什么好奇么?
允薇想起大家一开始发现的是他们背影很像,后来渐渐觉得五官和脸型也有几分相似,但是鲁帆的家世普通,而予霄是市长公子,大家根本没有想到二者的关联。
鲁帆说,其实按血缘来讲董淮忠是他大伯,董淮忠本姓鲁,当年鲁帆的奶奶生了双胞儿子,但因家庭条件太差,把大儿子送了人,送出去半月后觉得后悔又去那家要,但是那家却告诉她奶奶,孩子丢了。
董淮忠仕途顺,名声大振,时常出入荧屏。极为相似的面孔让鲁帆的父亲在贫苦生活的压迫下选择投奔哥哥。
鲁帆从五六岁开始就跟在父亲后面来伯父家要钱,从青泥小巷要到董家后搬的小区,他父亲贪得无厌,董淮忠又怕他出去破坏名声,所以一而再的补助,前提是不能让他妻儿知道。
有一次他听董淮忠和他父亲说,他妻子是高官之女,岳丈骨子里瞧不起他的贫寒,话里话外总在刺激他上进,否则就配不上他的女儿,所以他要求鲁帆的父亲一定不要出现在顾孜岚面前,他宁愿自己是孤儿也不让她知道他酸寒的出身。
待鲁帆八岁之后讨钱就成了他自己的工作,他为了不让顾孜岚看见,每天都躲在小区的小角落里,一等就是一天,有的时候饿的肚子咕咕叫也没有看见董淮忠的人影。
有一天自己饿的头晕眼花时,突然有个小仙女穿着漂亮的小黄裙出现在他面前送给他一块金黄的面包,他一下子就看到了自己生命中的天使。
鲁帆认为只要秦孜能快乐他做什么都行。他为了让董予霄独属秦孜,开始打起了允薇的主意,那次期末考试他整堂都在想怎么接近允薇,不小心在卷子上写满了向允薇的名字,被予霄看到后拖出去重打一顿。
当秦孜说起小九喜欢予霄她很郁闷时,他想起了自己还收到小九一封情书,所以他答应了她。小九太渴望被爱,所以一下子就跳进了他的陷阱,他说他不能让家里和学校知道他们的事,小九就誓死保密。
其实继兴奎和整个教研组都知道小九早恋的事情并不是因为于喻骂丁小周时传开的,而是在这之前鲁帆给教研组撒了很多匿名信。
允薇骂鲁帆变态,鲁帆觉得无所谓,他说要怪就怪在小九惹他的阿孜不高兴了,而且喜欢他的时候还三心二意的,对予霄旧情未了,他最讨厌不专一的女生。
鲁帆对秦孜的保护是不择手段的。他说除了小九外,他已经忍了丁楚好久了。
他忘不了秦孜那天在他面前哭成泪人,说她恨丁楚,丁楚太欺负人的情景。虽然只是一个孩子的哭诉,但是他记在了心里。那瓶西瓜汁就是他让许伍超送给丁楚的,里面掺了三四袋的减肥茶汁。
允薇听到后再也抑制不住,拿起热饮倒在他的脸上:“变态!恶魔!杀人凶手!”
店员急忙跑过来将允薇拉走,允薇看见秦孜吓的抱着孩子往角落缩,她还听见鲁帆在后面说:“你要谢谢阿孜对你的保护,她说除了董予霄外,你也是她的好朋友!”
“允薇,你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如果帮不上他,就不能,拖累他,他很优秀,我本来就配不上。”
“允薇,你知道吗,他和你一样,不嫌弃,我,说话这样,他还说,很好听。”
“允薇,你说一个人,会不会,同时,爱上两个人?”
“我就知道像你们这样家庭的孩子考什么样的成绩都无所谓,反正有父母给你们安排,但是我不行,如果我考不上重点的话,我就不能念书了。”
“向允薇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不公平的事情是什么吗?”
“就是字典里有公平,现实生活中却没有。凭什么我和你们一样出生,一样长大,甚至比你们还要珍惜学习时间懂得努力,但是却没有你们选择的机会多。我也希望我可以轻松松地,考不上重点可以去念普高,不让我念普高至少给我一个复读的机会,可是我没有,向允薇,我没有。”
“我从上学习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我迈每一步只有一次机会,所以我必须踏踏实实地学,所以当我看到你们每天闹来闹去浪费时间时就忍不住想管管你们,可是到最后我才发现,这个世上我只能管得了我自己。”
允薇一路上脑子里都在回忆当年那两个与她关系亲近的女孩,一个为爱情而生,一个为学业而活。
都说善恶到头终有报,允薇仰头望天,一望无云的天空中好似映着大地上所有的人和物,她努力寻找,但即使找到了鲁帆的人像也找不到那两个纯真的脸庞。
允薇恍然大悟,所说的善恶终报,其实只不过是让善人躲着恶人走罢了。
丁小周回了青甸,临走的时候来看过允薇。
允薇看到他头发里稀稀疏疏多了几根白发,想着茹玖说的没错,惩罚一个人最有力的方式不是皮肉之苦,心理的折磨才是慢性毒药,日久天长,终有一日毒发身亡。
在允薇三番五次的去探视下,于喻终于见了允薇。当探监室的门打开时,在警服之后,跟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在四目相对的一瞬,允薇捂着嘴巴眼泪冲出了眼眶。站在她面前的于喻穿着橙色的马甲,不知是狱服型号大还是她太瘦,松松垮垮的像只螳螂,尤其她剃了比男犯还要短的头发,双眸深陷的样子像个小沙弥。
于喻知道自己的形象触到了允薇的心口,她摸了摸自己的头,用着长者般的口吻道:“这没什么,是我自己要求的,不用难过。”她的声音淡淡,面色沉静,用着看破凡尘一般的双眼定定地看着允薇在一点点拾掇情绪。
等允薇恢复平静之后,她才开口,她说:“允薇,以后遇事不要总哭,哭是最懦弱的行为,我不愿意见你,就怕你这样。”
允薇点头再点头,说:“我知道,我知道。”她抽了抽鼻子,努力坚强。
“允薇。”
每个人对身边的人都有一个特定的称呼,那种称呼恍如一种习惯,叫着叫着就成了一种专属。从小到大,于喻对允薇的称呼有两种,平时黏腻的“允薇薇”,生气时候指名道姓的“向允薇”,但从来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正式的叫她一声“允薇”。
在允薇最亲近的人中,只有予霄这样叫过她,予霄遗传了董淮忠的大男子主义,总觉得叫个昵称会折了他的颜面,所以她对他也见怪不怪。
可是,对于平静下来的允薇来说,连听于喻两次称呼之后,她身子立马坐正,脸上不由地严肃起来,重新用目光打量一遍于喻,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你告诉他以后不要再来看我了,我不会见他的,你帮我给他带句话,我真的没有能力让小九活过来,可是,我可以圆他半个愿望,曾经的于喻终于死了。”
在看到丁小周时,允薇再三开口始终没有说出于喻要她转达的话,她对此为于喻抱歉。她终究不忍心再在这个刚刚爬起的男人腿弯处再踢一脚,即使他确实罪不可恕。
丁小周说他会找一个稳定的工作,照顾于喻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