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霄……”她轻唤他的名字,“你在说什么?”
“我从八岁的时候就看见他和李兰在房间苟且,我以为我妈不知道,但当我看见她走到那男人家门前,眼里的愤恨时,我知道她其实什么都知道了。”
“那年李兰突然辞职离开,就是怀了他的孩子回去养胎,但我后来知道,应该是我妈没有让她的孩子留住,因为我妈跟着的那个男人并不比我爸的实力差,他就是秦泰民。”
允薇听着予霄娓娓道来,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平淡,不禁心疼,她走到他的面前想要安慰,却被他揽入怀中。
“所以我从来不相信什么爱情,我知道你是无辜的,可是我害怕,从小在我眼里那么恩爱的夫妻竟然走到相互背叛报复的地步,我害怕,我怕你会背叛我。”
予霄对允薇说,他们当年去玩的那个私人会馆就是董淮忠给李兰买的,当董淮忠看见跟踪他的儿子出现在会馆门口时,他淡定地给予霄一张门卡,让他随时去玩,予霄问他,为什么会相信他不会告诉母亲,董淮忠说因为他是他的儿子。
秦泰民一早就窥视董淮忠的一举一动,董淮忠私养情人、贪污受贿、挪用公款都被秦泰民一一记录,秦泰民为人狡猾,他坐怀不乱,等着董淮忠罪行累累无法翻身时再出手制人。董淮忠也知道秦泰民得了他不少把柄,所以他便一直想用予霄秦孜的婚事来讨好秦泰民。
董淮忠的生命里最爱钱财仕途,而秦泰民眼里只想要顾孜岚,听说秦泰民当年就是顾孜岚众多相亲对象之一,他对顾孜岚一见钟情,扬言只有他能给她幸福,顾孜岚被秦泰民的傲慢惹恼,相亲之后便换了资料和联系方式。
秦泰民四处寻找几年无果,便娶一与顾孜岚貌似的女人为妻,只是她终究不是顾孜岚,所以婚后对其极其冷淡,妻子身体本身娇弱,再加抑郁成疾,在生了秦孜不久之后去世。而女儿的名字也是为了纪念心中所爱,取其中“孜”字。
秦泰民什么都可以不要唯独想和顾孜岚厮守,顾孜岚一直说等予霄考上大学就和董淮忠离婚,没想到当予霄上学后顾孜岚和他说了实话,顾孜岚说她虽然恨董淮忠,但是依然爱他,不想与他分开。
秦泰民苦等顾孜岚多年最终恼羞成怒,他一举列出董淮忠所有肮脏罪史发给青甸各个大小媒体,同时给董淮忠去了电话,让他注意明天的新闻。
董淮忠闻言心知不妙,他无法承受多年在百姓中树立的美好形象一时间坍塌,最后选择跳楼自杀。
那天的医院里,被爱与嫉妒逼疯的秦泰民将董淮忠的死讯告诉了顾孜岚,顾孜岚在他走后拔下点滴,选择割腕而终。顾孜岚的死对秦泰民打击严重,他抱着她的尸体痛哭流涕,各个媒体没有收到秦泰民最后的通知也没有妄自行动。
秦泰民妻子离去后对女儿一直愧疚,他这辈子只爱两个女人,一个是顾孜岚另一个就是女儿秦孜。所以当董予霄赶回家中时,遇见了秦孜,秦泰民见女儿对予霄的热情便有了让予霄为婿的想法,予霄誓死不同意,可当秦泰民拿出的要挟条件又不得不让予霄选择屈服。
秦泰民的证据除了董淮忠誓死保卫的名誉之外,还有他和顾孜岚亲密床照,秦泰民简直爱疯了顾孜岚,他趁她睡熟时照了无数张不雅照片,在顾孜岚不在的日子里意淫弥思。
予霄再恨董淮忠,但血浓于水,予霄无法任由别人让他父亲在死后臭名远扬,更不能让自己的母亲受人不耻,他更害怕允薇知道他父母的不齿行径而嫌恶自己。
即便为官为商也不至于可以在媒体界只手摭天,秦泰民这样大的势力让予霄断定他背后的行径一定跨越了法律,所以他选择和秦孜在一起最终目的是接近秦泰民,掀开他的黑暗底子为自己的父母报仇。
他用了三年多的时间终于找到了秦泰民的违法行径,泰孜在短短几年发展迅猛是披着网络金融的外衣进行传销走私敛财。
允薇和予霄在泰孜开发的项目相遇时,正式予霄将证据呈送一周后,当时工地里的人已经传出开发商资金冻结的消息。在当年元旦前,予霄终于等到法院对秦泰民立案消息,虽然处决至今未下,但结局已定。
落法后的秦泰民上警车前,和予霄说了一段话,再次引发了予霄滔天的愤怒,秦泰民说:“你父亲死的第二天我没有让媒体放出他的罪恶,就预示着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去追究,因为我不想让你的母亲死不瞑目,至于我和你母亲的那些事是要供我日后思念百年,怎么可能容忍让别人来观看和践踏,所以你无需徒劳这么多年,本身我也要去找她了,我怕她那混账丈夫保护不了她,再去和别人私通。”
予霄说到这些的时候声音缓和下来,情绪也渐渐平静,他很愧疚地对允薇说:“至于孩子,是秦泰民给我下的药,我也不想,可是允薇你要理解我,我现在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我不能不要他。我和秦孜的离婚手续已经在办了,我真的回来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予霄的话里是带着乞求的,允薇对于曾经那么疼爱自己的顾孜岚的遭遇也极为心痛,更为予霄从小生长在这样的家庭里而心疼,突然听到这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允薇觉得整个大脑已经瘫痪了,她真的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予霄见允薇在他怀里格外安静且不再挣扎,心下激动又开心,他俯下头在允薇毫无预料地情况下密密麻麻地吻下来,在她的唇上反复吸允摩挲。允薇觉得头顶轰然炸开,刚刚被灌进去的那些弥乱之事一股脑地涌出,留下的只有恐惧和恼怒。
她恐惧的是她此时竟然如此排斥他的吻,她恼怒的是予霄竟然可以在公共场合下未经她的许可对她如此粗暴。
她奋力挣扎,予霄像发怒的狮子也在玩命桎梏她的抵抗。他们的推推搡搡在别人的眼里也许是小情侣的嬉闹,可是在另一个人的眼里却是久别的恋人终于眷属的激动。
在允薇和予霄这边身心都在剧烈斗争的时候,那一边的孤影渐渐远离,初升的月亮好像特别敏感,它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大地上最苦的一处凄凉,将它的第一缕光投射那里作为无言的抚慰,将那个身影拉的越来越长。
允薇终于还是挣开了予霄的桎梏,她像受惊的小兔起身就跑,只是跑了几步又被董予霄抓了回来。他如失去理智般一遍遍对她说:“向允薇,自你出生那天起,就注定要做我的媳妇,你这辈子都要跟随我的脚步走下去。”
允薇甩开他的手,对他乞求,“予霄,你走的太快,我跟不上了。”
董予霄怒了,眼睛迸射着火光,他大喊:“凭什么,他到底哪里比我强,你明明爱的是我!”
看着予霄今天的样子,允薇心痛无比,她泪眼婆娑道:“你错了,抛去家世外貌能力这些外在的不说,你唯一比他强的就是我先爱上了你。可是予霄,你从来没有珍惜我对你的感情,在亲情道义之上你永远把我放在最后,可是他不会,他只会把我放在最首位。”
“如果你们身份颠倒,如果他是你,四年前他就会带我远走高飞,过着两个人双耳不闻的日子,父亲母亲的罪责与恩怨,名誉与节操终究会随着时间的消耗而渐渐和他们一起深埋地下,我们,还是原来的我们。”
董予霄的脸上泛起从未有过的不可思议,他不相信他的允薇也最终抛弃了他,他抓起她的手腕,发疯地拖着她向前漫无目的地走,嘴里一遍遍咆哮着:不可以,不可以,你既然从出生就追我而来,这辈子都要在我的后面跟着我!
允薇看着他执迷地样子,面对他们如今这样的结果终究觉得讽刺,她冷笑:“如果出生也可以选择,我宁愿从未来过。”
予霄蓦然转身,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浇灭了他眼里燎望的火光,情绪慢慢平静,他松开了她。
得以自由的允薇蹲下来将头深深地埋在膝上,双手抱头,她说,“予霄,放手吧,我们认命吧。”
风渐渐刮起来,初秋的夜裹着凉露,让允薇不经意打了寒颤,她抱着胳膊缩缩地走着,来到北城J市四年多,一直觉得它四季分明,时令显著,气候干燥,今日却突然感觉它和青甸没有什么不同,空气里湿漉漉地,像是要下雨。允薇提起步子往家里跑,越来越快,她也不知道自己害怕什么,是遇到坏人抢劫?还是怕下大雨将她浇透?
不,都不是。
予霄离开时的样子让她无法忽视,那双眼睛嗜血的红,一种突遭世界遗弃的绝望从眼里四散开来,允薇觉得心很痛,和以往被他抛弃的时候相比要痛上百倍千倍。
即使决定不再去爱,即便那份爱已经被另一份感情汹涌地压了下去,但是她无法对他做到置之不理,从一起落地的那天起,他们注定是绑在一起的英灵,即使转身再见后,也想再回头看一眼他过的可好。
允薇回头了,夜色之下她没有看到他的身影,但她知道他过的很差,他们现在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但是她比他幸运的是她的家里还有一个人,而他,除了一个在计谋之下诞生的孩子之外,还有一个毁了他全家的人的女儿。
他要怎样在接下来的生活里浴血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