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益一又来了电话,说她终于和喜欢的男孩走到一起了,今年过节会和他一起回家。高兴之余许益一还不忘和允薇八卦,说郑晓鹂元旦时不辞劳苦回到青甸在许轲的家门口堵到了许轲。
许轲和郑晓鹂说:“他没有想过原来爱情会这么累人,曾经的单恋让他对爱情胆怯,爱情就是一个绊脚石,他不想再为爱情而活。”
允薇没有看见回到学校的郑晓鹂有何异样,气色不错,比以前还要漂亮。
只是,出现在允枫的面前多了一些。
期末考试刚结束,允枫就带着允薇匆匆回了青甸,原因是早上接到了邻居的电话说季青玫病重。七百多公里的路程,自驾最快要八个小时。允薇坐在副驾驶上心急如焚,因怕影响允枫开车又故作轻松。
允枫也没有表现出慌张,只是一路上眉头深锁。
下了高速后,她一眼看到熟悉的青甸,故乡的亲切感迎面扑来,她感觉到自己的冰凉的手心都渐渐温热了,她低头,看见允枫的手在握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掌很宽,掌心很热,让她莫名的踏实和心安,她没有将手从他掌下抽出,反而是将另一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越来越紧。
允薇一路上为母亲的病做过很多心理准备,但当知道病情的时候还是无法接受形如霹雳,肺癌晚期的病历单震惊地让她缓不过神来,季青玫拉着她的手,笑地温和说:“老天对我不薄,你看我比你外公久活多少年。”
允薇终于知道母亲为什么这么反对父亲抽烟,家族病史上太多肺病去世的人让季青玫从小活的胆战心惊。
允薇趴在母亲的病床前哭了一下午,季青玫佯怒地指着她眼上的小痣又恨又气,“当初我就该把它给你拾掉,一天天哭的我抓心挠肝。”季青玫说完就乐了,真切慈祥不掺忧愁的笑容让允薇也破涕为笑。
接下来的日子里,允薇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那么依赖儿子,她病情越来越严重,化疗和体检越来越频,允薇跟在允枫的后面,看他背着母亲楼上楼下的奔波,瘦如柴骨的季青玫趴在允枫的背上像个孩子一般,化疗的痛苦好像并没有影响她的身心,每次出来都笑的一脸幸福,时不时地用手擦擦儿子脸上的汗珠。
母慈子孝的画面,让允薇不忍打扰。
在允枫的昼夜奔波中,加上阮家在经济上的协助,季青玫的病情恶化被暂时稳住,胃口渐渐打开,气色也有了好转。
春节时,应季青玫的要求,大年夜回到巷子里过年,接季青玫前一天允枫回家里升了暖炉,允薇将屋子里里外外做了清扫。
允枫去超市买了水果鱼肉还有几袋速冻饺子,向云琨虽去世已满三年,但是季青玫每年春节都没有买福字挂钱封门,她说要和他一起过节,所以允枫只去市场买了一根两米长的小鞭炮应应景,怕炮声太长惊了回家的人。
除夕夜,允薇在灶前做菜,允枫用电磁炉煮饺子,季青玫在沙发上看电视,如果排除病痛和亡人的离伤外,也算和乐融融让人艳羡。
按着习俗在开餐前要先放鞭炮,允枫问允薇要不要和他一起,允薇摇头如捣鼓说最怕那东西,季青玫直骂她没出息。
允枫笑笑,跑出去放鞭炮,回来时见只有季青玫自己在摆碗筷,厨房和客厅都没有看见允薇。
允枫推开卧室的门时见允薇半身趴在床上双手捂着耳朵,他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吓了一跳,随后她站起来扑在他的怀里,双手环上他的腰。
“别离开我。”她闭着眼睛,像喃喃自语。
“薇儿,你看看我,我是谁?”他双手一直僵硬地垂着,问地很不自信。
允薇睁开眼睛,眨巴眨巴两下,疑惑地应着,“哥啊。”
他好似依然不敢确定,一只手半搂着她,一手抬起拨开她遮在脸前的碎发,“我是谁?”
“阮允枫。”允薇很确定地答,“你是阮允枫……”还没回答完,允薇的下巴就被轻轻抬起,印上了他的唇。
也许是因刚从外面回来,他的唇有些凉,唇与唇相印,他不敢再轻举妄动,直到看见她睁地大大的眼睛慢慢轻阖,脚尖微微抬起,本在环着他的腰的手,轻轻上滑,抚着他的背。
他才敢,加深这个让他等待多年,渴望已久的吻。
大年三十刚过,季青玫就应允枫的要求住回了医院,也许是过年本身就会给人带来喜气,季青玫从昨天晚上一直乐到了现在,奇奇怪怪地眼神打量着允薇和允枫,让两个孩子不自觉地红了脸。
季青玫的病情还算稳定,但医生那里给的消息并不乐观,允枫没有将这些告诉允薇,每天依旧背着季青玫做检查,季青玫让他给她买台轮椅,允枫说轮椅没有他个子高,影响母亲看景的视野。
每每饭后,允薇都会将季青玫穿的严严实实,由允枫背下楼,在广场上透透空气。允薇拿着大毛垫,供季青玫随时坐下休息。
正月过后,允薇大四下学期基本没课,允枫也和学校告假留在青甸照顾季青玫。英翔得知季青玫的病情后大老远的跑来探望,他了解了季青玫病情后给从医的姑姑打电话,但得到的消息和医院诊断结果相差无几,药物维持,时日不多。
有允枫在身边,允薇的状态还算不错,比平日话多了许多,每天都在病床前和季青玫聊天,季青玫好像也有很多精神,白天很少睡觉,看着儿女眯着眼笑。
转眼到四月中旬,樱花绚烂。允枫突然接到管家的电话让速速回家一趟,允枫走那天允薇跟在后面跑出去半里路,特别害怕他和以前一样一去不回。
允枫停下车,看着站在远处纸片似的人,不由地跑过去将她抱在怀里,一遍遍允诺他会尽快回来。
允薇边点头边哭的眼鼻通红,用尽力气在他面前故作坚强。
允枫走后允薇像霜打的茄子在季青玫床边蔫蔫的,季青玫为了逗她开心就和她讲一些,她不记事之前的事情,允薇每次听到母亲讲起允枫,耳朵像兔子一样立马竖了起来。
没有允枫在的夜晚,允薇天天蹲在窗前看月亮,数星星,看着看着就流下了泪,数着数着就终于数走了一天。
允枫走后第七天,季青玫的病情突然恶化,被转到了重症监护室观察,坐在母亲床边的允薇吓的眼泪哗哗掉,母亲虚弱的呼吸像随时都要停止一般。
季青玫为了安抚允薇,就给她讲捡到允枫那天的故事,她讲的很慢,每说一句话都要耗费她很多力气,可是依旧坚持讲着,眼睛一直笑着,眼泪也悄悄地流着。
允薇听完母亲的故事,趴在她的手上大哭不止,怪她当年为什么不把故事讲全,为什么不告诉她,他送给她的花,他对她说的话。
他对她说:“我想和你回家。”
季青玫笑了,她说:我以为他那是在对我说,因为我是他的妈妈。
季青玫终究没有熬过这个四月,在她去世的那天晚上,她一直在努力地睁着眼睛,仿佛有一种执念让她不能闭目,即使氧气瓶也供养不上的时候她还在睁着眼睛在病房里四处寻找,直到允枫从门外奔进来,扑到她的床前,握住她的手,她才瞳孔涣散,渐渐合上了双眸,她的双手之下盖着儿女叠放的双手,在她的手垂落之时,眼睛流出了最后一滴眼泪。
表情却是笑着的。
允薇在母亲的牌位前哭了三天滴水不沾,允枫将哭晕的允薇抱到诊室里输液,她的手始终抓着他的手不放,允枫也一直没有动,直到她醒来时,他的腿已经麻的没有知觉,肩膀酸痛地仿佛一碰就会掉下来。
青甸的习俗在人去世后,要烧周期,每七天烧一次,要烧五期。允薇的学校催她回去毕业答辩,允枫和允薇商量烧头期后就回学校,余期在那边的寺院里烧期寄福,到时再让僧人帮超度亡灵,让母亲脱悲脱难。
允薇没有反驳,说一切都由他做主。
季青玫去世的第四天晚上,多日睡眠不足的允枫在床上刚睡下,迷迷糊糊地听见了开门声。
允枫打开灯看见允薇站在门边,低着头,懦懦地说她害怕。允枫急忙起身将她抱回她的床上,要出去找小时候哄她睡觉铺的折叠床时被允薇拉住了手。
她往里挪进一半,羞涩地将头埋在被窝里,允枫躺到她的身边刚关上灯,就感觉她在一点点往他身边靠,小手颤颤巍巍地搭在他的腰上,允枫侧身向她,胳膊微抬,她就像只小猫一样偎蹭到他的怀里。
半夜里他听见她偷偷哭的抽搭声,抱着他的力气一下比一下紧。
在这七天里,允枫每天都在允薇睡醒前做好早餐,清粥淡菜,允薇胃口再差都会吃上一小碗。晚上允枫会在她旁边看书,将灯一直看到她睡下才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