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薇下飞机时,是下午三点钟。
她打电话给允枫,没有接通,随后发了条短信告诉他,她回来了。
临到家时她买了一大袋子的啤酒,进门钻进浴室洗掉一身疲惫,出来便窝在沙发上一罐罐的喝着啤酒。
她终于发现酒真是好东西,确实可以麻醉人的神经,让她整个大脑出于混沌的状态。
喝酒的同时允薇想起来在三亚机场遇到的“不速之客”,之所以用这个词来形容这个人,允薇是已完全将这个人从今天起划到自己的世界之外,永远都不想让他踏进自己的生活半步。
天公总是那么愿安巧合。她在登机前竟然遇到了许轲,当时他领着挺着大肚子的未婚妻被安检人员截下,原因是他未婚妻的肚子显怀太大,根本不像他说的才24周。
许轲用着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好顿游说,可安检人员还是让他们拿医院证明。
“如果超过32周请提供医生在旅客乘机前7天内填开的诊断证明书,并经国航股份指定的医院盖章和该院医生签字方能生效。怀孕35周及以上的孕妇不予接受运输。”
安检的官方口吻让许轲头顶黑线,在要爆发之时看到同为看客允薇,允薇一见他发现了自己刚要转身离开,没想到对方热情地叫住了她。
允薇直到飞机上都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答应他“随口”的没事聊聊,究其原因可能还是因为许益一说了太多他对她的情愫未断、情深义重吧。
按许益一的讲法,许轲当年为了她差点和她一起去了北城,虽然在临上阵时选择了悬崖勒马,但让郑晓鹂放弃了出国机会一头钻进了北城确实是有她一半的原因,所以,这也是她这么久一直忍着郑晓鹂的挑衅的根本原因。
听许益一说许轲其实是不喜欢他的女友的,他的感情已经全被向允薇击碎,此生无心再谈感情。可是当她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白白净净,脸圆耳阔,精神焕发的男人,在看着远处的有孕女子满目柔情时,允薇有些不确定了,自己到底是亏欠了他,还是亏欠了郑晓鹂。
许轲很直白,他说:“其实我当年真的挺喜欢你的,就如我现在喜欢她一样。”
他的眼神看像了别处,冲着那个女子温柔地笑着,他说:“后来我发现,其实这可能是我骨子里的怪病,我就喜欢挑战不可能,我知道你不可能喜欢上我,所以我就要追追你,但是没想到失败了。”他失落地摊了摊手,说:“幸亏她让我到手了,否则我真会觉得我好失败。”
“所以郑晓鹂容貌不差,家世不差,唯一差在她不该倒追你,对你一往情深。”
许轲的眼睛一亮,面带钦佩之色,道:“你还是那么聪明,一点都没有让我失望。你说的很对,你不是男人,不会理解男人的狼性是何定义,他们是靠猎捕为生,猎物愈挣脱愈捕获困难,吃起来才会倍感珍惜,送上门来的确实很难提起兴致,再美味都没有胃口。怎么说呢,这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犯贱吧?你看你也要这样骂我对不对?”
“其实话说回来,你们女人也一样,摆在你们面前的人你们有几个会珍惜?你不也够着董予霄不放么?就郑晓鹂那性格,如果角色调转我回来巴结她,也许现在早都被她踩吧成肉酱都不会看一眼的。”
“说男人犯贱,女人其实有过之而不及,如果我和董予霄不是站在影影绰绰的地方,让你们总够不到实处,我想,让你们这些女人今天流泪掏心的人还说不准姓甚名谁?我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人死乞白赖地爱着你,如果有,我真想告诉他,浪子回头岸百花,中国男女比例一直是个尴尬数字,这个女人不珍惜,可以换换别的。”
“疯子!”允薇觉得此人真是无可理喻,她提起行李刚要走,就被他抓住了手腕。
“别着急走,老同学有个忙你得帮我一下。”许轲一改刚才的狂妄,换上一脸乞求,他说:“她的父亲和哥哥都在郑晓鹂家的企业做事,虽然工作丢了没有关系,但是郑家势大,黑白均沾,只有你能帮帮我。”
“我?”允薇用手指着自己,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许轲点头肯定道:“许益一是不是一直在跟你说我的事情,她嘴巴大,我知道。”
“所以你故意的?”
许轲躲开她的目光,说:“郑晓鹂身边也有朋友,所以我和许益一说完,也会借话传到郑晓鹂那,董家虽然败了,但是根基还在,尤其还有秦家护着,再以你和董予霄的关系,郑家不会轻易动你……”
“所以你一直对我一往情深,让郑晓鹂将恨都砸在我的身上,是为了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允薇笑的好无奈,在临近安检的时候听到许轲追在后面的话。
“青春的爱恋都是得了先天性疾病的儿童,活不多久就会夭折,你无需担心,只算是举手之劳。”
允薇喝着酒,想到许轲的话竟然还会兀自笑出声来。她觉得她的人生好喜剧,被自己所爱之人一而再的扔掉,再被“爱”自己的人一而再的利用。
伟大的作家们说的好对,人生,真他妈一地的鸡皮。
一开始不会喝酒的她,总是被呛出眼泪,嗓子咳的生疼,后来适应酒的苦味之后,竟然如饮白水,嗓子不痛了,浑身都晕晕乎乎的感觉,连天什么时候黑的都不知道。
她只觉得迷迷糊糊,听见了开门声,起身望去,她甜甜地笑了。
“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她扑过去搂着他的脖子,笑的迷醉,她说:“我等你好久了,怎么才回来。”
他的神色有些慌张,眼睛里带着惊讶和欣喜,还有浓浓的疼爱。
“你干嘛这么紧张啊。”她摸着他的脸,极为妩媚地逗他:“你不是爱我么,哥。”
阮允枫的神经听到她的这句话完全被炸开了,他慌乱地不知所措,她缠上他的身体他却双手不知是抱还是放,喉咙紧涩:“薇儿……”
允薇已经完全不给他思考的机会,抬起脚尖吻着他的唇,啤酒的味道在口腔蔓延,一手攀在他的肩上,一手解着他的衣扣,在她火热的挑逗下,允枫已经理智全无,他抱起她推开卧室的房门,将她轻轻放于床上,她的手抓着他不放,不允许他有半寸离开。
“你是爱我的对不对?”她在喘息中不忘确定。
“嗯,我爱你,很爱很爱,薇儿,我很爱你。”他很怕她不相信,说完温柔地吻着她的唇,她的脸颊,她的脖颈……他的手臂紧紧圈着她的身子,很怕她一不小心再溜到别人的怀中。
她轻哼出声,坏坏地笑了,说:“我就知道,你怎么会不爱我呢,你从来没有认真地说句爱我,可是我却一直都相信,你是爱我的……予霄哥。”
允薇迷迷糊糊地说着,身子还在不老实地乱动,她一边摸着他的脸,一边傻笑,她在看着他,却没有发现他呆愕的样子以及僵直的脊背,他的激情像被冰水从头泼退,那三个字正中命门雷的他一动不动。
“薇儿……我是谁?”
允薇睁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说:“嗯?你是董予霄啊,哈哈哈,你傻了么?”她说完就捧腹大笑,翻身抓着枕头抱在怀里开始自语。
允枫站起身,虚弱地身子有一瞬的恍惚,眼睛有一瞬的漆黑。他单手撑墙闭上眼睛缓了几分,才迈着软绵的步子走出了房间,脸上挂着狼狈,背影裹着孤独。
章姿芸早晨醒来时,看到空空的病床吓了一跳。跑到门口撞见了送汤的于喻,两个人顿时面面相觑,神情相通,急奔护士站。
让她们头疼的是连值班护士都不知道病人是何时离开的。章姿芸看着床上的病服心下了然,她和于喻说别找了。
不出章姿芸所料,在学院办公室她看到了面色煞白的允枫。元旦假期未结束,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拿着教科书看的一瞬不瞬。
章姿芸把从护士那里配的药,以及在外面买的粥再加于喻煲的汤,分文别类地摆在他面前。“可以不住院,但是必须吃药。”章姿芸说完就走了出去,她知道他想要清净的空间,她不用他开口。
允薇再看到允枫时,是傍晚日落之后。
当时她正在吃泡面,两天的饥饿仿佛要从一碗泡面中得到补偿,吃的狼吞虎咽,所以在允枫进门时看到的场景便是她捧着面桶在喝一根面条都没有剩的面汤,毫无心理准备的相见让她神经一紧,呛了一大口汤,咳的十分狼狈。
然而允枫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帮她递水或者拍拍她的背再骂声“笨蛋”,他自然地转移了视线,面无表情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从未有过的冷淡让允薇心里丝丝犯疼,涌出无言的酸涩。
相对于允枫的淡漠于喻的态度更让允薇无法消融,她直接将允薇视为空气,看也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