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海边吹了吹海风后,予霄便带允薇在附近的步行街溜达,他说今天先熟悉一下附近的小吃和景观,明天带她去蜈支洲岛。
予霄说那个岛上各种水上项目齐全,据说是整个海南玩水上项目最好的地方,堡礁潜水、动感飞艇、珊瑚礁潜水、电动船等等应有尽有。
允薇听他讲的饶有兴味,便做一个好的倾听者听他讲述,只是在空隙时忍不住翻翻手机,于喻自那条短信之后再也没有联系她,她开始觉得那是于喻的激将法,所以紧绷的心渐渐松歇下来。
夜色降临,允薇没有依予霄建议去吃海鲜大餐,而是选择了路边摊。予霄在桌上继续和允薇说:“不到天涯,不算到海南”,听说来三亚玩的人,必要到天涯海角一趟,那里有五大奇石:天涯石、海角石、日月石、南天一柱还有天涯海角星。
对于年轻人来说,携手相伴,一起走过天之涯,海之角,浪漫足矣。
允薇发现,她和董予霄之间的美好永远都存在他的口中,他虽然时常冷漠不善言语,但嘴巴和手一样灵巧,他稍稍张口,就会给她构思一幅迤逦画面,让她在今后的日子里靠着思想和记忆一遍遍进行着灵魂的旅游。
吃完饭回到宾馆时已经晚上九点钟,允薇看到予霄面带疲倦便让他先进去洗澡,他收拾好后她再收拾自己。
予霄没有异议脱掉外衣钻进了洗手间,随后而来的流水声让允薇的心不由地慌起来,脸上开始燥热。她从箱子里拿出蕾丝睡衣,再次羞得面色通红。
手机的短信声在床头响起,亮起的屏幕让允薇忍不住扫了一眼,只是这一眼犹如晴天霹雳般将她从天堂砸入了地狱。
智能手机的消息显示功能,让她不用打开收信箱就看到了内容,内容的简捷和震撼让允薇不用再看就知道对方是谁,消息的劲爆力度更让她没有勇气再看下去。
她颤抖地手将手机放回原位,心如刀绞之后意外地发现自己这次竟然没有流泪。
“予霄哥,快点回来,孩子病了。”
于喻坐在允枫的病床前心里暗骂向允薇一百个回合。
这一下午对她来说简直是心惊胆战,在鱼端工作这么长时间,她不是没有遇到过酒精过敏的人,但是像允枫这样直接休克差点窒息的还真是头一次。
送到医院时医生还给她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明知道病人对酒精这样敏感还不注意,再晚送一分进的就不是病房而是火葬场。
于喻不知道新年伊始,这医生火气怎么这么大,刚要烽火相对时,小护士送给她的病危通知把她吓个半死,所有火气都憋回了胸口,讨厌流泪的她竟然眼泪啪嗒啪嗒地掉,颤抖的手连笔都攥不紧。
不就是酒精过敏吗,咋还跟病危扯上了关系。
她揉了揉眼睛不敢耽误时间,心里在骂向允薇的同时一鼓作气提笔欲挥,突然,她发现了事头不对,阮云枫是谁?
小护士被她一问,才发现原来是搞错了。隔壁房间的患者阮云枫是个七岁的小男孩,因做错事情被醉酒父亲毒打,早上七点送来后身上大片青紫,早上吐鲜血晚上吐污血,地上全是擦血纸,屋内屋外哭成一片,医院为此给下了病危通知,不巧实习护士太马虎,送错了地方。
于喻了解之后呜哇一声,忍功大破,跟着隔壁房间一同大哭起来,边哭边叨叨:“干什么玩意啊?大过节的看病还送惊吓啊?好好的不过节打什么孩子啊,吓死老娘了,呜哇哇……”
于喻哭完之后就坐在允枫床边看他输液,Cindy那个傻丫头知道允薇和同日生的郎君终于和好出去游玩,好像自己也终成眷属一般告诉了鱼端每一个人,大家都为允薇高兴和祝福,只有她一声怒吼把大家全吓禁了声。
不知道是同命相连还是磁场效应,于喻从遇见允枫那天起就从心里喜欢这个人,虽然无关情爱,但就是看着顺眼看着舒服看着感动。
在她心里,这个世上能够给向允薇幸福的人除了阮允枫之外别无他人,可是那丫头偏偏一根筋死犟到底,撞的头破血流依然不回头。
六七个小时过去,允枫身上的红斑消肿很多,但颜色尚未消退,
八点钟时,章姿芸匆匆忙忙地赶来,她让于喻累了回去休息,她在这里看着就行,于喻拿着包出去了。
在三亚的宾馆里,允薇眯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脑里时而平静时而混乱,就如她此时的心一样时静时慌。
予霄从浴室出来时,她装作一切未见地和他聊天,拿着洗换的衣服进了浴室,在她洗澡的过程中她听见他在屋里来回踱步略显焦躁的声音,她故作拖拉在浴室里泡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听见他走出去的关门声。
她慌慌张张地出来,看见他的衣物都在时,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可胸口却依然发闷,堵的呼吸不畅。
时间一分分过去,月亮从这端移到了另一端,允薇在杂乱的情绪里渐渐睡去,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她看了看自己旁边,枕头平整,褥子没有睡过的痕迹,她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予霄的身影,蓦然发现衣物也少了许多。
她急忙跳下地,像个没头苍蝇在屋里各个角落寻找,直到看见床头上的返程机票。
背面写着:允薇,对不起。
又是这句话,向允薇笑了。
笑的无声又苦涩,拌着咸咸的泪水。
允薇收拾好衣物,拿着机票来到酒店大堂退房。本是预定三天的房费,提前退订允薇还得了不小的“收入”,允薇面色平静地将退款放到钱夹里,拖着行李走了出去。
天气放晴,温度回升,额头渐浸薄汗,拉杆箱的转轮在地上沙拉沙拉的响,她漫无目的走着。
下午的飞机,还有大半天的时间让她在陌生的城市里无处可依,她蹲在路边,不断擦着眼角的泪水,心中苦不堪言,这就是她拼了命要的爱情,这就是她不顾一切的回馈,这就是二十二年前那个父辈口中的约定……
孤单的人影拉着孤单的行李箱,一个默默无声,一个在后面哒哒地宣泄,好像在骂她的主人,为什么傻呵呵地爱得这般痴醉,最后流着汗水,喝着泪,再敢和谁敞开心扉……
允薇拉着箱子,脸上泪水流多了,紧巴巴的难受,她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一回神跟着一个旅游团来到了山上,导游举着小旗用腰麦和游客讲着山中的传说,游客三五在一起边走边自拍留念。
允薇怕走的太远耽误航班,便拉着箱子转身往回走,在下山途中,她看见不远处的山峰上有座寺庙,心里像扎了一根执念一般奔那寺院走去。
于喻曾和允薇说:“现在的人啊都要返璞归真了。”允薇不明,她就解释:“现在的人没钱信佛,有钱也信佛。信着信着,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信钱还是信佛。”
“每到个节日寺院就汪洋一片,不是水,是人。没钱的要发财,有钱的要守财。没钱的人进去蹲在地上一顿狂磕,有钱的人进去站在那里一顿狂捐。所以我就明白了,菩萨为什么天天在笑啊,诶哟,看着这帮可爱的芸芸众生谁能不笑啊。真是善哉善哉。”
灌木郁郁葱葱,峰峦环抱,松柏掩映。
允薇刚到山脚下就看到道路两边停满了车,随着山路蜿蜒直上,允薇跟着行人上了山,入寺前要爬过层层叠加的石阶,允薇听到前面的老人让孙女走一步数一下,孙女问为什么,老人说因为台阶有九十九层,代表九九归一。
小女孩一听便开始认真地数了起来。
入寺后,香客们纷纷在买香烛、叩首作揖、进香,两米高的香烛插在香坛上兀自暗燃,微风轻过,手指长的香灰恋恋不舍地落了下来。
允薇掖了掖吹乱的头发,跟人流往里走,看到偏院里有一处聚了很多人,允薇走近,看到原是有卦人在解签。
她站在一边看了很久,直到前面的人都走散时卦人看见了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老者笑笑,便转身欲走,却不想被老者叫住,他说既然来了就求个签,解个心结,图个半世清楚。
允薇本不是迷信之人,但却让老者两句轻淡的话说的转回身,她写了两个字:霄薇。
老者看了之后摇头只笑不语,允薇问他笑为何故。
老者说:“姑娘的两个字让我想起了一句唐代白居易的一句诗词,‘霄汉风尘俱是系,蔷薇花委故山深’。”
允薇听后点点头,向云琨曾和她提起过,只是他没有顾孜岚学识渊博,诗也记不全,允薇听着大概意思应该和这老者说的差不多。
老者了然道:“那么姑娘是否还知道,这首诗后面还有两句,‘怜君独向涧中立,一把红芳三处心。’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一句是这首诗的点睛之笔,被广为流传。”
允薇不明白他说的意思,轻窘眉头,表示疑问。
老者摇摇头,感叹道:“这注定是一场三人之间扯不断的尘世,若求两心相牵,必有一心死寂。姑娘后半生如何,还要看你自己抉择。”
允薇听后,心中一颤,老者的话虽轻却像一根打火石般轻轻一划点燃了她整颗杂乱丛生的心,将某些东西烧的根断枝退,将某些东西又烧的迎火而生。
她颤颤巍巍拿起她写的签字卷在手里,不忘厉声反驳道:“这只是诗词,诗词和迷信有何渊源!根本是你胡编乱造!”
老者淡淡地垂了眼角,“施主只是注重了你与在意之人是否能安稳结缘,却未注意到那可怜之‘君’独自立于涧中,又是要尝受怎样一番折磨。”
允薇沉默,她抬头望天,火红的太阳刺痛了双眼,眼眶模糊。
云彩在眼前飘来又散,树枝摇摇摆摆,太阳一会儿隐藏一会儿冒头,整个世界仿佛在一瞬间都处在运转之中,不停的运转,转的她眼花缭乱时,又刹那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