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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若有微风化作雪

   那年她和予霄高考之后,回到董家她就开始查日历,幻想着予霄会给她怎样的惊喜。

   女孩子谈恋爱最讲究浪漫了,但是男生的神经在这方面多数懒顿大条,所以为了满足女性的心里,日历上的节日开始越来越多。

   允薇是颇为封建的女孩,自幼排外,那些什么圣诞节、万圣节在她眼里统统没有端午节、中秋节重要,所以二月份的情人节自然不会有七夕节让她这般在意。

   她盼啊盼,日子越近,心里越期待,更加留意予霄的一举一动。

   可是直到七夕的前一天允薇也没有发现予霄有何不同,七夕那天早上她实在忍不住了,跑到予霄的房间里叫他起床,态度郁郁,“今天七夕了,我们怎么过?”

   当时玩了一宿游戏的予霄出于睡眠匮乏状态,起床气很重,态度不满地打发着允薇,“不过,苦命鸳鸯的日子有什么好过的?”说完就进入了梦乡。

   允薇失落地回到屋里早饭没有吃,一上午都没有出门,心里拔凉。

   予霄睡醒后揉着惺忪的眼睛去找她,她歪过脑袋不理,予霄见她心情不好,没有再多说什么就出了门。允薇为此更加伤心,连顾孜岚回来叫她下去她也不理,趴在被窝里不动弹,气着气着就睡着了。

   等允薇醒来时,见予霄坐在她旁边看她,手里拿着一张纸,看到允薇醒了就递给她,“喏,节日快乐。”

   允薇鼓着脸爬起来,白他一眼,接过纸一看,禁不住笑出了声,“董予霄你怎么这么抠门啊?人家都是送鲜花,你画花给我?”

   白白的纸面上画着一朵绽开的玫瑰,应该是刚画完不久,笔水未干。

   “不喜欢那就扔了好了。”予霄说着伸手来拿,被允薇躲过,“谁说不喜欢。”

   予霄听着脸色柔和下来,不好意思地嘟囔:“你也不起来,外面天气又不好,我出去买了一圈没有买到,所以我想了很久,就给你画的。”

   允薇一听予霄这样费心,心里好像被迈克•泰森的拳头打了一拳,顿时愁气全消,她跳下床,翻出本子将画夹在里面,极为珍惜地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傻呵呵地合不拢嘴。

   予霄走到她身边,从身后拥住她,颇为神秘地说:“其实还有一个礼物。”

   允薇一听,急忙仰头瞪大眼睛问:“什么啊?”话刚问出口,予霄的唇就落了下来,允薇的浑身涌上一股热流,整个大脑瞬间短路,唯有唇部的触感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

  

   “那个,听说泰孜在这边买了块地,这个标竞了好几年才终于拍下来,喏,就是前面那个拉着广告围档的。”于喻的话将允薇从回忆中拉回,于喻给Cindy夹了口菜,表面故作随意。

   允薇说:“哦,泰孜不是做互联网金融的么。”秦泰民下海后搞起互联网金融,前几年据说一直亏本,之后再就没有消息。

   “发点财就搞呗,现在的房地产是有钱人的天下,哪个明星还是老板,管他懂不懂房地产,有点钱买块地就能盖房子,要不然怎么烂尾楼越来越多。”

   吃完饭后于喻去银行给她弟弟汇生活费,允薇在和Cindy等于喻的时候,她看了看那片空地,允薇记得那之前是一个广场,冬天的时候有很多人滑冰,夏天的时候有不小的老年健美操队在带着附近的居民健身。

   那中间还有一个几十米高的飞龙塔,虽然年代久远需要补休,但是很多外地游客都会跑去和它合影,当地人民还给它赋予很多版本的传说,每逢阴雨季节,感觉仙气缭绕的。

   而现在都不见了。

   允薇坐在车上时,依然在感叹世事变化,哪有永恒。

   出租车里有点闷,她摇下车窗透气的时候,忽然看见在与之交错而过的车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允薇急忙喊着让司机掉头追赶,但偏偏所行的道路只能直行不能转弯,允薇急得要跳车,于喻抓着她的肩膀,摇晃着让她镇定,“向允薇!你看错了!他回来一定会找你!你不要发疯!”

   允薇只顾着摇头往下冲,司机吓得锁住车门,提高车速飞奔到前面的岔路时终于拐回来,但是哪还有刚才车的影子。

   允薇在刚才过度的激动和失落之后,像瞬间漏了气的气球,蔫蔫地坐在一边,不知和谁喃喃地说:“也许不会的!”

   于喻不放心允薇现在的情绪,直接打车送她到允枫的公寓,允枫还没有回来,她给允薇烧了杯热水,在看她睡去之后才离开。

   允薇听见于喻的关门声之后睁开了眼睛,满脑子都是那一瞬而过的影子,心中原本死寂的地方在隐隐跳跃着,像在一耸一耸地牵引着她。

   她起身从床头柜的最底层取出日记本,叠了两层的画纸在本子的快速翻页中脱颖而出,她把床头柜上的东西往旁边推了推,将画铺在上面,拄着下巴看的发呆,睫毛湿漉漉地。

   她觉得其实每个人都有一项擅长的天赋,它们随着基因潜伏在人的染色体上,有的是显性人们容易发现,有些隐性的也许连自己都永远不会发掘。

   允薇觉得予霄绘画的天赋比她唱歌的资质还要高,他从小就愿意写写画画,只不过因董淮忠一直认为拿着画刷子的人最为无能才不得不在反抗中按部就班的上学。

   三年过去,画纸没有泛黄的痕迹,只是星星点点的褶皱。当初清晰的线条已经被染料晕花,深深浅浅少了当初绚红的色泽。

   “花瓣颜色深浅各半,晕痕重重,是被你浸了水?”不知何时允枫已经站在允薇的身后,他挑眉含笑,逗她开心。

   “浸的不是水,是我为他流的泪。”她话后沉默,脸上的忧伤密布如雨。她看不见允枫落寞而去的背影中,藏于背后的手上擎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正一点点折握在手心里,攥紧,捏碎,揉烂。

   那抹顺着指缝而流的鲜红,不知是被花茎刺破的血,还是花瓣碾碎的汁。

   章姿芸见到允枫时,是在学院北侧银杏树下的长椅上,他坐在那里目光投向对面的篮球场,青春矫健的男生们在场上奔跑投篮,热汗涔涔,而他则穿着白衬衣干净清爽,眼睛一瞬不瞬,安静如斯。

   也许在章姿芸的世界里,阮允枫就是一处让她迷醉的景色,让她只要看见就不由驻足。

   他不动她也不忍打扰。二十几分钟过去,球场的孩子打的不慎高兴,抱着球星星洒洒地走了。

   章姿芸走近几步,但又不知怎样开口,作为一个讨厌矫作的女人,她已经为了他冲破了大多原则和底线。她觉得她已将感情表露的足够明显,但凡能对她提起兴趣的男人也应该有所动容,可是他依旧礼貌疏离,和十年前没有任何不同。

   她今年才二十六岁,但是她觉得自己已经不够年轻,她没有现在那些女学生那般勇敢有朝气,在那些女孩心里,火烈地认为爱与不爱都要疯狂的表达出来才不枉青春一回。可是,章姿芸却不会。

   她不是不想逼他,而是怕一不小心被她逼到悬崖的是她自己,然后再最残忍的是她跌落下去时他连伸手都不愿意伸。

   章姿芸踌躇了几分,想选择黯然离开,只是在收回视线时看到了白色衬衣下隐隐的鲜红,她不由自主地跑过去,抓起他的手,满目焦急与心疼,“怎么回事啊?啊?自虐啊?”

   章姿芸的责备声让允枫回了神,他看了看自己掌心鲜红的手,才回想起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从公寓出来后,他漫无目的地走到了学校,发觉掌心和手指几处在丝丝犯疼,手中揉烂的残枝上凸出的茎刺带着血迹,他奇异的发现手在疼的时候就感觉不到心疼,所以他用枝干的刺一下下狠狠地戳着自己的掌心,同一处伤口下他反复的去扎去挑,直到皮破血出。

   人是由肌肤包裹的动物,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件东西都可以成为伤人的武器,就像有人说,人想活着不容易,想死却有无数种方法。

   允枫自认是一个足够有理性和忍性的人,但是在允薇的悲怆欲绝的眼神里他好像看到了自己定型的宿命,那是他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结果,所以他所有的情感在一瞬间崩塌,精神在某个制高点碎裂,完全没有了一丝理智。

   章姿芸把他带到校诊室,学校没有开学,诊室值班的是一个已过半百的阿姨,是章姿芸养父章衡山的好朋友,她把章姿芸当做女儿一样看待,她领来的朋友阿姨忍不住多打量几眼。

   阿姨把允枫的手清洗消毒,用镊子将扎进里面的刺挑出,上药包好,见章姿芸眼里的泪花一直在打转,阿姨拿着杯子借口出去打水。

   “是不是允薇?”阿姨走后,章姿芸精致的脸上落下了泪,眼睛里太多的怨怒和不甘让允枫不忍对视。

   允枫站起身,将医生开的药还给章姿芸,声音淡哑,“谢谢,这些用不上。”他说完准备出门,章姿芸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奋死一搏地对他吼:“她只把你当哥哥!”

   转过身的允枫眼睛里没有太多的波澜,话语不轻不重,却没有一点温度,他说:“我知道。”

   他拨掉章姿芸的手,推门的同时听见外面有人摔了一跤,摔倒的人低呼一声,等允枫出来时已没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