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枫离开以后,允薇的心情很低落,辗转到很晚才睡下。
接下来的几天里允薇觉得允枫很奇怪,每天早上走的都很早,餐桌上留着给她的早餐还有零花钱,午餐也不和她吃,说是院里很忙一起吃员工餐,但是每每允薇从食堂里出来时,都会看见他和章姿芸从外面吃饭回来,章姿芸每天都穿着不同的枫叶裙装,走在允枫的身边一副神仙眷侣的画面。
允枫晚上回来也很晚,允薇一开始以为他是在学校备课,后来在阳台取衣服的时候听见隔壁聊天的声音,才知道允枫其实就在隔壁,只是不想回家。
即使允枫突然间变的古怪冷漠,然而有一点没有变,那便是对允薇的关心。
床头的花瓶里每天都会换一束鲜花,允薇也不知道允枫是什么时候换的,反正只要晚上回来时,就会发现这一枝与昨天的不同。
冰箱里总会有满满的零食和水果,早上的早餐不管允薇几点醒,都是冒着热气的,中午晚上即使不在一起吃他也会发信息问她吃了什么,允薇每每都会发张彩信过去,他也会简单的回复一个字:嗯。
但是让允薇心情大败的是她发现允枫卧室的窗帘有好几处被烟烧焦的洞。
她记得当年季青玫因为向云琨抽烟带着孩子离家出走时,吵得很凶,允薇力挺母亲这边,原因是抽烟的向云琨很臭,季青玫说哪只是臭,肺都抽黑了。允薇一听吓的直哭,说什么都不让父亲抽烟了,也让允枫答应她,长大不许抽烟。
长大后的允薇知道了吸烟有害健康的同时也知道了人愿借烟酒消愁,允枫抽烟让允薇不由的担心。她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阮家又要让他离开,所以允枫才会左右为难,心烦到用烟来解闷。她越想越害怕,有一种被人要从梦里拽出的恐慌。
允枫回来时,看见的就是允薇窝在沙发上默默发呆眼睛红红的情景。他疾步走来,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允薇委屈地看着允枫,带着哭腔问他,“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允枫被她问地发懵,“没有啊,谁说的?”
“你就骗我吧,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你一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以前就瞒着我,等到瞒不住的时候说走就走,你知不知道你走后我……”允薇叽里呱啦地梨花带雨,下半段话还没说完就被允枫拥到怀里,像哄孩子一样哄她道:“没有没有,以前是哥小,不得不听他们的话,现在我们都是成年人,没有人能再左右我们在哪里生活。”
允薇被允枫说服,哭声收起,肩膀还是一抽一抽的,她本来也是猜想,打算趁着猜想来套出允枫的心里话,谁知只是试一下,竟然一不小心入了戏。
允薇终于知道,她好像再也没有能力承受允枫从她生活里突然消失的考验了,在二十二年的生命里,很多人会笑话她就会哭啼,可是只有她才知道,她的字典里最害怕出现的就是两个字:失去。
她对这两个字有着极度的恐慌,二十二年里她拥有的东西越来越少,她活的越来越忐忑紧张,每每早上起床后,她总会想想今天的她还拥有什么。
允枫再也不抽烟晚归了,与此同时隔壁的人也将阵地转移了过来。
允薇真的有些受不了英翔痞痞的性格和玩世不恭的模样,每次看到允薇后就小妹小妹叫地不停,允薇不让他叫,他委屈,回头和允枫说“Your girl脾气好像不好。”
她真的被他弄的无语,每天晚饭吃完后为了躲他,允薇就把门关的紧紧的,什么时候走了她才什么时候开门,开门后先去上趟厕所。
郑晓鹂对允枫的追求也毫不掩藏,允枫的每一节课她都去,下课之后公然邀请允枫吃饭,被允枫一再谢绝,大学生是可以恋爱的时段,但是老师和学生之间的相处仍然是一个敏感话题。
风声很快就传到了院长的耳朵里,老院长找允枫谈话,看到允枫从院长室出来允薇就有点幸灾乐祸的模样。
相对于郑晓鹂的火热,章姿芸要温婉内敛很多。除了经常去给允枫送点水,买点水果外,言谈举止都很有礼。允薇坐在客厅里看着眼前的蓝颜祸水,就说:“哥,你在国外是不是有万花追捧啊?快点告诉我,八卦八卦。”
允枫对这个话题没有兴趣,转台看电视,表情不太乐观。
门铃响起,允薇急忙钻进卧室,允枫刚把门打开,允薇就听见英翔在外面叫她,“小妹,小妹,你出来哥给你八卦!”
英翔在外面叫了半天,见允薇依然不动,就没好气地对允枫说:“Your girl真不给面。”允薇听到后简直乐的半死。
期末考试的头一周是学生们奋力往脑子塞知识的时候,允薇的一个学长就和允薇说过,他这大学四年就正儿八经学习七周,分别是大一到大四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前一周,大四回来没有课,交个实习报告就好了。
当然学长也说,“我们的院系名字真好听,政法啊,这是多少人向往的职业,人家名牌大学都直接是本硕连读,可我们一到大四就走出去一半了,这年头大学生多半就是为了混个文凭,毕业就失业的太多,除非那些真的想在学术上有所造诣的,人家真是踏踏实实的学习,我们七周人家最少七年。”
允薇也不是好学青年,对专业课认真程度少之又少,每次考完试之后都有些迷茫。
她和允枫说自己好像在浪费时间,高中的那会拼命的学习想考上好大学,考上大学开始按部就班,学一年涨一岁,一晃三年就这样过去了。
她不想考研究生,家里钱不够,自己也没有那个水平,听李霖说大四上学期不考研的就要开始找实习单位了,突然觉得有点紧张。
允枫让她正常上学不要心慌,用心准备各科考试,拿到毕业证,等明年毕业他自有安排。允薇听他这样说,悬着的心霍地落下了。
允薇放暑假后和允枫回到青甸呆了一个月就提前回了学校,也许是允枫回来的原因,允薇发现这次回去母亲脸色比以前好很多,人也胖了。允薇没有把季青玫这么多年等待允枫的辛苦和允枫说,她觉得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用不着放在嘴上磨着,当事人自己会体会到,说多了矫情,再说多了就是虚伪。
允枫和英翔偶尔会出去打球、健身,允薇则没事时就去鱼端陪于喻。
听于喻说丁小周好像交了女朋友,允薇说:“他们哥俩不是天天都交女朋友么。”
允薇都记不住卢阳身边来来去去换了多少女人,丁小周虽然没有卢阳频,但是也不闲着,只不过两个人的品味不同,卢阳身边的女孩都是身材火辣,不是红头发就是黑口红,而丁小周的虽然不太妖媚,但是妆容也不清水,除了年纪成熟外还带着浓浓的风尘味。
有的时候于喻气的直哭,骂丁小周:“你丫的,你也不怕得病。”
丁小周朝于喻吐一口烟气,洋洋洒洒地说,“病好啊病了就死呗。我说于喻,你说我死了你怎么办,要不要跟我到地狱里折腾折腾。”
于喻已经记不得丁小周从何时开始一本正经的叫她于喻,但于喻知道他在叫她名字的时候眼睛里带着的怨恨和不忿是从内心直接发出的,根本不屑于经过半点过滤和隐藏。
这让于喻很怀念当年在小学的日子,不管她扎破他多少个轮胎摔碎多少个文具盒,他都只会骂一句死鱼,笨鱼,钢牙鱼,之后在收到一块钱补偿时欣然离去。
于喻想想,当初愤恨不满的事情如今反复回味,竟然觉得恍如隔世。
允薇亲眼看见过于喻和丁小周的唇枪舌战,那次丁小周喝红了眼,抓过陪着别人的女郎就搂在怀里亲吻,结果被人打的满脸青。丁小周身边的人弄不动他,就给于喻打电话。
于喻和允薇赶到的时候,连看热闹的人都不在了,只有他自己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骂骂咧咧,一拳拳打在地上,手背打破了皮。
于喻上前一边扶他一边骂他怎么不去死,被扶起来的丁小周在看清于喻时,哼哼哈哈地乐起来,抬手狠狠地将于喻推趴在地上,他晃晃悠悠地指着于喻,道:“于喻,你认为这么多年活着的我还是我么?我的心早都跟她走了,于喻,你知道什么是初恋吗?那是对爱情最深最美好的向往,我他妈一股脑全倒进去了,芽子还没长出来就被你连根给拔了,我就想不明白,当年死的怎么他妈不是你呢?”
丁小周说完,还用脚踢了两下于喻,虽然力度不重,但态度和神情仿佛是在对待自己养的家狗,而且很讨厌的一只狗。那种鄙视和厌恶不由地让允薇一下子想到了当年操场上的两巴掌。
于喻也像当年一样,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在丁小周要摔倒之前爬起来,将他扶到家里,洗了他醉酒的衣服,用湿毛巾给他擦脸,临走还放床头一碗醒酒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