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枫微微慢下脚步在后面心疼地看着她的背影,好像要把她详细端透,将她如今的样子刻入心里,以便给予自己深深的忏悔。
允薇走了几步发现身边的人不在,慌然地回过头,发现他在身后时脸上的惊慌才慢慢放下,“吓我一跳。”她懦懦地责怪。
“怎么了?”他紧走几步上前,用手抚了抚她的背。
“我早上吃完饭了,可是现在突然饿了。”
她的眼睛里闪着期翼的光,像和家长要零食的孩子,表情有些小心,声音带着商量,唯独神情不是乞求而是一种弩定的自信,那就是她说的他肯定会同意。
允薇很早就没有了吃早餐的习惯,大学的课程少,两节课一晃过去之后,再忙忙其他就到了午饭的时间,不知不觉中就可以省了一顿饭钱,在此之前也从来没有感觉到饿,除了常年的低血糖之外还没有感到哪些不妥。
可是今天见到允枫之后,她惊喜之后带着胃口开始叫嚣,一抽一抽地牵着她的神经中枢,让她有了饥饿的感觉。
允薇不敢和允枫说实话,从他的眼里她已经看到自己这幅模样给他带来的心疼和自责,她不忍心告诉他实情让他担心,所以会说的委婉,语气也带着调皮的商量,证明她的要求和从前的撒娇,类型相同。
允枫看了看手表,乐的欣欣然,“嗯,快要十点了,想吃早茶还是直接吃午餐?”
允薇想了想,狡黠地一笑,“都行。”
允枫带允薇去了一家茶餐厅,离学校百米远,允薇对这家餐厅的初印象是在下学期找兼职的时候。
那年在大一刚开学,董淮忠给她和予霄交足了一年的学费和住宿费,没想到刚开学不久董家就出现那种状况。眼看着大二就要来临,允薇和季青玫一同筹下学年的学费。
季青玫在允薇去董家后,用向云琨的补偿款开了一个小卖部,营业收入一般,勉强维持日常生活。
季青玫先给允薇打了四千多的学费,住宿费让她先等一等,允薇那间宿舍的住宿费并不贵,平均一个月四百元,但是学校收费要统一学年收,上下学期差不多九个月,合起来就是三千六百元,对允薇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李霖给她一份家教工作根本解决不了她的基本问题,她在课余时间四处寻找小时工,正巧看到这家别具一格的茶餐厅。
允薇看到橱窗上的招聘都是要长工,但她还是鼓起勇气进去面试,结果无疑是被婉拒。
室内的装潢极为简约,餐椅是两种颜色,靠墙一圈的是红色沙发椅,其余的都是和餐桌一样颜色的奶白色木椅,两两相对背贴背。
正对门的隔断是包着金色带着闪光片的壁纸,两面的墙壁镜中间镶着凸起的圆拱形装饰,上面刻着螺旋的花案,拱形前台的天棚上方坠着一个七八平方大小的吊灯,下面缀着一串串长短不齐的千纸鹤,纸鹤的中心是微型的白炽灯,明亮亮的如鹤的心脏。
餐具中除了筷子是黑色的之外,清一色没有杂色杂花的白瓷,瓷边线条浑厚让允薇爱不释手,当时允薇就萌生一个梦想,以后自己也要开一家茶餐厅。
允薇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托着下巴,双眼环视着餐厅,嘴角微笑,好半天也不说一句话,允枫抬手轻轻推了推她的额头,玩笑地说:“傻了?”
允薇收回视线俏皮地问,“哥,你看这家店好不好看?如果我也有这样一家店该多好。”允枫瞭望了一圈,点点头道:“嗯,是不错。很喜欢?”允薇狠狠地点头,说:“嗯。”
几分钟不到,服务员端着餐盘来布餐,允枫给允薇点了红豆粥和蛋黄流沙包,允薇咬了一口,金黄的流沙从缺口处流下来,润滑香甜,允枫递给她一张餐纸,允薇边擦嘴边笑。
允枫只喝了一碗清粥,全程都在看着允薇,老人说三岁定性,允薇的吃相和小时候一点也没有变,只要是味道可口,就会吃的眉飞色舞,只是她一口气吃了一屉的小沙包,还是意犹未尽的样子让允枫不得不怀疑她是否吃过早餐。
两个人边吃饭边聊天,不知不觉到了中午,午休下课时间学生陆续增多,来这样浪漫有情调的地方多半都是情侣,旁边坐下了一对情侣点着菜单都在你侬我侬,允枫搅着已凉的粥装作未见,允薇脸上的喜悦渐渐褪了下来,想起以前和予霄一起吃饭点餐的情景心中灰落一片。
允薇突来的落寞让允枫心里微慌,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允薇摇头,说昨天没有睡好,想回宿舍休息。允枫没有异议,起身去餐台结账。
允枫结账后出来在一个背阴的角落里找到了允薇,她正双眼无神地看着地面的某处,一副魂游太空的模样,当看到他走过来时,神情才有丝动容,微微嘴角。
在路上,允薇和允枫说了很多这些年身边发生的事,从初中到大学认识的人,从幼年到成年发生的事,有趣的她就多说一会儿,难过的就随口带过。
允枫是一个很好的听众,从来不会打岔,笑容一直挂在脸庞,允薇看着他的样子恍如回到了很多年前,他给她讲故事的场景,只是如今角色换了位置,她成了一个满腹趣事的人,在给一个一生愿闻其详的听众娓娓道来自己的事迹。
允薇没有回宿舍,而是带着允枫去了鱼端,她很想知道于喻看到允枫会是什么样的反应。那个当年套着牙箍坐在自己身后数落丁小周笑容的假小子,是否还记得当年经常挂在嘴边的偶像。
让允薇没有想到的是,当她把允枫带进鱼端,正在休息室和同事们边吃午饭边大条的讲着撩拨男神守则的于喻将眼睛落到允薇旁边的现实版男神身上时,立刻哑了声音,她看看允枫,再打量打量允薇,几秒钟没有说一句话。
Marry等几个女孩子眼睛里颗颗冒着小红心,连一向男女都不爱的Job也看呆了眼,Cindy抓了抓Henry的衣袖,嘀咕一句,“真的好帅啊。”
允薇像故意要戏耍于喻一般,在于喻缓缓地站起来歪着脑袋看着她和允枫的时候,她将手搭在了允枫的臂弯处,这个动作就如解穴手一般,解开了于喻的大脑中枢,一声鸣叫吓得周围人掉了餐筷,于喻已经飞奔而来,抓着允枫的臂膀又蹦又跳。
“天啊!我的偶像回来了!”
“你们快看,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起过的偶像!”
于喻的热情让允枫有点驾驭不来,二十六岁的男人竟然笑的有些矜持,允薇在一旁起哄,“还不拥抱一下。”
于喻一听张着胳膊要抱抱,允枫绅士地张开手,以标准的礼仪轻轻拍了拍于喻的背之后迅速撤开。于喻早已高兴的不能自已,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往往有一份固有的坚持,她从小最羡慕向允薇的地方就是她有一个允枫这样的哥哥,所以从那时起她就固执地认为向允薇一生的幸运都是因为有了向允枫,而允薇之所以这些年如此困苦,恰恰因为她身边没有了向允枫。
每每把醉醺醺的丁小周从不干净的烟花之地扶回家时,于喻就会对着他自言自语,因为只有喝醉了的丁小周才会安安静静地听她说话,才会真正的让他有属于她的短暂机会。
有一次允薇在冒雨出去做兼职之后,回来又发烧了三天,坐在诊所椅子上默默打着吊针的允薇小脸蜡黄,让于喻看着心痛,正想给她买点补品时,又接到了陌生电话,无疑是让她去付钱结账,领醉汉回家。
那天于喻把呕吐完的丁小周收拾干净后,坐在他的身边说起了允薇。
于喻问听小周,“在你的世界里,不管是在现实还是在影视剧中,有没有一个人,可以左右你的感情,她笑,你就想笑,她哭,你就想哭。”
丁小周咕哝一声翻过身,骂一句:“我X,如果我是疯子!”
于喻苦笑,说:“我有啊。”
“你有看过《还珠格格》吗,我从它起播的时候就开始看,大家都喜欢夏紫薇,可是我却那么喜欢小燕子,不是因为她漂亮活泼,而是因为她总会很成功地调动我的感情,她笑的时候我的心都跟着明朗,我真真地受不了她哭,她哭我就好想哭,甚至每次哭的比她还厉害。”
直到现在,于喻的个人信息中偶像那一栏里,一直都有两个名字,最前面的是向允枫,另一个是演员赵薇,她喜欢她的演技。
每场哭戏都能让观众跟着鼻子发酸,泪水直涌的演技。
“而现实生活中让我有同样感受的人就是向允薇,丁小丑,你知道吗?即使是一个陌生人,都经受不住向允薇的哭,有的时候我甚至感觉她不是凡人,她真的是来自仙界,不然,为什么她的喜怒,那么容易掌控着周围的人。”
向允薇根本不知道,她笑的时候可能如一朵花,静谧祥和地开,但当她哭泣时,那种酸感如打开的陈醋一样,很容易抓住周围人那根软弱的神经,那种味道不仅浓厚,还持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