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霄转过身愧疚地看着允薇，“对不起，我爸妈一直说我们从小定了娃娃亲，长大要在一起生活，所以为了不让他们失望，我尝试着和你在一起，但是最后发现感情真的不能勉强。”

　　 “和你在一起只有亲情，所有的依赖都是亲情，当听说秦孜要离开的时候我才知道，向允薇我们不能自欺欺人了，以后，做兄妹……”

　　 予霄的话还没说完，允薇就再也无法抑制的哭出声来，“我没有自欺欺人，我从小就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你，董予霄，我真的很喜欢你，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你，我们不要做兄妹，我哪里做的不对你告诉我，我都改正，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允薇哭的像个孩子一样泣不成声，她用手臂抵着眼睛，浑身都跟着抽动。

　　 “对不起。”董予霄用坚定的目光看着允薇，说完话大步走向车子，在允薇跑近前合上了门，绝尘而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瞬间消失的车子呆如木鸡，像个傻子一样除了本能哭泣带着的抽动与呼吸外，再也没有任何生命特征。

　　 “老师，你又哭了。”坐在允薇面前的小女孩抽出一张面巾纸递给允薇，眼睛里带着心疼和担心。

　　 “哦？都做完了么？”允薇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又按了按鼻子，冲女孩咧嘴笑了笑，“这种类型的完形填空抓住规律没？”

　　 小女孩点点头，“嗯，基本没有问题了。”

　　 这是今天最后一次家教课，允薇从孩子的眼中看到了不舍。她揉揉孩子的头开始收拾东西，“那就好，留下的那些卷子后面我都写了答案和知识点，这个月我们做了四次模拟题了，以你的成绩呢只要不紧张的话考个重点没有问题，所以接下来这个月，你的任务就是调节心理，保持好的心态。”

　　 允薇又啰嗦了一些考试前要注意的事项才出门，小女孩只跟在她的身后默不作声地点头，直到关门时她才说：“老师，其实我还是喜欢第一次看见你时那个发型，你梳长发很好看。”

　　 允薇摸了摸刚刚及肩的短发对她笑了笑说，“谢谢，以后老师再留长发给你看。”小女孩听后眼睛瞬间亮亮的，开心的笑了。

　　 郊区的公车比市里少很多，尤其偏远一点就没有站牌，常年生活在这里的人习惯了，记得停车的地方，用不上站牌标示。

　　 但初来的人往往会找不准在哪里等车，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在允薇身边前前后后转了好几圈，一会儿往左跑一会向右看看，最后无助地问允薇去师大的公车怎么走，允薇听着和自己同路，就说在她这里等车就可以。

　　 女孩一听舒了口气，站在允薇旁边等车。

　　 大雨过后的天气风依然没有减小，吹着允薇的短发乱飞，允薇用手掖了掖，最后直接用胳膊压住。

　　 剪这个头发的时候是在予霄走的那年冬天。

　　 那年的除夕过后，允薇天天去董家门口坐着，明明知道不会再有奇迹发生，可是允薇觉得除了那里没有地方让她的心踏实。

　　 那天予霄离开后，她像个游魂一样走了六七里路回到了家，季青玫看见允薇的样子急忙将她抱入怀中，安慰她要坚强，要勇敢的面临生离死别。

　　 允薇听到季青玫口中的死字，木讷的眼睛疑问地跳动一下。

　　 在允薇呆愕的意识里，季青玫告诉她董淮忠和顾孜岚双双故去的事。在允薇和予霄去上学那天下午顾孜岚突然入了院，季青玫也不知道顾孜岚得了什么病，护士在顾孜岚的脸色下对季青玫只说是轻度贫血没有大碍，输液几天就会康复。

　　 当时的顾孜岚面无血色，双眼青黑，心情很差脾气很燥，季青玫没有敢深究，想等她情绪好一点再说。

　　 季青玫在医院照料顾孜岚三天三夜，困倦的时候趴在顾孜岚床边睡着时，迷迷糊糊又被顾孜岚的谩骂声吵醒了。

　　 原因是护士在垃圾桶里看到顾孜岚未服的药，护士说了顾孜岚几句，便把她惹火了，骂护士没有素质，骂医院服务态度有问题。

　　 季青玫站在护士角度劝了顾孜岚几句，没想到顾孜岚将火头移到季青玫身上，说季青玫冷酷无情，丈夫死了都不哭一声，向云琨窝囊了一辈子，连带董家倒霉运，把予霄都连累了，如果予霄不是和允薇在一起，怎么会考去那么普通的学校，分明是董家全家都被向家祸害了。

　　 当时季青玫被气的脸色铁青，回到家里一连三天都没有再去看顾孜岚。没成想，再见面时竟已天人两隔。曾经的好姐妹在生命的最后尽然落了不睦，这让季青玫心痛了好久。

　　 更让季青玫意想不到的是，在顾孜岚去世的前一天晚上，董淮忠跳楼身亡。一个高校教师桃李满天，一个百姓父母官政绩累累，突然一同如陨石一般深坠地下，震惊了整个青甸。

　　 只是让人狐疑的是，无论是网上还是新闻媒体在一时间如死寂一般没有漏出半点关于此事的风声。日转星移，春来冬去，名人的故事总是不会平凡，慢慢地在青甸流传一个浪漫的悲情故事。

　　 一个丈夫在得知妻子患了绝症时抛下尘世光环追随而去；一个妻子在得知丈夫失足坠落后在医院里割腕自杀……版本不同却意义相近，总之都是在述一件爱到刻骨夫妇相随的传奇。

　　 允薇那一年在董家的门口坐了整整一个寒假，日出而来日落而归，孤独的身影环绕着一层层的等待，开学前的最后一天，她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了理发厅，想起来和予霄在一起时他数落她头发太长的事。

　　 “你留那么长的头发脑袋都坠傻了。”他嫌弃地将她头发扒到一边，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短发飘爽的女孩。

　　 “电视里都说长头发结婚时可以挽上各种发型。”她说地有些害羞，声音糯糯地，往他身上靠了靠。

　　 “结婚时戴假发就好了。”他推开她，脾气要上头。

　　 “我才不要，带着别人的头发我心里膈应地慌。”她嘟嘟着嘴，摸着自己的头发，斜着眼睛看予霄。

　　 “好好好，你想怎么都行。”

　　 他起身就走，留下她在后面追着喊，“予霄哥，等我一下嘛。”

　　 允薇想，是不是就因为自己不听他的话，他才生气的离开了，允薇恍然想起秦孜的头发，以及小九那句“其实，我也舍不得，只是他说，还是短发，好看，我就剪了。”

　　 允薇突然感到很是后悔，既然小九都能为他这样做，她又怎能只为了舍不得头发而让他失望呢。

　　 理发师看着她漂亮的长发赞赏不已，下剪前还再次确认：“真的要剪了么？”

　　 允薇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女孩坐在身边轻轻推了推允薇问她要坐到哪一站下车，允薇向窗外看了看说还有两站，下车后要再转一辆公交坐到终点就到了。

　　 女孩“噢”了一声，将手上的经济概论放到了书包里。

　　 允薇问：“师大的学生？”

　　 女孩摇了摇头，“不是，我高中都没念呢，我就是比较喜欢读书，我想如果我要是念书的话今年该高考了。”

　　 女孩长相文静，瓜子脸，眼睛不大但圆圆的很有神，梳着马尾辫，白色的T恤衫扎在牛仔背带裙里，给人很清新的感觉。

　　 “姐姐，上大学是不是很有趣？”女孩见允薇没有说话，接着说：“我觉得一定很美好，有高高的教学楼，有书海汪洋的图书馆，还有好多好多朋友，是不是？”

　　 允薇淡哂，摇了摇头。

　　 公交车到站后，允薇把女孩送到站台换成去师大的公交车后，自己又去赶做另一份兼职——大超市的收银。

　　 像这种全天24小时营业的超市最常雇钟点工，一班4个小时，每个小时11元，允薇周六日站两天后就差不多够下周的伙食费。

　　 允薇到的时候还有半个小时换班，她买了一块面包坐在超市休息椅上囫囵的吃完便进去换衣服，与允薇交接班的是一个阿姨，和季青玫差不多的年纪，年轻时和丈夫做木匠走南闯北包工活，因操作不当被机器吞了三根手指，是这家超市的老员工，允薇每次来都和她换班。

　　 每到周六日超市就会人员爆满，十六个结账台每个台口后面都排着长长的队，阿姨交完班没有走，站在一边帮她给顾客撑袋子。

　　 允薇始终保持微笑地用扫码器扫着商品，手脚麻利，态度温和，很讨顾客喜欢，即使因为马虎给客户少找了钱也很少得到白眼。

　　 商品在传送带上由远及近，允薇一件件扫码结账，当捡起一件商品时，她的手颤了一下，包装袋里的粉筋根根金黄，袋上某个品牌冠名之后的“意大利面”四个字在允薇眼前渐渐模糊。

　　 阿姨看到允薇的愣神，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允薇擦了擦眼角顺带抹了一下额头的汗，说没事。

　　 过了正午，消费的人群在下午两点才渐渐退去，允薇换好衣服刚要出门就被阿姨拦住了，手里拿了两袋意大利面放到允薇的包里，她说从认识允薇就发现她每次看到这面就情绪不对，所以特意买两袋送给她。

　　 允薇想给阿姨钱，被阿姨推回了，她只好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