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淋了雨,允薇的脑袋有些昏沉,连李霖什么时候出去都不知道。
她起床看了眼手机,离家教约定时间还来得及。允薇带的学生今年中考了,她特意去网吧下载了一些典型样题准备这两天辅导。
洗漱时来了电话,允薇胡乱地擦了下嘴,看到是母亲的电话有些意外,这些年都是允薇主动给她打过去,除了互保平安之外母女之间竟然没有什么说的。
季青玫在电话里很开心,薇儿薇儿叫了好几遍,让允薇有点害怕,问她发生什么事她又不说,只是在电话里傻乐,乐完了又抱着电话哭,把允薇急得团团转。
“妈没事,没事,就是想问你昨天生日过的好么?”
允薇哽咽了一下,吞下鼻尖的苦涩,说:“挺好的。很多同学给我庆祝。”
季青玫说:“那就好,你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以后就好了,以后就好了。”
允薇也宽慰母亲,“知道啊,以后肯定会好的。”
允薇挂了电话,换了一条灰色连衣裙挎着包出了门,刚合上寝室的门就听到郑晓鹂和舍友在一起聊天的声音,郑晓鹂开朗活泼,大一开学不到半个月整栋宿舍的同学都聊地热络。
她们聊天从来不关门,这屋对着那屋,像一个大家庭一样,热热闹闹欢声笑语,人一聚到一起就容易形成小团体,郑晓鹂一个人挤兑允薇,全宿舍的女孩子几乎都对她虎视眈眈。
郑晓鹂说:“我姐姐下周一就来了,你们看我长这个样子对吧,我姐长的可漂亮了,从小她就最疼我的,她来了我就有钱花了。”
舍友问:“你姐姐是毕业了吗?你长的就这么好看,你姐姐要是比你都好看,岂不是天仙了啊?”
郑晓鹂得意,“那当然,我姐刚出国回来,小时候我爸妈就偏向姐姐,我本来挺讨厌她的,可是看在她处处让着我的份儿上,我就原谅她了。”郑晓鹂说完瞟了门外一眼,又继续说:“可不像有的人长了一副死人脸,好像家里人死光了一样,还处处招蜂引蝶的,嘿!也就怪了,但凡个人模狗样的人还都愿意往她身上蹭。你说这男人是不是都有病啊?”
舍友也附和,“是啊,贱男贱男不都是从这来的么。”
许益一曾宽慰允薇说:“名人都说了,嫉妒是对别人幸运的一种烦恼。她们越是嫉妒我们,就说明我们越幸运,我们心胸宽广,可以容忍她们的嫉妒迎来更多的幸运。”
允薇当时抬头只笑不语,幸运这两个字,好像从来就没有来过。
允薇先把伞送回酒吧,于喻不在。Cindy说丁小周又出了事情,昨天允薇刚走,于喻就出去了,早上才来了电话说没什么事。允薇了解后,和Cindy说她去做家教,下午才会回来,安排歌手值班不要等她。
这时,Job从屋里顶了两个大黑眼圈走了出来,手上捧着本《四柱八字》拉着Cindy她们坐到一起,开始给她们剖析生辰八字。
小姑娘最喜欢算命,恨不得让别人告诉她以后结婚对象的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几岁结婚,几岁生子,命里有多少财运,是否旺夫?
Job每天都爱研究这些占卜卦术,手上托本书打个响指就会围上一群。有的时候算的还确实有鼻子有眼有些灵验。
比如说前阵子Marry的姐姐和姐夫闹离婚,Marry让Job帮忙算一下她们两个是否可以有挽回余地,Job打眼一看就告诉Marry,她姐姐生来二婚命,要找一个西南方向的人成婚才会长远。
不出十日,Marry就说她姐姐离婚了,和单位一个小十岁的男生在一起了,而那男生的籍贯确实在Marry家西南方向的省市。大家都拍手叫Job神算,只有Job哼哼冷笑,“现在的女人真了不起,这家没走时就先找好下家了。”
但Job也有失算的时候,有一次Henry的钱包丢了,里面金额不多,但是有身份证件丢了要补很麻烦,就让Job给算算,Job说Henry这次要走桃花运了,那几天先不要调酒,没事就出去在门口转转,会有个摩登美女送钱包上门,证件金额不少还会抱得美人归。
Henry听了Job的话在门口转了三天也没有看见一个时尚女郎,反倒是看到Cindy满脸羞愧地跑出来,手里拿着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的湿钱包,Henry看到Cindy瘦的皮包骨的身材,羞羞答答的模样,当时的脸就灰了。
允薇要去的家教地点要倒两辆公交车,刚下完雨的周末出门的人不多,允薇上车后找到最里侧的空位坐下,随后上来一对情侣,女孩手上捧着一大束的玫瑰,幸福地坐在男孩身边。
“都说不让你浪费,你还买,这些钱都够我一周的生活费了。”
男孩说:“我有钱,够你吃一辈子,够给你买一辈子的花。”
允薇看着女孩将头搭在男生的肩膀上,自己忍不住的眼泪又冲出了眼眶。
“再过三年,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了。”
“熬过那三年我们就开始准备毕业了,毕业之后就结婚,然后我们就在那个城市不回来了,好不好?”
允薇永远都忘不了予霄那天的承诺,当时的她简直幸福地要飘上天空。她看见了在心里藏抑多年的蝴蝶一时间全部涌了出来,在自己的身下展开翅膀托着她一同起舞。
允薇从来没有和予霄说,其实不要你多努力,我只听到你这样说就会很知足。
两个人提前一周来了学校,没有自行车也没有了轿车,予霄每天带着允薇坐公交车从城市的这头转到另一头,在影院的VIP情侣包间里予霄抱着允薇和她一起看她所有喜欢的爱情电影,在游乐场里予霄搂着允薇听着浪漫满屋的主题曲循环地转着旋转木马,直到她转够为止。
晚上回来,他趁她不注意时定了一大束的玫瑰,当花童送到面前时允薇激动的抱着花就哭,她斥责予霄,“都说不让你浪费,你偏不听,你花的这些钱都够我们一周的生活费了。”
予霄说:“我有钱,够你吃一辈子,够给你买一辈子的花。”
允薇觉得这应该是每个女人最爱听的情话了,有足够的钱,够吃一辈子,够收一辈子的花。
那一刻,允薇觉得老天实在是太偏爱自己,竟然让自己拥有这样奢侈的幸福。允薇有那一瞬间的冲动,立刻奔到父亲的坟前告诉他自己有多么快乐,让他在黄泉安心。
但是老人又常说,站得愈高望的愈远,站的越高摔的也越想。当允薇把心里所有的爱意毫不顾忌地表达出来时,老天爷狠狠地甩了一个巴掌让她跌落山崖,摔的粉身碎骨。
两个人在学校玩了一周后,刚刚正式开学的那天早上允薇收到了予霄的短信:有事回家一趟,勿念。
允薇看到短信的时候是早上七点钟,距离短信时间只差半个小时,随后允薇给他打电话一直无人接通,后来就是关机。
允薇看着那条毫无感情的短信,心里阵阵发寒,隐约觉得两个人的距离突然被某种东西扯开了很远很远,再也不会聚到一起。
允薇给季青玫拨了电话,季青玫在电话里没有表现出异样,只是说自己找了一个临时工要急着去上班,让允薇在学校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
允薇问,有没有看见予霄,董家有没有出现什么事,季青玫迟疑了一下只说一句“董家都挺好的”就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允薇都没有联系上予霄,好不容易熬到了十一,允薇等不及白天的空调车,晚上搭连夜的普通火车。假期的车票难买,允薇到车站时在不幸中的万幸里买到了余数不多的站票。
她在车厢连接处好不容找了一个位置站着,来来回回的旅客都在这个位置抽烟,光头纹身各型各色的人挤来挤去,允薇胆子小怕被坏人盯上,便面朝车臂捂着鼻子站了一宿。
允薇下车就直接去了董家的小区,小区的保安换了新人卡着允薇不让进去,当允薇报出要去的人家姓名时,保安用着鄙夷的表情驱赶她赶紧离开。
允薇进不去就蹲在一边,从早上等到日落也没有看见董家的人出没。一天一宿没有进食,饿的有些飘忽,她站起来刚要去旁边超市买点吃的,就看到从院里出来一辆银色SUV,在拐弯的一瞬,允薇看见了熟悉的人影。
她急忙追上去拍打车门,车子在行驶两米后停了下来,一个月没有消息的予霄从车上走下,手上牵着一身名牌的秦孜。
十指紧扣,那一幕惊得允薇踉跄地差点跌倒,眼泪瞬间来到眼眶,喉咙像堵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予霄搂过秦孜亲昵地趴在她的耳边说了什么,秦孜只是呵呵地笑,样子十分的单纯可爱。予霄说完后秦孜就回到车里,说在车上等他,让他快一些。予霄和秦孜摆摆手,温和地笑了笑才回身看允薇,在看向允薇的时候,他眼睛里的柔情立刻褪尽,接下来渐渐冷若冰霜。
他走到允薇面前,别开允薇的视线只看那辆SUV,他说,“我们要出国了。”
予霄说完停顿了两秒,说:“半个小时后的飞机。”
允薇抬手擦着不断往出涌的眼泪,颤声地问:“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你和我说……”
“你没做错什么。是我骗了你,你……一直知道我从小就喜欢秦孜,我和向允枫一样疼你只是因为你是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