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薇把于喻送到班级回来时已经上课五分钟了，敲完门英语老师用极为不耐烦地声音说了“Come in！”允薇推门进来蹑手蹑脚地回到座位上，找出卷子头也不敢抬，英语老师这两天心情一直都很差，听说她的儿媳和儿子在闹离婚闹的很激烈，主要原因是婆媳关系不和，媳妇激动之下还给继校长写了检举信，说英语老师在假期办补习班受贿。

　　 继校长为此和老教师谈话，但因教师资历高，建校以来兢兢业业教学成绩显赫，所以并未深究。学校里虽然将消息打压，但还是有风声传出，教学多年的老教师一时急火攻心，仿佛一夜间更年期就上来了。

　　 允薇一边听课一边心里都在打鼓，她隐约地感觉到同桌在用一种伶俐的眼睛刺着她，让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脊背坐的僵硬也不敢换一个姿势。英语老师讲卷子的习惯是先讲笔试部分，最后再回到首页的听力上，也许是想到自己的状态不好想调整一下班级气氛，她找同学做情景模拟。

　　 英语老师说完便叫小九上台，小九这几年不仅英语成绩优异，口语说起来也比中文顺畅，谁也不会想到曾经那个一听到老师叫她站起读英语手心就冒汗的小女孩，曾在几个公开课上作为班级口语最好的学生郎朗发言得到师生一阵好评。

　　 小九听到英语老师点名，没有像往日那样开心和自信，她拿着卷子走上讲台，头一直垂着，允薇听到自从小九站起后教室里就开始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容继曦和董予霄的名字时而跳跃在话峰处刺激着允薇的神经中枢，她从来没有此时这般懊悔，深深地自责感让她不敢抬头去看台上怯怯如只小兔子一样的小九。

　　 英语老师说是对话，需要再找一个人上台，大家不约而同的喊着“董予霄！董予霄！”同学们突如其来的亢奋让允薇瞬间抬头看向小九，她看到小九的双手此时正用力地抓着卷子，哆哆嗦嗦，指关节已经被攥的发白，她的双眼紧垂着，脖子和脸颊连片的红晕，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卷子上。

　　 英语老师在孩子们阴阳怪气的声音中听出了异样，声音极为不快又严厉地斥责小九回去，英语老师好不容易竖起的兴致也被小九的表现扫尽，在仅剩几分钟的时间里她安排同学上自习，下课铃一眼，英语老师收起卷子脸色阴沉的走下讲台，临出门时意味不明地瞥了小九一眼。

　　 接下来的几天小九都如一个木人一样坐在允薇身边不声不响，书桌里的言情小说已经被继兴奎没收。小镜子碎成几片，小木梳也碎了两节，但她还是天天背着它们，坐下来就摆在桌子上看着它们。

　　 允薇试图和她道歉，但是小九从来也不看她一眼，完全无视她的存在。允薇想找予霄谈谈，可是不知为什么，董予霄自从年前一次争吵后，根本不给她和他说话的机会，即使是于喻和小九发生矛盾那天，她特意提前去停车场等予霄，但是只等来他冷冷的眼神和一句：“你们女生真会玩！这下好了？开心了？向允薇，我在你那里是不是也只是一个小丑？难过寂寞的时候找我玩玩，用不上我的时候随意用来八卦和侮辱？现在感觉如何？”

　　 允薇每天背负着罪人的愧疚心里惶惶度日，她本想着等小九情绪稳定之后再找她谈，没想到事情的恶劣进展却才刚刚开始。

　　 起初的几天，允薇的桌堂里总出现卷子被画花和撕碎的现象，每次发现时都看到小九用一种得意又挑衅的眼神看着她，允薇买来胶布把撕碎的卷子粘好，又买几本练习本把画废的卷子上的题一道道腾在本子上。

　　 只是讲完的卷子被损坏还应付的过去，但有几张是刚发下来还没有等老师讲解就已经遭殃，允薇坐在第一张桌，这几张卷子没有一张能躲得过老师的法眼，脾气好的老师只是在讲课的过程中用手指点了点她的卷子以示警告，脾气不好的老师在课堂上直接严厉批评，当允薇被老师训得面红耳赤时，她听到同桌得意的冷笑声。

　　 几次过后，允薇每次放学都要把考试卷子和作业本以及所有教材全数背会家里，初三的课业多，复习材料也多，季青玫看到她满满的背包之外还要带着两个方便袋的书，骂她死心眼，晚上能学多少拿多少，来回拿那么多不嫌累。允薇抿着嘴巴一声不吭，每天上学下学还是背着一堆的书。

　　 允薇本以为这样可以躲过小九的报复，却没想到接下来的日子她过的更加胆战心惊，座位上被洒了胶水，毁了季青玫给她和予霄编织一样的小垫子，在允薇中午睡觉时，长长的头发被系在凳子上起来后一不小心拽掉好几根。

　　 时不时地一些小恶作剧在允薇的生活里演来演去，允薇理解小九，知道自己辜负了她的信任，如果这样她就能解气，允薇觉得都没有关系，只是没有想到竟然有一天她会被小九吓的面如土灰。

　　 这天允薇上厕所回来，刚要打开笔袋拿笔，里面钻出两条长长的蚯蚓湿乎乎软滑滑的，吓的允薇立即面色惨白，凄厉的喊叫之后蹲在地上捂着耳朵大颗大颗的掉汗。董予霄听到后立马三步并作两步的跨过来，抱起允薇就往外面跑。

　　 门卫室的大爷很会看脸色，还没等予霄发话就给开了门。予霄就近将允薇带到一个诊所，被放在床上的允薇还是双手抱着腿，哆哆嗦嗦地蜷着，大夫给她检查完之后只说是受惊过度，开了点药。

　　 予霄按医生叮嘱将药配好让允薇服下，之后将她圈在怀里，情绪稳定后的允薇开始默默地流泪，那时的她真是无法理解那么善良的小九，那么喜欢她的小九怎么会如此很她。

　　 两个人在诊所休息了半个小时，在回班级的路上都沉默不语，允薇冥冥中觉得小九已变成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与之有关的每个人心里，尤其是在她和董予霄之间，小九已经成为一个默契的沉默。

　　 无法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