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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若有微风化作雪

   长长的马路望不到尽头,两边的树微微晃动,树枝上的薄雪就落了下来,允薇缩了缩脖子掸了掸衣服上的浮雪,笑呵呵地,时不时仰头偷看走在身边的予霄。

   他今天打扮的很帅,棕色盖膝的棉袄,修身得体,衣襟上一竖月牙湾的咖啡色扣子将两扇衣襟紧抿在一起,顺服地裹在他的身上,第一只扣子没有系,在白色羊绒围巾和棉袄之间露出里面穿的灰色绒衫,使得一深一浅的颜色之间有了柔和的过度。

   他的大帽檐上也围了一圈和允薇衣服一样的狐狸毛,根根如小手指一样长,随着走路的动作它们在上面颤颤悠悠的,调皮又可爱。

   这几年予霄的个头一直在往上蹿,一晃落了她一头多。

   允薇看着看着就红了脸,她把手从衣兜里掏出来捂在脸颊上,被风吹凉的脸遇到暖烫的手像接了电源的热宝宝一样,一会儿就暖热了。

   这几年青甸的城化做的很好,但偏僻的道路在下雪天里还是做不到昼下夜清,允薇和予霄从巷口出来就往北走,越走越空旷,道路也越走越白,被车压实的雪像镜子一样反着光,允薇迈着小步,像怕踩哭了雪一样小心地抬脚和落地,减缓了的速度才几秒钟就被予霄落了几米。

   允薇没有注意这些,只是轻走几步之后往前一滑,滑半米停下之后再滑,鞋底的凹槽里很快就被滑满了雪,摩擦力越来越小,滑的也越来越远,恰巧一处地面似被洒了水,两三米的冰面长度让孩子气十足的允薇从中找到了自我陶冶的情趣。

   允薇在那一处来来回回反复地滑,玩的认真起劲儿,无暇注意站在前面几米处的小少年在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端详着自己。

   “向允薇!”少年的一声呼唤把自娱自乐的允薇叫过了神,她看到予霄在像叫小娃娃一样向她招手,她便不敢耽搁地向他跑去。

   “扑通”一声。在这年大年三十的正晌,英俊的少年董予霄目瞪口呆地见证了向允薇与大地的热烈拥抱,而且姿势如慢镜头一般一帧帧地刻入他的眼中,之后反复上演,他的嘴巴像被塞入了灯泡一般久久合不上来。

   被摔得要散架的允薇苦着脸从地上爬起来,第一时间检查衣服裤子有没有被擦破,检查一番后发现都是积雪才松了口气,她瞥了一眼已经石化的予霄,不好意思地想站起来,却发现膝盖有一点痛,“过来!”

   向允薇如恶人先告状一般破天荒地对予霄颐指气使,而予霄这时也像被她解了穴道一般立马跑了过来。

   “都怪你!我自己玩的好好的你叫我干嘛?痛死我了。”允薇鼓着嘴巴像老佛爷一样将手抬了起来,她以为予霄会一巴掌把她挥开之后再冷冷地说一句笨蛋,之后她再一副无所谓的厚着脸皮自己起来,反正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戏码,熟练地都不用彩排。

   只是当自己的手落入温热的手心之后,允薇才意识到时代的进步总是要有创新和改变,老套的戏码终究会有被刷掉的一天,只是导演太过极端,总是喜欢让演员自我发挥。

   “哪里摔坏了?”予霄把她拉起来后前前后后地打量她。

   “膝……膝盖。”她垂着头,声音如蚊,刚才的气势已跑的无踪无影。

   “这里吗?”予霄弯下身用手轻轻触碰她的左腿膝盖,抬头望她,见她摇头又换问另一个腿。

   允薇又是摇摇头,之后在看到予霄的眉毛稍稍皱起时又急忙又点点头。

   “到底是哪个?”他的口气开始急了。

   “右……右腿。”她急忙回应。

   予霄缓和了脸色,双手轻按了一下,“这样疼么?”

   允薇点点头。

   “能感觉出是表皮痛还是里面关节痛么?”予霄边问边用拇指轻轻打着圈地揉,他的皮肤很白,被正午的阳光射过来像镀了一层金,光闪闪地刺得允薇眯了眼睛,嘴角也忍不住挑起。

   “不疼了。”

   “什么?”

   “不疼了。”允薇往后退了一小步,有些害羞地说。

   “你在耍我。”予霄的语气很轻,他蹲在地上用一种想探人心底的眼神看着她,看得允薇更加害羞,羞得开始心虚。

   “刚,刚才真是痛的,只是现在不痛了。”她解释。

   予霄被她的认真样逗笑了,站起身歪着头凑进一步,无奈地问:“你这是练什么功了可以短时间自愈?”

   允薇条件反射地又后退一小步,嘴里吱呜了一堆,听的予霄像看马戏一样,双眼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摇摇头,表示不懂。

   正当予霄要转身时,允薇说出了一句话,这次予霄听的很清楚,但还没等理明白脑袋就短路了。

   “有你在,才不痛。”

   在允薇的小时候每次摔倒受伤时,怕父母担心她,允薇时常说这样的话来安慰他们,“我不痛”、“我一点都不痛”、“真的没关系”,之后当父母放心地转身时自己疼的小脸儿都揪在了一起,之后用着予霄说的那种神功——靠时间自愈。

   那个时候她就明白了一点,逞能是有代价的,是很疼的。

   可是有时候即使是疼也要去逞能,因为人类除了撒谎和逞能之外还有一种本能,那就是爱。她爱自己的家人,所以不想让他们担心。在她狭小的头脑里有了一种意识,想爱人就要承担。

   可是今天,她没有逞能,没有说谎,在予霄帮她揉膝盖的那一瞬间,好似一下子被抽走了感觉神经,一点都不痛了。

   他说她练了神功,却不知道秘籍是他自己。

   予霄走过来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摔傻了?”

   允薇被问地有些尴尬,折头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定住了,回头望着停在原地未动的予霄,目光如水地看着他,他被看地不好意思,别开了头。

   “董予霄!你再说我一句傻你试试!”

   予霄被她吼地一愣,用着疑问地眼神挑眉看着她,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我就再也不和你玩了!”

   天啊,好大的骨气。

   向允薇后来连续几年都在想自己那天说的话,每每都为自己的气节扶额,心里腹诽着一遍遍“董予霄你才是大傻子”“董予霄最傻”“董予霄简直傻冒气了”,之后再把脑袋埋在枕头里用着嗡嗡的声音回复,“谁说傻就不好了”“傻子才容易幸福嘛”“所以向允薇比董予霄还傻”。

   又过了很多年,董予霄问向允薇,那年你说的话是真的吗?允薇不明,他解释,就是那年春节,在巷北的马路上……六个字。

   允薇抬头望着没有星星的夜空,良久之后才摇了摇头,说:“假的。”

   从蹒跚学步起,二十年的跟随,从青心萌动起,十年的痴恋,让向允薇彻彻底底意识到当年说了一句多么逞强的话,这句话的副作用比过往任何一句话都要后劲儿十足。

   明明是。

   有你在,才会痛。

   可我偏偏要去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