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雨一直下到晚上才渐小,向云琨说这可能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雨,一年一年过的真快,仿佛一转眼就在这雨雪颠倒之中混过了一遭时光。
允薇看着窗外的雨幕和父亲同样有了感慨,但感念的地方却是两个方向,向云琨感叹时光飞逝,而允薇却感怀万物有情,可能正因为这是今年最后的一场雨,所以才下的恋恋不舍。
也许它们会想,今天下完就要等到半年后的初春才会再来这个世界,到那个时候承载它们的那朵云会首选飘在哪个地方,当初看它们的人们又是否还是如今这些。
予霄一直在向家呆到了傍晚才走,这一天的午饭和晚饭都是允薇亲自下厨,虽然土豆片切的有些厚,红烧芸豆还欠点火候,但味道都不错。
予霄由一开始拧着眉头下筷到后来吃的碗盘净光,允薇心里始终衍着高兴又不敢表现,她总是忍不住偷偷地看他吃饭的样子。
他吃饭的样子很好看,也特别讲究,夹到碗里的菜会直接送入嘴里,从来不会像允薇这样习惯性地把菜放到米饭上,之后再用饭托着菜往嘴里送,菜汁渗入米饭里,即使菜入口中后还会留下碗中一滩的菜迹,移眼再看予霄,他的碗里除了饭量在减少外,始终像刚盛出的一样。
干净地如他外表一样,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胃口大开。
允薇边吃饭边看他,边看边学,一大块的姜料就这样受宠若惊地被她送入口中,嚼了一口,允薇的鼻子眼睛立时做起了向心运动,纠起来像个包子一样。
这时,只听对面的人笑得一腔的幸灾乐祸,允薇睁着被呛出泪花的眼睛看过去,看见对方正在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最后一筷米饭入口后便和向云琨夫妇礼貌地点点头,转身坐到沙发上看电视。
整个过程都很自然,若无其事,云淡风轻,好似刚才的那声嘲笑根本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有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愣愣地缓不过神来,还是坐在允薇身边的季青玫推了推她,问她在看什么。
允薇急忙将眼睛从客厅那边收回,将脸埋在碗里吃饭,一抹红晕从脖后蔓延到耳根,心虚地不敢回答母亲的问话,只是摇头再摇头,像做了亏心事的孩子。
此地真是无银三百两。
向云琨倒是笑地比平时还要开心,去酒柜上取出搁置一年多的老窖,倒了一杯,季青玫不高兴,她最不喜欢男人抽烟喝酒,临撂筷子前告诉向云琨今天不要回房睡,向云琨双手合十,求老婆法外开恩,容他今天放肆一回,季青玫不通融,指了指允枫的房间,让他去那间屋子睡。
向云琨一听,妻子的意思没有禁酒之意,便让允薇再给盛了半碗饭,放心地喝起酒来。
晚饭吃完后,雨水小了,向云琨说去鱼市看看摊位有没有刮进水,临走时叫上予霄,说万一篷布刮开了,能帮他遮一下,予霄没有拒绝,反倒是在临行时允薇自己穿一身雨衣出来说可以替予霄去,趁着天还没太黑,让予霄回家。
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一向听从女儿的向云琨今天硬是执拗起来,说什么都要予霄和他一起去,允薇担心予霄回家晚了会被董淮忠责骂,也怕天气多变,在路上被雨拦住,不顾向云琨意愿推着予霄让他回家,她说鱼市有什么问题,她和父亲完全能弄过来。
允薇并没有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却让向云琨和予霄一同黑了脸。
向云琨责怪允薇不懂事,这样的天气留季青玫一个人在家他不放心,每到阴天下雨季青玫的情绪都会很差,家里一定要留个人照顾她。
予霄则是另有注重点,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允薇,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连帮向叔摆弄摊位的能力都没有?”
允薇急忙退后,摇头想说担心他太晚回去不安全,但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记得小的时候,睁开眼睛看到跑进院里的小予霄,她都会自作多情地跑出去问:“予霄哥,想没想我?”
那个时候的予霄总会冷哼一声,毫不留面地说:“想你个大头鬼。”
那个时候的她也会笑的脸皮抽筋,扬着脑袋给他看,“哪里大呢,哪里大呢,你看看,你看看,你一个巴掌就盖住我的脸了。”
当初那么晦羞的话都能说的毫无顾忌,而今却一个关心都不敢表露,允薇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在她上学之前,在懂了心事时,在看透了玫瑰的心语后,开始一层层的花瓣包裹着一层层的心事。
再也不向外透露,再也不对外张扬。
向云琨坚持和予霄一起过去,他说从鱼市出来后如果下雨就让予霄和他一起回家在这边住一晚,如果没有下雨他会打车送他回去。
允薇没有再坚持,将自己的雨衣脱下来想给予霄系上,予霄推脱了一下,但看到她担忧的样子又勉为其难的两手一伸,让“奴婢”更衣。允薇被他装酷的模样弄笑了,急忙帮他披上。
允薇的雨衣很大,那是季青玫今年雨季之前,出门的时候帮她买的,季青玫很迷糊,买雨衣买了两件,一件灰色的,一件粉红色的,当允薇打开后才发现,粉红和灰色是一个尺码的,允薇知道灰色是买给谁的,她不动声色地将灰色的雨衣收起来,穿着这件又长又宽的粉色雨衣过了整个雨季。
予霄在同龄的孩子里个子较高,身材标准,他穿上雨衣后,将允薇平时挽起的袖子撸了下来正好到手腕底部,不大不小,不肥不瘦,穿着正合适,允薇歪着脑袋端详,还是觉得哪里不满意,她跳着脚将帽子立起来,盖过予霄的头顶,抽了抽帽带,将他整个脑袋裹起来,系紧。
允薇看着自己的满意成果,忍不住捂着嘴巴笑,也许允薇此时的样子过分可爱,惹得予霄自己也扯了扯嘴角,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知道是不是有些人天生就没有柔情的细胞,即使这么温柔的动作,出口仍然能说出一句毫无感情地话:“呆子!”
那口气就如孙悟空鄙视于猪八戒的贪吃傻笨一样。
允薇无视于大师兄的态度,依然将眼睛在予霄身上扫来扫去,像观察自己的作品一般,脸上的神情越来越怪,让予霄毛骨悚然,他紧跟着向云琨走几步,依然不放心地看着自己身上哪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检查一番之后,发现除了这身讨厌的粉色外根本没有什么不妥。
这时,只听在几米之外的向允薇趴在门口,摆摆手,喊:“嗨!美女,早去早回。”
予霄顿时有了想把雨衣撕烂的冲动,咬牙切齿地蹦出话来:“向、允、薇!”
“你给我闭嘴!”
允薇自知情况不妙,早已脚底抹油,甩掉巷子里令人惊骇的滚滚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