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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若有微风化作雪

   允薇觉得再也没有任一时刻能如此时一般气董予霄了,是的,他叫董予霄,他不是她的哥哥,她只有一个哥哥,他叫向允枫。她突然想起上小学的第一天,她明确地告诉孔倚森,她的哥哥叫向允枫的,她怎么会忘了,她真的是疯了。

   允薇猛蹬着自行车往学校飞,边骑边哭,她嘴上骂董予霄是混蛋,心里却骂自己没良心,怎么可以把哥忘了,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车子拐过胡同就是学校的大门,学校分南门和北门,两个门差不多大,因北门近停车场,教职工开车的都从北门进,而南门就成了学生专用通道,他们进进出出都从南门走,南门常年开着侧门,供自行车、人行,正门只有在学校搞活动或者每年秋季迎新时才会大开。允薇慢下来速度,在到达侧门时速度减为零,她抹了两把眼泪下了车,刚要推进门口,后面的车子一下就挤到了她的前面,像条鱼一样从空隙钻了进去,允薇抬头,看到予霄皱着眉头堵在门口看着她。

   她别过脸不去看他,对方好像也认准了她好欺负一样,就堵在那里不走,后面的同学越来越多,叫叫嚷嚷起来,允薇夹在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越来越红,不知是气的还是被奚落的。

   她憋了口气,大不了先不进去了,看他还堵着别人不成,她转动车圈想从中间抽出身,却不料对方也有了动作,他不是走开而是把车子支停,之后走到正门,将门栓一抽,双臂一扬,两扇大门敞开,在允薇的错愕中,后面的学生们一齐涌向正门,鱼贯而入。

   他真的是疯了,擅自开学校的大门是要被记大过的,她看到门卫的老大爷已经捏掉旱烟,甩掉自己的收音机,气呼呼地走出来,奔向正门口开始骂:“谁家的孩子胆子这么大?规定是一个个进校的,放进坏人怎么办?哪个班级的?都给我登记一下!站住,别跑!”学生们都不管不顾地往里钻,老大爷拦不过来,站在门口气地直打转。

   允薇也想掉头走正门,却不料车把被按住了,她用多大力转他就用多大力按着,允薇急了提尖着嗓子冲他吼:“董予霄,你想干嘛?”

   予霄听到她连名带姓的喊他,手上一松,她推车子跑了。

   本想着火气发出来了,她该松口气才是,却没想到心里更加堵得慌,到了停车场允薇就将自己整个人挂在车座上,她整个身子佝偻着挂在上面,胸口被车座搁的生疼,她依然不下来,她闭着眼睛,感觉整个天地像悠悠床一样,晃啊晃啊。

   她感觉不到晕,只是疲倦,她突然觉得有些厌世了,允枫走了一年多,母亲冷漠了一年多,父亲每天拖着跛腿起早贪黑地在外面劳累,无疑是为了给她赚点读书的钱,所以她努力的读书,在升初考试时能够考在年级组的中上游,卡着分数进了这个让父亲炖了两条大鲤鱼庆祝的重点班,看着父亲给她碗里夹的大鱼尾,她是开心的,真的有很久很久没有那样开心了。

   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她的开心还有一个空隙的,那里装着一个小心事。

   她知道予霄也考了和她差不多的分数,一同进了那个班级,为此她提了半个月的心终于落了地,那晚她睡了难得一宿安稳觉,在梦里她梦见了允枫,还清楚地听到他对她说:“薇儿好厉害,进了重点班,真给哥长脸啊。哥回去给你带一大包花生豆好不好?”

   允薇不同意,她说:“我都这么大了,早都不馋花生豆了,哥你快回来,我和妈都很想你。”允枫笑了,说:“我会尽快回去的,我也很想你们啊。”

   他说完就一直看着她笑,眼神怪怪的,看的她眼虚。她羞答答地低着头,问:“哥,你干嘛这样瞅我,我又没有做错事。”允枫说:“真的吗?可是我怎么看着这么不对劲儿呢?快点和哥说说。”

   允薇不明白,问“说什么呀?”

   允枫说:“说你的小心事啊?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还藏着掖着连哥也不告诉。”

   允薇心慌了,脸羞地烫起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害羞,总之一想到那个人她就开始害羞了。她双手捂上发烫的脸和眼,只留下说话的嘴巴,哼哼唧唧了半天,鼓起勇气说:“哥,予霄哥也和我一样上初中了,我们考了一样的分数,又能进一样的班级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之前我好担心,我们之前的成绩都不好,你走了之后我拿学习打发时间,每天都努力地学,可是予霄哥不一样的,他每天都在玩啊,画啊,看一些和学习无关的书,我也不敢要求他和我一样学习,听说这次升初中很严格,我好害怕自己考不进去咱爸会失望,我又好害怕自己进去了他进不去,我就这样一直悬着心,吃不好睡不好的。”“所以今天知道分班结果,听到顾伯母的电话我好开心,为了不让妈看到后骂我容易骄傲,爱张扬,所以我就忍着,直到晚上才敢窝在被窝里放肆地笑,没想到让你发现了。”

   “哎,哥,我发现我心理得了病,就是特别想黏着他,他发脾气,白眼,我都觉得好好玩,我觉得他如果不执拗就不是他了,只有他才会这样神经不正常,时而沉默,时而暴躁,我就像看戏的人每天看着他这样无厘头。”

   “哥,怎么办,经过这次我才发现,如果有一天没有和他在一起上学,我就觉得好没意思,活着都好没意思了。怎么办,我们不会一直念书的,总有一天要毕业的啊,如果毕业了我们就分开了该怎么办啊?我不想和他分开啊,哥,你说怎么办?”

   她一口气说完,将心里包着的事全倒了出来,浑身轻松的要飘起来了,原来和人倾诉的感觉这么好,她确定,这个世上可能只有这个人能够让她毫不顾忌地当垃圾桶了,她越想心里越甜,嘴角渐渐勾起,她挪开了手,睁开被自己盖着的眼睛,发现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她站起来四下张望,只看到一张吊床在两树之间摇摇晃晃,树上的鸟叽叽喳喳带着情绪地使劲儿叫着,它好像被什么惹怒了,站在枝杈上蹦来蹦去,之后耐不性子地飞走,一会儿又飞回来,之后就在树与树之间乱窜,允薇觉得好奇怪,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鸟儿有这样大的脾气。

   她无暇顾及鸟的浮躁,只是四下张望着找允枫,她喊他的名字,林中回荡她的声音,却没有应声,她失落地倚在树上,微风刮过,吊床开始悠晃起来,在晃的过程中,她瞥到吊床里有一处红红的,她走近,发现里面躺着一朵盛开的玫瑰,她不由自主地捡起来,刚拿近胸前,玫瑰的花瓣就像蒲公英一样,只是一阵轻风,它们就离开了花枝,飘落了一地,一片都没有留。

   那个梦做的太清晰,即使过去一个多月,她一闭上眼睛就清晰可见,梦里的允枫长的比走的时候高出半头,更加帅气和阳光,允薇想,现实生活中的他现在大概也就是那个样子。

   本来以为诉说出了心事却原来只是呈现在梦里,梦里的心事被加了点缀的色彩像滚在雪地里的球一样,越滚越大,允薇觉得自己的心要膨开了,某些东西要藏不住了。

   越是害怕,越是不安,就越来越不确定和他有关的事,都是真是假?比如早上在进教室前,她依然要确定一下他们是不是在一个班级,在榜单上查了又查,当看到他的名字在自己旁边时,心里没有欢腾,而是硬要表现出淡然,还好,和他一个班级,还好。

   念叨一次两次不够表达心中的情绪,就一遍遍随着心跳多念几遍,念了无数遍,都不敢说一句“太好了。”来将心情一次表达得淋漓尽致。

   谎话说多了会成真,所以连她自己都认为:分到一个班了啊?还好的!我和他只要在一个空间,就该是在一起的,还好的!于喻在三班?哎,都无所谓了,只是念书而已,在哪里都一样。

   真的无所谓,就会无所谓了么?

   那为什么一个秦孜就会让她变成一个刺猬一样,扎别人,再回头扎自己呢。

   她还是被打回原形了。

   老天真的很不好,总是和人反着做,越想挨近,就越要被拉开。

   她都没想到,她竟然会吼他,那一声“董予霄”让他意外,更让她心痛,她很害怕,他们的距离要被她的这声称呼,拉开了。

   全身的重力都留在胸口上,胸口受的挤压时间太长,呼吸渐渐地费力,她在实在支撑不住的时候双脚落了地,头抬起来,正对着焦灼的阳光,弄的眼前有一阵晕眩,黑了的时间渐渐有光射进,在刺眼的光中,她看到让她成为此番模样的人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他走进前,揉了揉她的头,说:“是不是真的傻了?”

   那声音竟然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带着疼爱,她猛的抬起头对上他的眼,他在对她笑。

   她却对他,哭了。